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更恐冲撞圣体安康
沈昭月的话根本没让沈临霄心里生出丝毫的退缩。
正相反,此刻的沈临霄眼睛瞪得溜圆,跃跃欲试道:“这还不简单,我到时一定要把『祖宗啊,我对不起你们』挂在嘴上,保管让那几个老眼昏花的族叔看得眼泪汪汪!”
“不止。”沈鹤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缓缓补充,“你还要想办法引导大家去想,好端端的祠堂怎么会走水,是不是咱们家最近冲撞了什么?但是切记,绝对不能提阿姐半句。”
沈昭月的身份,于他们兄弟而言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但族里那些老顽固可未必会认下她。
沈临霄睨了弟弟一眼,悠哉道:“我又不傻,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大逆不道的计划在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中逐渐清晰完善。
沈昭月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酸。
“好了。”她于是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话,一槌定音,“细节既已商定,我们就等惠妃娘娘那边的消息了。记住,此事非同小可,行事务必小心,要……对得起阿爹阿娘在天之灵。”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艰难。
沈临霄和沈鹤征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这才稍稍沉淀了些。
“阿姐你放心。”沈临霄又郑重点了点头,“我们晓得轻重,爹娘在天有灵,定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沈鹤征则跟着低叹道:“事急从权,若能以此换得喘息之机,护住阿姐,护住沈家,列祖列宗定也是不会怪罪的。”
夜色愈浓,祠堂在黑暗中静默,仿佛一头即将被惊醒的巨兽,在暮春的寒夜里,伺机而动。
……
惠妃娘娘的消息来得比预想得更快。
翌日午后,府中便接到了宫中的口谕,传沈昭月未时三刻入宫觐见。
口谕言简意赅,未提事由,但沈昭月心中清楚,这定是惠妃娘娘辛苦斡旋的结果。
她随即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料子是极普通的杭绸,只在裙裾处用银线绣了几丛疏淡的兰草。
一旁伺候的衔香取来了首饰盒子让沈昭月挑,沈昭月只挑了一支白玉素簪别在了发髻间。
“姑娘,是不是太素了?”衔香小心翼翼地问。
沈昭月看着妆镜中那张掩不住苍白和眼下淡淡淤青的脸,笑着回道:“就是要这样才好。”
镜中的女子柔弱,恭顺,满脸恰到好处的病气和不安,正是她希望给圣人瞧见的模样。
收拾妥当以后,沈昭月便出了屋子,沈临霄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这会儿分别时却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她:“阿姐,一切小心。”
紧随其后的沈鹤征也没有多话,只是将一枚看似极为普通的青玉平安扣塞进她手里。
“随身带着,若是宫中情况有变,或者阿姐你需要提前传出信号,捏碎它,我马上就会知道的。”
沈昭月握紧玉扣,触手一抹温凉,内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机关。
她点了点头,让兄弟俩放心,然后转身就登上了青帷小车。
等车轮碾过石板路驶出巷口以后,沈临霄和沈鹤征便齐齐转身往马厩走去。
约莫一刻钟左右,兄弟二人便现身沈府老宅。
沈临霄一踏进议事厅就和平日里最喜爱唠叨但耳朵又有些背的两个族叔聊开了。
几人的话题从开春田租到京中物价,最后又顺利地绕回到已经动工开修的祠堂上。
沈鹤征则悄无声息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应话,只把玩着几颗不起眼的石子,目光还时不时扫过祠堂东侧檐角那几根枯枝,又望向前院通往后巷的方向,紧盯着任何一丝异动。
与此同时,皇宫乾元殿偏殿外,沈昭月正垂首静立着。
殿内隐隐有咳嗽声和瓷器轻碰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能好好呼吸的沉闷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昭月紧握着手中的青玉扣,指尖冰凉。
良久之后,殿门终于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清秀的内侍躬而出,细声道:“沈姑娘,陛下传见。”
沈昭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微微颔首,提步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比外间更显昏暗,窗棂紧闭,只余几盏宫灯摇曳。
东首高台,圣人半倚在铺了厚厚软垫的龙椅上,身上搭着一条明黄色的薄毯,脸色在灯下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是当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依旧带着天下尊者的威严和锐利。
沈昭月不敢抬头,依礼跪下,额头触在玄砖地上,微颤道:“民女沈昭月,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圣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无力:“平身吧,惠妃说你有要事陈情,且与朕赐婚之事有关?”
他说话有些慢,气息似乎也不太稳。
沈昭月谢恩起身,依旧垂着眼,声音越发低柔恳切。
“民女惶恐,蒙陛下天恩浩荡,温大人错爱垂青,本应感激涕零,欢欣待嫁。然而自赐婚旨意传出,民女便夙夜难安,心悸旧疾猛烈复发,咯血不止,药石罔效。非是民女不知好歹,实是……实是忧心自身福薄命舛,刑克深重,恐非佳偶,反累天家清誉与温大人门楣,更恐……冲撞圣体安康。”
圣人闻言,半阖的眼皮似乎动了动,灰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人在病中,对“冲撞安康”之类的话术往往格外敏感。
“福薄命舛,刑克深重?”圣人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咳喘后的余音,“此话……咳……咳咳,怎讲?”
沈昭月轻声应道:“回陛下,民女幼时便有云游道人批算,言民女命格过刚,刑克六亲,于家宅不利。后来民女父母早亡,许是应验……”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有两人飞速低语的声音。
皇帝倚在软垫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蹙起,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很快的,方才那面容清秀的内侍便小跑着入内,脸色凝重,甚至额角见了细汗。
只见他疾步奔至御座旁,小声禀道:“陛下,宫外有报,沈家正在修葺的祠堂走水,主梁被焚毁大半,惊扰不小,前去扑火的巡防卫还在灰烬中发现了这个。”
内侍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明黄绸布包裹着的小物件呈上。
皇帝眉头一皱,接过打开。
绸布内,赫然是一块被烧得焦黑的灵位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显考沈公……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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