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桔梗花自述曲5
时柔经常会在高中门口等时泽下课，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家。
有次夜里起来喝水，她刚好撞上喝完酒回来的时国健。人已经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趴下去。时柔从房间里拿出块小毯子给他盖上，喝完水就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等时泽上学，他书包里背着好几双白色手套，拉链没拉紧，被时柔看见了。
“晚上放学就是周末了，我送你去外婆家。”
“那你呢？”
“哥哥找同学写作业。”
时柔哦一声，拉着他的手：“你去市里上高中行吗？我听钟老师说你可厉害了。只要你愿意，镇上会出钱送你去的。”
现在的时泽已经高二，不管他再怎么逃学，每个科目照样能拿到很好的成绩。他已经在这个小镇上出了名，所有老师都对他抱着极大的期望。
“你最近可以啊，小时柔，说话这么利索。”
“那怎么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念书。”
时泽说：“干嘛？在这里念书怎么了，难道你哥哥还考不上大学？”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去个更大的地方。”
“哥哥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时柔点头。
高二下学期，时泽走了，去了市里一个据说特别好的学校，每年的一本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里面有食堂，体育馆，就连放学都有轿车来接自家的少爷小姐。
时柔把练习册放在石头上，从一旁挑了个端正的小木头，坐下开始写作业。
“又被爸爸打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秘密。”阿光在她身边坐下，探头看她写的数学题，问：“时泽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不想他吗？”
“想。”
“外婆家的玉米马上就可以收了。”
时柔解开方程组，说：“明天下午就回去。”
“你和时泽一样，天天都想着怎么逃课。”
她在家里受的委屈从来没有跟时泽提过，被骂也好，被打也好，不管多么严重，总能自己治愈。到他高考那年，时柔起了个大早，跟着外婆去庙里祈福。
这个小镇上的大学生少之又少，几年才冒出那么一个，村里连忙放鞭炮庆祝。干部们家家募捐，掏出老底，凑够车票钱和两个月的生活费，排除万难都要把大学生送出去。
时泽的高考成绩是市里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恭喜的，这种程度，也算是给整个村子都长了一次脸。
“你哥真去北京了？”
“时柔，你以后是不是也要搬去北京住？”
“听说有个大领导给了你们家好多钱呢。”
几个小孩在一起碎碎叨叨，时柔从来没有被这么热情地对待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相处，随便嗯嗯两句就跑出这个包围圈。
晚上到家，屋子里坐着好多身穿西装的人，时国健满脸堆着笑，殷勤地给他们递烟。
“这是镇上的一点心意，就当给孩子的红包了。”
“是啊是啊，北京，时泽真是太争气了，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
时泽从外面回来，把时柔哄上楼，对他们说：“钱给我就行，不用过我爸的手，非常感谢各位叔叔的帮忙，我以后会还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钱就是给你交学费的。”
“不用还，只要安安心心地念书，以后多为家乡做点事。”
时柔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他们说话。等人一走，下面就传来时国健骂骂咧咧的喊声：“长大了，翅膀硬了？！你的钱不都是老子的，你拿着有什么用？赶紧给我，非要逼我动手是吧！”
“我自己凭本事要到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咣当！！
他们开始互相厮打，时泽刚满十八岁，和一身腱子肉的时国健相比，还是处于劣势，根本没什么力气去接住这股死重死重的力量。不到三分钟，他脸上就挂了彩。
时冉和李阿姨躲在门后面哭，被这激烈扭打的场面吓得瑟瑟发抖。
“哥哥……”时柔扶着墙面慢慢走下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喊。
“你先上去。”时泽立马转变态度，温声说。
时国健正在气头上，遇到好欺负的时柔，直接过去就是一巴掌，骂道：“赔钱的破烂玩意儿，跟你妈一样骨头硬，就会往外跑……”
“你别太过分！”
时泽赶紧把时柔拉到自己身后，挺直腰背说：“我不花你一分钱！以后你爱干嘛干嘛去，就算死在路边，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兄妹俩人跑到外婆家，外公捏着手电在厨房里给他们煮面条。
时柔心疼地看着时泽脸色的伤口，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表情严肃地说：“哥哥，你跑远一点吧，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天天和爸爸打架，去北京，那里肯定比我们这好多了，你可以赚很多钱，然后外公的病就能治好了。”
“你自己在家不害怕吗？”
“不害怕，因为哥哥会来接我的。”
时泽走的那天没有回头，他怕看见时柔掉眼泪。
……
之后的小学生活其实很顺利，她的功课也不差，连跳级的题目都能做出来。老师们坐在办公室感叹：“这时家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聪明，以后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时柔还是只有阿光一个朋友，她们俩经常放学跑到后山，摊开本子开始写作业。结巴这个毛病也在不知不觉中改掉，她知道，是因为阿光经常陪她说话。
“你最近很忙吗？”
“是呀，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
阿光说：“不知道，老是感觉有人要把我的身体抽走，可难受了。”
“你去医院了没？”时柔想伸手去碰她的额头，却被躲开。
“没有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时柔在纠结一道数学题，等她抬头的时候，阿光已经走了。收拾好东西，沿着小路回家，她看见田埂上有两位老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闲聊。
“你小孙子回家吃饭没？”
“别提了，我还以为他跟着老张家那谁来这玩，结果人都没有。”
“这里路不好走，这群小孩子估计跑南边那山上抓大绿虫去了。”
“哎，时家那小丫头吗不是？也就她，天天一个人跑这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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