第17章 魂香不燃，亡者不安
第十七章 魂香不燃，亡者不安
听到脚步声靠近，我和申永福同时看向入殓室的大门。
脚步声停顿，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大娘，您听我的，回去休息吧！”
“闺女，我求求你，让我陪着小林好吗？他从小就怕黑。”
紧跟着，一道尽显嘶哑、又带着沧桑的哀求声传来。
听到谈话声，申永福叹了口气，说外面是死者母亲，名叫王招娣，一个不到六十的老人家。
中午尸体拉过来，通知她来殡仪馆到现在，已经哭晕过去三回了。
老人家总共积蓄就只有10875块钱，她只能拿出这么多，就想儿子走的体面些。
听到申永福口中报出的数字，我陷入了沉默，不是一万，也不是一万一。
而是10875块。
我告诉申永福，既然是死者家属，那便出去见见吧！
申永福点点头，走向入殓室大门。
他打开门的瞬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位被工作人员搀扶着的老人。
我终于理解申永福那句‘不到六十的老人家’，她面黄肌瘦。
满头白发中间，只能看到稀疏到极致的几根黑色头发。
要不是申永福说过她不到六十，我会以为，她已经七十好几了。
佝偻着的身躯，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着的，是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裳。
一开门，申永福便快步上前，扶住王招娣：“王大姐，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撒，啷个又跑来咯？”
“申经理，我家小林怕黑，我不来守着他，心里头不安。”
王招娣说话间，通红的双眼中，又泛起阵阵泪花。
“唉哟，王大姐，今天晚上不得行，今晚上要给江林打理身上。”
申永福抓住王招娣的手，轻轻拍了拍。
说完，又指了指身边的我。
“这个就是我找勒二皮匠，一定让你家小林体体面面勒走。”
听到申永福的话，王招娣小心翼翼地看向我，问我要多少钱？
我告诉她，申永福给我说了她们家的情况，不会收她高价，让她放心。
听到我的话，王招娣终于忍不住，哭着就要朝我下跪，我连忙上去扶住她。
“阿姨，您要是相信我，就好好儿回去睡一觉，明天天亮再来。”
我一脸郑重的看着王招娣，出声说道。
她哭着连连点头，然后在那女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离开了。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道充斥着悲伤，又满是孤独的背影。
那个背影的名字，叫母亲。
其实，从入殓室出来，我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颊，而是那双哭的红肿，不带丝毫生机的眼睛。
“安排人去找点艾草，准备20斤面粉。”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我才对着身边的申永福说道。
他点点头，打了个电话出去。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看向申永福道：“给我说说江林吧！”
我们这行，的确有着行话，只顾缝尸安魂，不问亡人过往。
这是尊重死者的隐私，但是，我第一次对我的服务对象，有了好奇心。
申永福长叹了一口气，摸出身上的香烟，递给我一根。
我摇摇头，他自顾自的点燃香烟，这才问我，是不是才到潭县没多久？
我心中疑惑，朝着申永福点了点头。
申永福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告诉我，江林八岁的时候，父亲病故。
江林还有一个妹妹，叫江小红，父亲走的时候，妹妹还不到一岁。
王招娣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江林16岁就外出打工，养家，供妹妹上学。
江小红从小长得就漂亮，学习也好，虽说家里清贫，但日子也有盼头。
三个月前，江小红死了。
从学校楼顶一跃而下，死不瞑目，最终学校给出的定论，高三压力太大。
“我就住在隔壁村，那娃儿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学习好，又听话，咋个可能跳楼。”
说这话的时候，申永福压着声音低吼。
江林回来给妹妹操办了后事，他为了照顾母亲，也没再外出，而是在县城跑起了外卖。
“现在回想起来，他这三个月，怕是一直在暗中调查些啥子。”
“今天一大早，他在学校门口，把一个学生杀了，那个学生，好像是教导主任的儿子。”
申永福说，杀了人的江林骑上电瓶车就往家里跑，在j车追逐的途中，撞了一辆货车。
“两兄妹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从来没听说江林惹过祸，他更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学生。”
“呵，那个批娃儿也是，他还有个妈要照顾咯嘛！”
说到最后，申永福苦笑一声，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走廊传来脚步声，申永福连忙擦拭着脸颊。
我让准备的东西送来了。
我面无表情站起身，又让申永福去准备热水，然后迈步走进入殓室。
取出三炷香，我口中默念：“离离乾坤，以香问魂，妙手施针，引线穿身，一线一针，补体归尘。”
问魂香点燃，我刚准备插好，却看到刚刚点燃的三炷香，竟莫名熄灭了。
魂香不燃，亡者不安。
我略微迟疑，便将三炷香插好，没理会熄灭的问魂香，站起身走到江林尸体旁。
“你总要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让你母亲见见。”
话音刚落，我脑海中便传来胡幼可的声音：“哥哥，我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魂魄气息。”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沉，剑指落在江林眉心。
三魂七魄都不在？
根据之前申永福所讲，我本以为江林大仇得报，怨气消散。
如果是这种情况，就算三魂离体，七魄也会尚存。
人死之后，三魂前往城隍报道，七魄会逐渐离身，因为七魄代表着人的七情六欲。
人之刚死，会有对亲人的不舍，或是世间的留恋，所以七魄不会立马离体。
可此刻的江林……
此时，申永福带着两个人，端着热水走进入殓室，将我思绪打断。
我缩减了中间的流程，快速动手，把江林身上清洗干净，用面团塑造出江林缺失的手臂和器官。
不到三个小时，便完成了整个缝尸过程。
做完这一切，我连忙找到申永福，问他知不知道那个教导主任家在什么地方？
“陆小哥，你问这个做什么？”申永福一脸不解。
“救江林。”我有些焦急的说道。
啊……
申永福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入殓室，嘴里嘟囔着：“江林，不、不是死了吗？”
“别废话，快告诉我。”我没时间跟他解释，催促着申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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