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提一盏灯9
时柔身边坐下个女孩，她喝的有点迷离，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火，突然意识到什么，问：“我能抽不？”
“可以。”
“人都重影了，我用它清醒清醒。”女孩吸了两口，把烟头踩灭，说：“还是在这好啊，也不孤独。”
顾州被人叫走，跟着个壮汉大哥玩飞镖去了。
“你男朋友？”
“嗯。”
“挺帅。”女孩小臂上有个纹身，被遮住一大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时柔点头，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话题。
“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
“啧。”女孩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响指，说：“年纪轻轻的，有啥过不去的坎……见谅啊，今天是我老妈的忌日，所以话有点多。”
时柔看她。
“我叛逆的很，从来没跟我老妈好好说过话，只有小学文凭，家里托关系找了份工作，挺稳定又不累，我非要跟着对象去自驾游。几年后回来，我妈看起来简直老了二十多岁，走路都得挪半天，我才知道，她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老板又开始唱歌，弹着吉他，还有人在旁边帮忙举话筒。厨房里的存粮都被搬空，民宿热闹这么一场还是挺有规律的。位置在集市的后巷，周边居民也不多，有活动了也会过来捧捧场。
“癌细胞扩散，你想我一个小学生，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什么病，只要有钱不就行了。国内治不好，那就出国，天天丧着脸干嘛，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女孩揉揉鼻子，手臂上的纹身露了出来。
“你走出来了吗？”
“走那？走出悲伤？哈哈哈哈哈哈，那当然了，你看我现在，根本就不会遮遮掩掩的自己一个人难过，有什么嘛，我老妈如果知道她走了我还继续叛逆，估计大半夜的要来找我谈心了。”
女孩手腕上带着好几条手链，一动就发出响声，她是真的清醒了，站起身拍拍时柔的肩膀，说：“生离死太正常了，反正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只有两种办法，要么逃避，要么面对。还不如选择后者，你开开心心地记着他，后来一切都好。”
有个男人走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女孩，说：“哟嗬，老刘可以，几年不见，人都变好看了哈。”
“你也不赖，假发还整挺好。”
“这他妈的化疗烦死了，给爷搞得跟个地中海一样。”
“……”
时柔手边还有女孩留下的半盒香烟，她重新看向舞台，《泰囧》已经过半，气氛灯被几个女孩拿来拍照，整个院子里都在狂欢。
他们有痛苦有遗憾，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其他事情驱散。徒步，朝拜，跳伞，自驾游……用某种精神力量来代替着内心的缺失，时间一久它们就会融合在一起，成为新的存在，不会遗忘忽然走失的人。
时柔从对面扛过来一箱啤酒，转身和后桌的游客喝起来。其中还有几个外国人，大家虽然语言不通，但很奇怪，用肢体动作也能聊。
在楼上的小阳台有一桌人，他们不跟着乱，光喝茶，喉咙嘶哑后，终于喊出声：“狗潇洒！你他妈唱歌跟小学生朗诵课文一样，赶紧闭嘴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来来，我可是MC沸羊羊，dj，抓个币！”
“有没有文化人整几首英文歌？！给外国友人助助兴！”
顾州酒量快到头，他赶紧找借口开溜，和这些狠人还是挺有差距的。
面对面走过来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确认了人后，说：“你女朋友在和潇洒哥抢话筒呢，非要唱首甜蜜蜜。”
顾州：“？”
活了二十六年，时柔就没有喝醉成这个样子过，不管身体还是灵魂，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她感觉脚底一阵轻松，走起来都带风，两只手死死扣着潇洒哥怀里的话筒，理直气壮地说：“不好听，你的歌不行，让我来！蜜蜜~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春天里~小燕子穿花衣~你不可以来这里~”
周围清醒的没清醒的都在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当起了伴舞。顾州看见时柔半个身子都趴在地上，不管姿势怎么难受，手就是不松开，怕她受伤，他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潇洒哥痛失麦霸的称号，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甜蜜蜜好听多了。”
“就是就是。”
顾州把时柔抱回房间，用毛巾帮她擦干净脸，留下床头灯，自己去洗澡。
浑身粘乎乎的，时柔特别不舒服，她脚踩棉花走曲线似地去开卫生间的门。把手一扭，热气就扑面而来，她揉揉眼睛，摸到水龙头，然后就开始脱衣服，整个过程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顾州。
“你喝酒就为了偷窥我洗澡？”
时柔哼唧几声，生气道：“为什么是凉水，顾州！”
“……”
这个小插曲的结束是建立在顾州的忍耐之上的。
……
早上七点左右，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他们手拎塑料袋，拿着大茶缸在啃玉米。
“太忙了太忙了，我就两只手，还要搞这么多东西。”
“熬夜通宵咱不慌，喝点枸杞继续浪。”
“讲究。”
老板哪哪都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说：“是不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来了几拳，真是一点力都不省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笑的玉米都喷出来了。
“你的传家宝差点就易主了，还记得不？”
老板严肃地问：“咋？有人要买我的院子？”
他做了套广播体操，看着满院子的杂乱，陷入沉思。
“不行不行，下次再约，我还要赶飞机呢，拜拜各位。”
一楼的游客也慢慢醒了过来，他们找到老板续房：“逛不动了，今天就躺着吧，明天再去别的地方。”
“哥们挺虚啊，这才哪跟哪……我靠！！腰都快散架了你还推我！”
来人被这声喊惊住，说：“我就跟你打个招呼，你扯什么腰？”
刚刚被调侃的游客回敬他：“老板也不太行啊，躺着吧躺着吧，谁也别逞强了。”
“放屁！我强的很，别瞎造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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