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时冉3
再后来就是时冉上了大学，她把耳洞都放掉，任由它堵上。乖戾嚣张的形象也转化成了顶着学生头的不起眼女孩。
时国健还是天天为了钱和面子活着，妈妈收起寻死的心态，开始苟活着。
用苟活这个字眼，是时冉觉得妈妈的伤口这一辈子都不会痊愈。
学校后面的夜市有家馄饨店，只有老板一个人，卫生很差，客人几乎没有。光远远地看一眼，就让人没有任何食欲。
时冉不习惯在热闹的地方吃饭，转头就进了这家馄饨店。
老板在帘子后面嗑瓜子看还珠格格，整个店里都是电视剧的声音，丝毫不关注有没有客人进来。
南方的冬天比秋天冷不到哪里去，顶多就是加件外衫。
时冉也不催喊，坐在凳子上撑着脑袋看过往的学生和行人。她听见紫薇在念：“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就在这集结束，要换下盘磁带的时候，老板才穿着白围裙，掀开帘子走出来，问：“要吃什么？”
时冉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要个小碗馄饨。”
“我只卖大碗。”
“那就要个大碗。”
老板拍手，笑着说：“小姑娘不缺钱啊。”
“彼此彼此。”
厨房的气味开始飘出来，几缕白烟顺着空气流到屋外，这个夜市还没开始真正的营业，露天小摊还挂着锁。
“这周你是第一个吃我馄饨的人。”
时冉看老板端来一个盆大的碗，又重新确定了墙上的价格，问：“八块？”
“不是啊，我刚看完剧，一起吃呗。”
“你又不赚钱，这房租怎么办？”
“爹妈死了，就留了这破地方给我。”老板说的轻轻松松，没有一点伤心的表情。他拿出小碗，倒了点醋，又继续开口：“没饿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他妈磁带都是借的，明天一大早还得还回去。”
时冉撇开一次性筷子，捞起几个馄饨到小碗里，问：“那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吗？天天一个人待着。”
“你一个人在我这坐大半天，也没见你无聊啊。”
这对话算是有来有回，两个人聊的也很合拍。时冉走之前，老板还把电话号码塞给了她，说：“有空多来消费，你一碗馄饨就够我买好几张碟片了。”
时冉回到宿舍才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还有他的名字：程哲。
爱情这种东西就是特别玄幻。
时冉很喜欢一个香港男明星，高鼻梁，大眼睛，一米八，唱歌要人命，跳舞摄魂魄。
她把这个当作标准，发誓一定要和这种男人好好谈个恋爱。
和程哲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这个人和她的择偶标准完全不是一个样。长得不帅，爱画饼，除了会做馄饨，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喜欢他。
两个人凑钱买了辆小摩托，经常骑着去海边晃。晚霞多美呀，和海连在一起，看着它，就希望这条路和小时候的巷子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程哲经常跟她说：“我特别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孩子，你没有朋友，就连舍友都不跟你玩，只有我不嫌弃你，明白吗？”
“我有个前女友，大长腿，特白，家里还挺有钱，但我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
“要是我们有了钱，我肯定立马娶你。”
“不管我怎么指责你，你都要相信，我是为了你好。”
……
程哲大时冉五岁，他似乎很明白怎么让一个小女孩高兴。
情话什么的都是信手拈来，晚上会帮她盖好被子说句我爱你再睡觉，生病感冒了也会细心地倒好温水，给个拥抱，很浪漫，有钱的时候会给她买朵玫瑰。
这些事情，只有程哲给过她。
所以时冉爱他啊，飞蛾扑火一般。
他们爱情的第一次考验，就是时冉大学毕业。
这个馄饨店没有办法保证两个人的生存，时泽让她去公司上班，程哲却说：“你哥能有多大公司，一个月累死累活就那么几千块钱。”
其实这是程哲的私心，他不能接受时冉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随叫随到，解决他作为男人的欲望。
他就是要时冉每分每秒都跟他在一起。
就那么过了几个月，他们连开房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回到馄饨店，足不出户。
时冉跟家里人说自己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其实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冰箱已经断了电，程哲现在连馄饨都不做了，天天就看磁带，抽的烟都是时冉从家里拿出来的。
门口用粗链条栓着的小摩托也被程哲偷偷卖了，至此，两个人才算是真的身无分文。
时冉受不了了，要和他分手。
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小楼层里，她找到一份手工活，帮人家给衣服贴标签，一个月三千块，每天上班时间超过十小时。
第一个月，她给家里寄了两千块，但这也就够时国健请别人吃一顿饭而已。
原本以为生活就这样破破烂烂过下去得了，没想到程哲还是找到了她。
下跪，扇耳光，说各种忏悔的话，只求复合。
时冉也就狠心了三天，第四天他们又在一起了。
这次有开房的钱，还能吃顿饱饭。时冉说：“你不能这样一事无成，找份工作吧，不管存几十年，我们买套房就结婚。”
程哲把她的内衣丢到一边，说：“好。”
那年的元旦，时泽没有很忙，他先是去了江城，确认时柔过得好，没什么事，回来后，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时冉了。
于是他让时冉回家，聊一聊工作的事。
时冉一心扑在爱情上，并没有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每天跟在程哲屁股后边，和一大群中年发福的男人划拳打牌。
被灌了不少酒，时冉被程哲扛回去的时候一点意识都没有。他随便把人扔在床上，回到沙发上又继续喝。
第二天程哲是被短信铃声吵醒的。他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瞬间惊醒，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全部都挤在整颗脑袋上。
是一条银行卡的转账通知，他用肥胖的手指戳着屏幕，出奇的有耐心，一个零一个零地慢慢数。
三十万，在他们那个小镇，这已经是一套房子的全款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短信，是时泽。
【当作给你的毕业礼物，以后哪里还需要钱再跟我说。】
程哲这才发觉，他是真的捡到了个大宝贝，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时冉的所有卡号密码他都知道，趁着人还没醒，程哲把这两条短信都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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