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他就是元晟帝本人
海面潮汐将海水向前无尽蔓延，黑洞洞的视线仿佛要吞噬一切，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若没有身后的灯火照应，难免会陷入恐惧迷失。
赵烨身旁已经躺了三个空酒瓶。
身边空无一人，连方才陪伴他沉默许久的周婉棠也离开了。
赵烨躺在甲板上，望着无垠星空，脑中空白一片。
穿越过来已经两年多了。
这两年他时刻被血腥包围，参与血腥，仿佛这条帝王路无时无刻不走在别人的鲜血上，他已经有多久没回忆起曾经的家乡，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你又在喝酒呀！”
倏地，一声清脆嗓音响起。
赵烨猛然睁开双眼，眼前一张放大的笑脸近在咫尺，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不出赵烨所料，是她。
那个每到他陷入无尽迷茫之时，这个黄衣女子都会突然出现。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烨哑然开口。
关于黄衣女子的身份，他调查过无数次，但根本毫无头绪。
黄衣女子坐在他身边，翘起一条腿，手撑着脸颊，眯眼享受夏日海风，“我是谁……早说过我是个游走四方的大夫，至于为什么出现在你身边，可能慢慢你自己会找到答案！”
什么？
他自己能找到答案。
这回答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赵烨不禁撑起身体，目光幽深地望着娇俏的黄衣女孩，仔细打量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影子，半晌后拧眉道：“你是山间妖怪？幽灵？”
女孩听后，哈哈一笑，“别看啦！我有影子的，也不是什么吸人精血的妖怪，我能出现在你身边，可能……”
女子眼眸澄澈一片，没有半点心机与算计。
仿佛就是来陪伴陷入迷茫的赵烨。
女孩道：“可能是你需要我吧！”
“我需要你？”
鬼神、妖怪，爱什么什么吧。
赵烨放弃地重新躺回去，他闭着眼，身下大船跟随海浪来回轻度摇晃，女孩也静静躺在他身边，可能是距离太近，丝丝缕缕间，他好像闻到一股很好闻的药香。
很久之后，赵烨道：“你说什么是皇帝？”
“皇帝？”
黄衣女孩笑了，“皇帝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看似坐拥天下、享无边权利，其实只是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
赵烨默念几声，怆然笑了，“说的对，就是孤家寡人。”过了一会他又道，“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治理天下，四海升平，叫我好好善待百姓呢！”
“我不这样说，你也会的不是吗？”
顷刻间，赵烨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这女子认识他。
“你出生即丧母，在深宫掖幽庭长大，吃了无数苦头……”女孩的声线没了欢快的气息，反而有一股浓浓哀伤，“你三岁那年因为贪吃绿豆糕，差点噎死，被太监救下后，那太监拎着你在深井边跪了整整一宿，七岁落湖，是五皇子下水救的你，若非太子一时善念，指派了个太医过去，你那年就死了，就算活过来，你也昏迷了整整三天……”
“到你八岁那年，太子登基，你第一次以皇子的身份参加宫中宴会……”
三岁吃绿豆糕噎到。
七岁落水……
久远的记忆从灵魂最深处被挖出来，霎时间，赵烨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连头皮往下连同每一寸肌肤都在发麻。
她怎么会有原身的记忆。
她为什么会有原身七岁以前的记忆……
“你到底是谁！”
乍然间，赵烨坐起身，煞气爬满他的全身，同时一个不可能、极度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产生：或许他就是大邕皇九子本人，是七岁落水后，灵魂被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顶替。
而他变成另外一个世界的赵烨，以现代人的身份活了二十六年，接受良好的教育，考进军校成为一名军官，再到自己的身体再度迎来濒死之机，才让这具身体真正的灵魂回归。
他根本就不是穿越而来的异世界赵烨。
他就是赵烨本身。
“我是谁又有何妨？”海风吹拂，衣袂翻飞，黄衣女子拿起赵烨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后，她抬手抚摸赵烨酒红的脸颊，“万里江山，千年一瞬，可能最对不起你的只有我了……”
“什么！”
这一刻，赵烨仿佛被雷劈中。
就在他即将可以确认，眼前女子是否流泪，一道声音传来，“陛下！夜里风凉，内臣给您添衣……”
廖凤梧捧着外袍过来，再转头，甲板上只有空荡荡的酒壶，赵烨的身边根本没有人，见到元晟帝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廖凤梧大惊，“陛下，您……”
“康天构呢！”
望着空荡荡的甲板，赵烨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他用从未有过的厉色，对廖凤梧嘶吼，“康天构呢！把他带到朕这里来！立刻马上！”
廖凤梧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元晟帝。
而刚刚，就在他登上甲板的前一刻，他仿佛听见元晟帝在跟什么人聊天，他只是以为那人是某个部将，或者是有婚约的周将军。
可现在甲板上除了元晟帝空无一人。
是元晟帝又犯癔症了。
元晟帝精神有异，这点作为近身太监，廖凤梧十分清楚，他还算淡定，温声道：“陛下，康侯爷人在西北呢！”
“在西北！”
“康天构那条老狗在西北……他怎么能在西北！”一时间赵烨仿佛发了疯，“我娘沉尸井中十九年，他怎么有脸活着？他凭什么活着！”
“还有后宫里那些女人，害死我娘的女人们！”
“朕要她们都死！朕要把她们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陛下……”
廖凤梧万般心惊，此刻的元晟帝竟疯得如此厉害。
“齐世庸！齐世庸胆敢放异族进入大邕！他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称帝！”赵烨此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长久的压力，再加上方才他得知自己就是赵烨本人。
这样巨大、令人难以消化的讯息，叫他完全无法容忍，自己的命运，自己母亲的命运竟如此悲惨。
大梦一场二十年。
在此期间，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我母亲的画像呢？”赵烨一只手死死抓住廖凤梧的胳膊，眼角隐隐有了湿意，“廖大监，您见过我母亲，见过我娘吗？您知道我很想她吗……”
一阵心痛，宛如锥心。
廖凤梧拉着元晟帝的胳膊，轻声安抚，“内臣见过陛下您的母亲，康妃，她是个很漂亮很活泼的女子，奴才初见她是在皇家的宴会上……”
周婉棠去而复返。
方才她见元晟帝实在心情不好，她也找不到话来安慰，只好先行下了甲板，想回去找件厚衣裳给元晟帝带去。
可就是这么一时三刻没见，再上甲板，就见廖凤梧那个瘸子肩膀扛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借酒消愁的元晟帝本人。
见来人是周婉棠，廖凤梧苦笑一声，“陛下喝醉了，内臣送他回去！”
不明所以的周婉棠目送他们离开。
第二日，元晟帝在大船上召集群臣议事，面容淡然，神态正常，仿佛昨夜酒醉失态的不是他。
“胶东耽搁太久！”
赵烨言简意赅道：“各将士听朕部署，三日之内，朕要拿下青州，十日之内朕要整个胶东尽数归顺！”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齐世庸终其一生，总算圆梦坐上了皇帝宝座，甚至早朝间各地报告缺钱缺粮，连元晟帝屡次在胶东取得压倒性胜利，都不能减损他登上帝位的高昂兴致。
他死了儿子，没了老娘，近亲之人，除了一个妹妹早已臣服在元晟帝手中，茫茫尘世，再没他眷恋在乎的人。
“皇帝陛下，我们乌尔国女王陛下希望您履行承诺，将大邕北部雁荡山全部划归乌尔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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