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桔梗花自述曲10
时柔从血液里激发出来的冲动正在逐步啃噬她的理智，在所有热泪盈眶的瞬间，她甚至想不出来一个为之坚持下去的理由。黑夜里能感知到的只有几缕微弱的月色，阿光站在大榕树下，忽而扬起嘴角，眼里都是笑意，说：“跳吧，我们一起消失。”
这句话除了刺激心态之外别无他用，时柔跨过栅栏，一只脚已经踏进冰冷的水里。她慢慢往前走，直到水位线来到腰部，才问：“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嗯。”
“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开心吗？”
阿光摇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如果你死了，意识由我主宰，那么你就是我这个样子。时柔，我们不是朋友，是敌人。”
“你会怎么做？”
“放心，没你那么懦弱，时国健骂我一句我都受不了，更别说刚刚那两个垃圾了。”
时柔已经感受到胸腔的压力，她最后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朝一侧倒下去，直到双脚再也没有任何受力点，才在窄小的视野里看见阿光的脸。
她在笑，一直笑，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或许在面对死亡这个问题上，她们俩的看法是一样的。
听觉还没有完全退却，但水挤进她身体的所有部位，氧气被一点点抽空，求生的本能让她试图抓住些什么，于事无补。鼻腔的疼痛和肺部的窒息感贯彻所有敏感的神经，她意识涣散，巨大的压抑得到解放。
“天煞孤星，就是你把你妈克死的，怎么还有脸活着。”
“刚好十八岁，你老子让我来陪你。”
“死了最干脆，反正没人知道你的痛苦。”
……
时泽刚下飞机就往医院赶，他没有这么失神和恐惧过，从小追在身后叫他哥哥的人，居然会选择自杀。
“哎，来了来了，小泽是吧，你妹妹呀，天老爷，要不是老刘家那小子打完麻将刚好路过，这不得出大事啊……你说她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爸爸呢，没来？昨晚怎么回事，你们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就小柔……”
“我妹妹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吧，医生还在抢救。对了那个什么责任人签字，我实在是没办法才签的，要不然人也不给做手术，万一有什么事那可不能怪我啊……”
时泽没心情再讨论这些，脑子稍微缓过神后就报了警。
手术虽然成功，没有生命危险，但时柔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快五天才睁眼。
出警的是个女孩子，她知道这种事会给被害人留下心理阴影，也不着急询问过程，而是先关心身体情况，说：“你先好好休息，别有什么压力，把伤养好，很快就可以康复了。”
时柔一言不发。她浑身还是酸疼的，喉咙也难受的厉害，手上一点劲都没有。
“我们慢慢来好吗？”女警从身边拿出几张照片放到她眼前问：“还记得是谁欺负你的吗？”
一共五张照片，她很快就指证出那晚的两个男人。
“好的，今天就这样，你已经很厉害了。”
时泽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等。
女警准备回去整理这次的证据和线索，临走前说：“她要是不排斥的话，转精神科会更好。”
“我还在考虑。”
时柔盯着窗外发呆，阳光刚好照在被子上，她把手伸过去，有温度后，身体变得暖和起来。时泽拎着粥进来，有胡茬和黑眼圈，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没休息好。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北京吧。”时泽用勺子搅拌粥，让热气散的更快，说：“想读书我就给你找学校，不想读就不读，要去旅游，学画画学唱歌都行。”
时柔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不知道是不是死里求生的后遗症，她觉得自己失声了，连心里都是空空的，没有任何想要表达的东西。唯一会出现的念头就是：要不要趁没有人的时候，从窗户跳下去。
如果楼层太低，侥幸活下来，那就爬上来再跳一次。
“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次，要不然哥哥会生气的。”时泽从始至终没有提过时国健的名字，尽量把话题转移到轻松的氛围，说：“最近有新款手机，过几天我带你去买。还想去哪玩？游乐场？北京有个海洋公园，要不你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单方面的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时柔听进去多少。
“后天我们大概会……转个病房，也没什么，就是需要再做一下其他检查。”时泽从来都不擅长撒谎，但是没办法，他也不能直接说要去精神科。
时柔轻轻挪动手指，用被子盖住脑袋，再次睡去。
护士进来看了下各项指标，说：“你还是劝劝她吧，不配合治疗怎么行，今天她一次药都还没吃呢。”
时泽点头答应，其实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晚上他把李阿姨叫过来，自己去了趟派出所。
女警在看监控，桌面摆着咖啡，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她见时泽坐下来，说：“人当晚就跑了，目前看来很有可能已经出省了，我们还在排除可疑的车辆，如果明天没有消息，你就要做好长时间等待的准备。”
“能确认和时国健有关系吗？”
“我们没有证据。更何况站在道德伦理这方面，他毕竟是时柔的爸爸。”
时泽了解了这些复杂的情况，并没有催促警方的办案速度，而是问：“他们会被判刑吗？”
“这个……我真的没有办法给你更多的保证。”
“嗯。”
……
半年后，犯罪嫌疑人落网，他们完全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声明只是长辈对孩子的普通关爱，并没有掺杂其他任何的不法动作。
时柔出庭作证也没什么用，因为她被对方律师指出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很难排除这次的自杀事件是不是和个人承受力有关。
己方律师的建议是上诉，被时柔拒绝了。没有人知道她这半年是靠什么支撑下来的，反正医生那边已经准许她出院了，说：“抑郁情况已经好转，回家后只要坚持吃药，静养，很快就会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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