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怕是要让她们失望了

话说这天，浮蕊被冯嬷嬷带回月上梢后巷的马车时，手脚仍是冰凉的。

回公主府的路上，冯嬷嬷仔细地嘱咐了她接下来要注意的所有细节。

见浮蕊整个人还在发懵，冯嬷嬷又塞给了她一小包提神醒脑的香囊，叮嘱她务必在明日将消息递出，也别出什么纰漏，然后还亲自将她送回了府中的下人房。

浮蕊随即和衣躺下，却是睁着眼直到天明。

她脑海中一直反复回响着长公主的吩咐，冯嬷嬷的交代，永安公主的威胁，还有兄长远在赌坊生死未卜的惨状……

那一刻，恐惧和求生的意念在她心中交替起伏，一度让她喘不上气。

待到天色微微发亮，浮蕊便起了身。

她先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敷了敷红肿的双眼，又仔细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平日当值的衣裳，使了劲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然后才出了下人房。

就在她刚出公主府的大门准备开始洒扫门厅的时候，忽听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不太自然的咳嗽声。

浮蕊抬头，果然看见永安公主身边那位得力的尚嬷嬷，正站在墙根的背阴处，一看就是在等她。

浮蕊于是四下观望了一眼，然后才和尚嬷嬷点头示意。

两人随即并肩走向更隐蔽的墙角，但就那么几步路，那尚嬷嬷的目光却时不时如探针般在浮蕊的脸上逡巡着，似在警惕着什么。

浮蕊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了一抹感激又带点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嬷嬷放心，昨夜殿下并未起疑心，还夸奴婢想得周全呢。奴婢瞧着，殿下对邀沈姑娘入宫之事，也是乐见其成的。”

尚嬷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这才深了一些。

“那就好，长公主殿下信重你，是你的福分。对了，昨夜殿下忽然出行，是去了何处？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尚嬷嬷问的直接，似也不避讳直言永安公主在此地安插了眼线。

但浮蕊清楚，这些人多半只能暗中盯住府宅四周，而长公主出行是有暗卫随护的，若是发现有人一路尾随，一定会打草惊蛇。

浮蕊随即立刻按着冯嬷嬷教的话，故作轻松道：“殿下说忽然想起城南一家老字号的点心，想去尝尝，又嫌白日人多，便晚上去了。奴婢一路跟着伺候，还陪着殿下说了好些话。后来也是巧，殿下在铺子里遇着一位故交，两人一同吃茶，聚了好一会儿，奴婢在外头候着没进去，所以没太听清两人聊的是什么，不过好像是说了些琴谱古画的闲篇儿。”

尚嬷嬷听了，心中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长公主雅好书画琴艺，与故交夜谈倒也不稀奇。

她于是拍了拍浮蕊的手，暗示她道：“你是个得用的。等回头事成后，永安公主答应你的那些，一分都不会少。”

浮蕊先是佯装四下瞧了瞧有无旁人，然后又连忙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公主殿下，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但很快，她又稍稍犹豫了起来，而后带着点讨好的姿态，小心翼翼问道：“奴婢就是好奇，等宫里法事那日，奴婢到底该怎么做啊？那日您交代奴婢办事，似有提到什么香料……那是让奴婢安排给谁用吗？还有，白云观的道长那边，可需要奴婢提前去接应一下？哎，奴婢做事慢，就怕……怕出什么岔子，辜负了公主殿下的信任，更坏了大事，那才不好呢！”

她问得急切又毫无章法，倒真是像极了急于表现，却又生怕办砸差事的模样。

尚嬷嬷见状，只觉得浮蕊果然是个贪财又怕事又好拿捏的。

她于是沉吟了一下，想到法事那日人多眼杂，多一个人接应传递消息也好，便开口道：“你有这份心就好。香料你不必碰，自有专人携带使用。你的任务，就是一定要让沈姑娘坐在御花园汀兰亭的西侧，等午时法事开始即可。至于白云观的云松道长……”

尚嬷嬷说到这里似缓了缓，可最后还是透露了一点：“他会在法坛西南角负责做法，时机到了，他会点燃特制的香烛，再配合铜镜照妖。这期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好沈姑娘即可。切记，若有什么意外，立刻告知附近穿灰袍，且袖口有三道银线的内侍即可，那是咱们的人。”

浮蕊将尚嬷嬷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又连连点头允诺：“奴婢明白了，您放心，奴婢一定盯紧了！”

等尚嬷嬷一走，浮蕊转身就去了长公主的寝居，跪在地上将打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如实告知。

长公主听罢，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呵，午时祈福禳灾，汀兰亭……倒是会挑时候。”

她说着又转头吩咐冯嬷嬷：“你且一一记下，回头亲自跑一趟沈府，把这些全告诉昭月。”

冯嬷嬷点头称是，又担心道：“香料另有专人倒是意料之中的，可就怕她们在其中安插了不止一人，到时候徒增麻烦。”

“跳梁小丑罢了。”长公主不屑道，“等一会儿你从沈府出来，再去办几件事。”

“您且吩咐。”冯嬷嬷恭敬垂首。

“第一，把本宫明日会带昭月入宫的消息传出去，再让永安她们放松一下警惕。第二，派人盯紧汀兰亭附近，但凡有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暗中盯梢，不必声张。第三……”长公主说着眼中寒光一闪，“去请白云观的青玄道长过来一趟，就说本宫对宫中法事细节还有些许疑问，想当面请教。”

“那云松小道呢？”冯嬷嬷问，“他也是关键，若是不盯着，只怕也是个麻烦。”

长公主冷着脸道：“他？不用打草惊蛇，他既有胆子拿永安的银子，那本宫就希望他也能有命花。”

“老奴这就去办。”冯嬷嬷连连点头，退下之时还不忘把愣在一旁的浮蕊也一并带上。

待出了长公主的寝居，浮蕊便急急地开口问道：“嬷嬷，奴婢……这是不是算是把事儿办成了？”

她此刻背上已是冷汗一片，这双面棋子的活儿，当真煎熬难耐，令人生不如死。

谁知冯嬷嬷捏着她腕子的手却紧了紧，只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急什么，方才殿下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而且宫里法事还没做呢，等到那日，你还得在永安公主面前演一出寻不着沈姑娘的戏码，不是吗？”

浮蕊哪里听不出冯嬷嬷的警告，闻言便点头如捣蒜道：“嬷嬷您放心，奴婢……奴婢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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