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时冉1
家庭不幸的孩子基本都会有一个特点，自卑。
时冉刚生下来的时候，家里没几个人是高兴的，或者说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爸爸沉迷赌博，经常喝酒到凌晨。哥哥独立外出上大学，开公司，姐姐住校不回家。
只有妈妈，但她也整日以泪洗面。
有次姐姐在厨房吃早餐，爸爸喝醉酒回来，不说分由，拎起扫帚就打她。时冉哭着喊别打我姐姐，然后就被一耳光扇的流鼻血。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小学的时候，他们班里的人都有新书包，而她只能用塑料袋，破了就换新的。最后是姐姐有次难得回家，带她去商场买了一整套的学习用品，还留了一笔钱。
妈妈每天哭了睡，睡了哭，说她这辈子也算是完了，嫁给这么一个男人，日子也别过了。喝醉后就在客厅咒时国健不得好死，最好明天就出车祸，或者一头倒在麻将桌上起不来。
小学快毕业，她也想和姐姐一样，住学校，就是不想回家，但妈妈怎么都不同意。
为什么呢？生在这种家庭，连个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吗？
时国健的脾气越来越大，儿子他已经控制不住了，一向乖乖听话的姐姐也开始脱离他的管控。只有她还在家里，妈妈还在家里。
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很热，一路上都是知了的叫声。早放学的小孩子在路两边玩过家家，到了饭点就有爸爸妈妈喊回家吃饭。虽然嘴里数落他们不爱干净到处瞎跑，但还是会温柔地伸出手帮他们擦去脸上的脏东西。
时冉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相爱，反而还天天吵架动手呢。
进家门，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客厅有呕吐物，黄白色液体一路洒到卧室里。
发生什么了？
她循着液体一路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妈妈早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时冉哭啊，喊啊，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有人听见。她跑到棋牌室，找不到爸爸，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苏阑安和他妈妈。
“哎哟这孩子，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呢，你那个病殃殃的妈妈呢？”
苏阑安妈妈就是这样，整条巷子里的八卦她都知道，而且还爱拉着别人一起说。就这么互相聊来聊去，她们的生活倒是有乐趣了，可别人的日子却不好过。
她不听这个女人说的话，依然往前跑。
这个夏天，无论怎么用力地跑，就好像永远都出不了这个巷子。
后来有位阿姨见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问：“你怎么啦？”
脑海里还记着姐姐写在电话簿里的号码，那是哥哥的。
时柔当时说：“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事，一定要先给时泽打电话。”
跟阿姨借了手机，她缓缓按下十一个数字，那边接电话很慢，但终归还是接了。
时冉嗓子的声线已经很粗，发声也困难，她带着止不住的哭腔，说：“哥哥，我妈妈躺在卧室的地上，是不是要死了？”
“爸呢？”
“我找不到他。”
“你先回家，我马上就到。”
时冉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她很有礼貌地跟阿姨说谢谢，然后跑回家。
过了一会儿，120的警报声划破了这个拥挤的小巷。
妈妈躺着担架上，不说话，不睁眼，甚至连呼吸都看不见。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不动，这样看来，她比平时更像一位母亲。
时冉个子小，脚步也迈的不大，只能追在一群医生身后跑。
到了抢救室，她才听见耳边有滴答声，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整条走廊就和家外面的小巷子一样，安静又看不见尽头。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见只有一个女孩，还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家大人呢？”
“没，没来。”
“算了。”医生带头就走，后面的小护士也跟上。
没有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泽是第二天晚上到的。
因为没有钱交医疗费，妈妈被推倒一条窄小的过道上，欠费账单贴了满满一堆。护士一天要来催三遍，说再不交钱就停药回家，还要报警。
时冉怯生生地喊：“哥哥。”
“没事，等会儿啊，我先去交钱。”
时泽来回忙了快一个小时，才把李阿姨转到普通病房。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时冉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
那几年的时泽天天一副臭脸，加上和时国健吵架又特别吓人，导致时冉根本不敢和自己的哥哥说话打招呼。
兄妹二人的关系一直都在冰点。
时泽被医生叫过去谈话，他让时冉在病房乖乖吃饭，自己去就行。
医生用笔戳戳片子，说：“吞药了，洗胃抢救回来的。你们家是怎么回事？人要是心理精神有问题的话，就把人给看好了。让一个小姑娘来有什么用，没钱还不是得停药。病人身体也不行，住院吧，多休息几天。”
不知道是医生不说还是时泽不问，反正一句病人身体也不好充满着某种暗示。在现在这个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他到外面给时国健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自己的手机又响个不停，全是工作，手上的项目还在和甲方谈，自己作为负责人又临时离开。
时泽平时是没有烟瘾的，但那天却在垃圾桶旁边抽了一整包烟。
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后，时国健依然没见人影，倒是时柔背着书包匆匆赶来。她学校要开家长会，回家找人，结果一整条巷子都在传她家的事。
时泽没空刮胡子，衣服也没换，在门外给员工打电话，语气间都是无奈和着急。
时柔从身后抱住他，说：“哥，我来照顾李阿姨，你快去忙吧。”
来换针水的小护士把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冉叫醒，催促道：“该缴费了，让你家大人赶紧去。”
她坐着没动，一直在发呆。
后来时泽走了，时柔变成了她的依靠。
时柔从来不会等时冉窘迫地开口说医药费的事，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去窗口把钱交完。
姐妹俩也是第一次有那么长时间的相处。
时柔不管干什么都是耐心且细致的。她会察觉到时冉的衣服和鞋子不合身，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给时冉驱散恼人的蚊子，会带着时冉看书认字。
在这漫长又难熬的夏天，她反倒有了一段最安稳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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