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真死假死？
自知出错的蓝河退下去之后，赵烨坐在李肆对面，脸色淡然与李肆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你先把昨夜的情况，与现在的兵力配置全部给我说一遍。”
李肆心里不是没有过迟疑。
但战场上元晟帝不做人，别说是赵烨，就是他李肆本人，整个中原联合军谁又能想到。
“为今之计，只有让您的父亲都督大人……提前死！”
李肆布满血丝的眼珠瞠目，“叫我爹死……”
他李肆只是贪权，就算死，李毅也不能死在他的手里，起码不能叫外人知道是死在他手里。
李肆怒道：“赵兄！那可是我亲爹！”
赵烨目光冷淡至极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时候知道是你亲爹了！
等待李肆下决定的期间，赵烨淡然烹茶，煮好的茶还分给李肆一杯，等了好半晌，李肆道：“现在西都船上挂着个大灯笼，罩得密不透风，里面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爹！”
李肆哑着嗓子道。
“不能确定有不能确定的法子。”赵烨道：“既是青州的人没法潜入船上，那就让李夫人即刻发丧，叫全天下的人看见李都督躺在棺材里出殡，李都督不是死在你李大公子的手中，在孝道上天下人便不能置喙你李大公子如何！”
“假死！！”
早说假死！
李肆狠狠松了一口气。
方才这一时片刻，抵得上他半辈子煎熬。
“这……这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
赵烨淡然道：“只要丧事是你李家办的，棺材是你李大公子扶灵，你母亲等一应李家人全部到场，假的也会是真的！”
“那你能保证，西都的人不会再用我爹耍弄什么把戏，再拿我爹做文章？”
李肆隐隐觉得此计可行。
但他还是觉得不稳妥。
“只要李家发丧，即便西都的人再拿李大人做什么，谁又知道这个李毅是真的假的！”赵烨道：“普通士兵和百姓可不认得什么李大人！”
“这……”
一片死局之下，总算是有了点破局眉目。
李肆稍微松了一口气，“那西都兵马呢？”
昨夜他们败的太惨了。
几十万中原联合大军，简直像个笑话。
之前赵烨给李肆出谋划策，所有观点全部按照青州因地制宜，所言没有一句是虚的，不然也糊弄不住李肆，但此刻，赵烨对李肆说了有关战场局势的第一句假话，“依旧水军先行，最大的隐患你父亲解决了，难道李大公子二十几万大军在握，还怕打不过元晟帝么？”
想起西都兵马那隔空打牛的火器，李肆就觉头皮发麻。
赵烨看出他的犹疑，持续加码道：“西都火器远距离致胜，水上没有任何优势，你弟弟李焕若非海上下手，元晟帝也不会吃这么大亏，第二场仗还没开始，即日起，封锁所有海岸线，严令岸边百姓不许给西都船只提供淡水，派水手凿穿他们的船，日以继夜，一刻不停！”
“待西都兵马被袭扰不堪，再以船只相撞，长此以往下去，西都兵马军心必散！”
“再有，中原联合军最大的问题……”
李肆眼眸一眨一眨望着赵烨。
他甚至有种感觉，像赵烨这样的人此生倘若为他所用，那大邕江山必定不会落入其他人手里。
“先生您说！”
此刻李肆对赵烨是心服口服，将赵烨口中计策奉为圭臬。
“军心！”
赵烨据实而道：“中原联合军明面上为你父亲而来，实际上各怀心思，都是在为夺取中原这块肥肉做打算，不论襄州、涿州，还是韩琛本人！”
“您说的这我心里明白！”李肆道：“可眼下并没有其他的办法……”
“不能叫他们活着走出青州！”
赵烨言简意赅几个字，却满是杀气，还没卸磨就要杀驴，李肆大为震惊，“杀、杀了他们？”
“怎么李大公子你不敢吗？”
赵烨持续下药，“并非叫你此刻就杀了他们，而是控制住他们，若不这样，凭你一人之力攻打青州，不管最后成败，青州都是给人送菜！”
跟元晟帝真正的短兵相接还没开始。
现在就杀了韩琛、李珏、刘迪，李肆还没这么大的胆子，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赵烨本事是有，就是胆子比天还大，当真如他所说，自己所求就是天下大乱，在乱世之中谋求一己私利。
出揽月楼的时候，李肆整个人都在恍惚。
他不是傻子。
知道赵烨每一样计策对青州来说，都十分适用，但现在就杀了韩琛他们，他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定，虽然韩琛他们暂时不能杀，但赵烨给他的另外几条建议，他打算原样执行。
毕竟，赵烨是谋士。
他李肆才是主公！
*
青州都督李毅死了！
这样的消息瞬间在坊间传开。
一时间青州城中各大茶馆酒楼全都在议论此事，有人说，元晟帝残暴肆虐，将都督李毅残忍折磨至死之后，将其尸身抛入大海，是李家大公子李肆亲自带人连夜打捞。
有的说：昨夜城外海边大战，西都皇帝不做人，竟拿青州一品都督的性命相要挟，李大公子不得已拿出三百万纹银，赎其亲爹，却只得到一具满布伤痕的尸体。
满目素白的李家大宅无疑佐证了流言。
李家之内，各州府前来吊唁的官员堵了一院子，棺材之内赫然躺着一具面色狰狞，满是伤口，没了两只耳朵，与李毅生前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李夫人与李家众人跪在棺材周围。
李家老大、老三迎来送往，主持都督府一切事务。
韩琛与李珏等人站在院落一角看着大戏开场，刘迪道：“李肆是真下得去狠心啊！那可是他亲爹！这丧事一办，西都的李大人就再没生还的可能了！”
李珏也对此办法有些反感，“便是再着急夺权，也不能连亲爹的性命都不顾！李肆果然叫我刮目相看！”
韩琛冷笑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底里却是十分赞成李肆的做法。
西都强兵就在枕侧，若非此时行非常法，根本无法与强大的西都兵马抗衡，尤其是连青州都督的性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的时候。
李家丧事办的快，出殡更快。
整个流程用了仅仅不到三天，青州都督李毅长子做足了戏码，带领李家大小族人扶灵路过街巷，哀哭震天，叫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李大公子仁义，孝顺。
可真是这么回事吗？
坊间另外一股流言悄然而起，说是李家棺材里躺的根本不是李毅，而是李肆临时找来的尸体，为的就是给青州百姓以及各衙门官府做样子。
其实真正的青州都督，现在人还在海上西都的船上。
他李肆是怕元晟帝借他爹李毅的性命，继续拿捏他，才行此悖逆人子的下策。
李家办丧事这三天。
胶东水军没有一日闲着，他们日日袭扰西都海船，凿坏船只无数，不是潜入船上放置炸药，就是暗杀船上将士，接二连三地不消停。
就连廖凤梧都揉着眉心，“陛下，这是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这两天死的人有点多。
虽然这几艘船是做样子的。
陈钊把脸当成砂纸狠搓，“多亏咱们的敌手是李肆他们这群蠢货，要真是与陛下为敌，那可真是头疼，没准半点胜算都没有！”
“廖大监，眼下怎么办？”
胶东被全线封锁，便是他再想行斩首计划，也没那么容易了。
甲板上，廖凤梧迎着海风，淡笑了一声，“不急，明日！按照陛下的计划，明日咱们就会送李肆一份大礼！”
丧事一过。
假的青州都督亲爹李毅下葬，李肆总算了了一桩心思，他脖子上赫然有几道亲娘挠出来的血痕，以及三弟留下的、差点把胸膛肋骨打断的伤口，可这点伤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几日计策全部按照赵烨所说执行。
胶东水军对西都兵马的袭扰已经起到了克制作用，现在就剩他游移不定，要不要对李珏等人下手了，此刻，几人仍在红绡楼内喝酒，破天荒地，韩琛竟也搂着一个女人。
“此战，多亏诸位叔伯、兄弟支持！”
李肆起身提酒一杯，“家父新丧，原本作为儿子不该如此招摇，但此间昏君逼迫，日子实在难熬，这一杯酒，谢诸位不远千里相助青州！”
“我李肆谢谢你们！”
李珏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概是听出来，李肆是真的难过，众人提起酒杯与李肆共饮而尽。
李肆道：“后日，我打算再次对西都兵马发动进攻！各项对敌之法，待今日尽兴，再与诸位叔伯兄弟确认！”
“好！”
虽是看不惯，但几万兵马出动，人本人都已经到这了，刘迪还是要把面子给足，他道：“今日起，李兄便是这胶东四州真正的主人，不必等那小皇帝册封什么，往后你就是手握中原十五万精兵的诸侯府君！”
府君二字，大大刺激到李肆。
何为府君，那就是并未真正称王称帝，却掌握一定兵马与重要地盘的掌权人的名称。
“李府君，请！”
李珏又提了一杯，“我们几人为同辈众人，自小志向都是定天下、安黎民，今日李兄走在我们前面，若非李伯父……不管了，这一杯酒我敬你！”
“敬你！李府君！”
眨眼间觥筹交错。
李府君……韩琛一杯酒后，看着眼前志得意满、踩着自己亲爹尸骨上位的李肆，心头再是鄙夷不过。
罢了！
罢了！
再陪他们闹一闹，只要他们与小皇帝赵烨两败俱伤，他多瞧两眼这恶心东西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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