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丁达尔效应

办公室和之前一样简陋。郑墨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去找药箱。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

“手电筒给我一下。”郑墨说。

林宝珠把手电筒递过去。郑墨按了几下开关，手电筒只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昏黄光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没电了。”郑墨皱了皱眉，显然有些烦躁。他翻找抽屉，“蜡烛好像用完了，煤油也见底了。麻烦。”

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两人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林宝珠怯怯地开口了：“郑同志……我，我有个办法，也许能让屋里稍微亮点？就着一点点光，您也能帮我看看伤口……”

“嗯？”郑墨停下动作，看向她所在的黑暗角落。

只见林宝珠摸索着，拿起了桌上郑墨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将里面一点凉茶根倒掉。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最细最干的浮尘，洒进空缸底，薄薄一层。接着，她拿起那支已经完全熄灭的手电筒，拧开尾部电池盖，将里面几乎耗尽的电池轻轻磕了磕，又装回去。

这是利用最后一点残电和接触不良可能产生的瞬间微弱电流。她将手电筒发光的那一头，倒过来，轻轻塞进搪瓷缸口，让镜片对着缸内。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手电筒的金属外壳。

奇迹发生了。手电筒的灯泡极微弱地闪亮，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那点微弱到极致的光，穿过搪瓷缸内弥漫着细微干燥尘埃的空气——

一道朦胧、纤细、却清晰可见的淡白光柱，在缸内空气中显现出来！

这光让整个搪瓷缸的内壁都仿佛被“激活”了起来，泛起一层极淡却确实存在的柔光，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但足以让他看清林宝珠的伤口。

丁达尔效应。利用气溶胶对光的散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绝对寂静。

黑暗里，郑墨的呼吸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意味，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或调侃：“你……怎么想到的？”

林宝珠在黑暗里低下头，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以前……小时候家里穷，晚上经常没灯。我和弟弟躲在被窝里玩唯一的一个破手电筒，电池没电了又舍不得扔，就发现……对着有灰尘的地方晃，有时候能看到一点光的路……刚才忽然就想起来了。”  她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又显得机灵可怜的童年故事。

他借着光，仔细地看了看林宝珠手肘上的擦伤，清理，上药，动作依旧利落，但林宝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深。

“有点小聪明。”包扎好，郑墨意有所指的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这种小聪明，用在正地方才好。”  他意有所指。

“我明白的，郑同志。”林宝珠乖巧应声，心中却雀跃不已。她看到了郑墨眼中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震惊与审视，她知道，自己成功了。至少在郑墨心里，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林宝珠了。

“走吧，送你回去。这次……小心脚下。”郑墨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林宝珠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普通的搪瓷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穿越者的笃定微笑。

而此刻的后勤仓库里，林晚正蹲在破木箱旁，就着一盏从值班室好说歹说借来的、光线更暗的马灯，如获至宝地翻捡着那些“破烂”。她的脸上沾了灰，手上染了锈，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子。

林晚的动作专注而高效。她将涂抹了变质黄油的铁片牢牢固定在镐把接合处，锈蚀的螺栓在扳手的强力旋转下发出艰涩的“吱嘎”声，一点点将木质与铁器紧密咬合。接着，她取来那团生锈却颇具韧性的铁丝，剪下合适长度，在接合处上方和下方进行交叉缠绕。

就在她全神贯注，用榔头轻轻敲击，试图将螺栓穿过链条环和铁条一端的预制孔时，仓库那扇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夜风猛地灌入，吹得马灯火焰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疯狂舞动。

林晚手一顿，抬起头，眯眼看向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人影。

是陆沉舟。

他似乎是来仓库取什么东西，手里拿着一张领料单，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郁气。他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仓库里还有人，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林晚。

借着摇曳的灯光，他看清了林晚的模样：满脸满手的油污黑灰，头发凌乱，正蹲在一堆破铜烂铁和那两把熟悉的、但显然被“折腾”过的铁镐旁边。她手里还拿着榔头和一段奇怪的、连着铁条和链条的东西。

瞬间，一股混合着鄙夷、恼怒和某种“果然如此”的情绪冲上陆沉舟心头。白天郑墨对林晚的维护，已经让他极其不快。

现在，这么晚，她鬼鬼祟祟躲在仓库里，摆弄这些破烂和农具，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继续搞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好进一步出风头，压过宝珠吗？宝珠今天受了委屈，都是因为这个林晚！

“林晚？”陆沉舟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冰冷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厌烦，“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工具、零件，还有那被改造得有些“怪异”的铁镐，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白天出的风头还不够？晚上还要加班加点，琢磨怎么更‘与众不同’，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特别是宝珠？”

林晚放下手里的榔头和半成品，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在那张沾着污迹的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痕迹。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像深潭的水，无波无澜地看着陆沉舟。

这平静的反应，让陆沉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更恼火了，语气更加尖锐：“我跟你说话呢！你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又想搞什么花样？竞赛靠的是踏实劳动，不是这些歪门邪道！宝珠今天受伤，你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总想着逞能出头，她怎么会……”

“陆沉舟。”林晚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仓库里微弱的回音，“我来这里，是得了允许，做我该做、也能做的事。至于我做什么，为什么做，与你无关。至于林宝珠……”  她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冷意，“她的事你心里清楚，别给我乱扣帽子。”

“你什么意思？”陆沉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心里有数？林晚，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挑拨离间！宝珠她单纯善良，哪像你……”

“单纯？善良？”林晚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像冰锥一样，刺得陆沉舟莫名一寒。“陆沉舟，你维护她的样子，真卖力。”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精心呵护、却未必看得懂真假的瓷器。你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守护者’角色里，觉得她柔弱可怜，需要你遮蔽风雨，却从不曾低头看看，你脚下踩着的，是不是别人为你、为她铺设的陷阱边缘。”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那盏摇曳的马灯更近了些，昏黄的光将她脸上那些污迹照得更加分明，却也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晰，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一丝……近乎可笑的意味。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保护她？是在彰显你的情深义重？”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陆沉舟的心上，“你错了。你只是在透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用价值，填喂一个永远也喂不饱的欲望。你现在觉得，替她出风头，你很伟大，很值得，是不是？”

陆沉舟被她的话和眼神钉在原地，胸口那股闷气几乎要炸开，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想反驳，想说宝珠值得，想说他心甘情愿，但对着林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话竟有些难以启齿。

“我不需要你理解，更不需要你评价我和宝珠！”  他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

“所以，请你也别来靠近我！”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3/4853804/1111111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