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酒囊饭袋一群

“你可要知道，据说元晟帝连字都不认得几个，一手国书写得甚至不如我三岁孙儿！可他却能在短短两年之间，掌控西北、大破大漠，如今东北也已囊括在他手中！”

“您……”韩琛的话，听得随扈蓦然心惊，“那咱们还不退兵？”

“不！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退兵！”韩琛道，“你没察觉出来吗？此次联合，独独把大都排除在外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随扈既是韩琛的心腹，也是他的谋士，但论心思缜密，显然不如韩琛。

韩琛缓缓道：“这是因为，大都始终掌控着大邕朝廷，是天下正统，更有韦氏太后坐镇。没有大都参与，我们这些人一旦对元晟帝用兵，就是乱臣贼子。届时，不论大都出兵讨伐，还是元晟帝出兵剿灭我们，都是名正言顺……”

韩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李肆必败，哪怕他舍弃他爹李毅的性命！到时候，两边交兵、局势混乱，本侯的五万大军，正好可以借机吞并青州与燕州相接的州府！不管元晟帝最终是否胜利，我打的是乱臣贼子，又没有公然造反，他元晟帝，又能奈我何！”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红绡楼门口。

此前，赵烨只在揽月楼停留，并未去过这青州第二大青楼——红绡楼，这里算是青州权贵子弟常来的销金窟。

到了红绡楼，赵烨就在席间见到了萧策的身影。

赵烨朝他微微颔首。

萧策会意，悄悄隐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红绡楼的妈妈便领着一群姑娘走了进来。

这种场合，赵烨只挑了个话不多的姑娘陪在身边，看着一群人把酒杯置于女人胸脯上传酒为乐，只觉得这群人色令智昏，实在无趣。没坐多久，他便起身离开了。

红绡楼两条街外，有一个馄饨摊。

赵烨要了五碗鲅鱼馄饨，与蓝河一起吃了起来。

不多时，萧策便走了过来，装作拼座的食客，对着摊子老板喊道：“这里，来三碗馄饨！”

蓝河抬头一见是萧策，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赵烨在桌子底下一脚踹了回去。

萧策压低声音，道：“陛下，襄州、燕州的兵马，领兵将领分别是庞通与王世军！襄州兵马再有三日即可抵达青州，燕州兵马明日便可抵达。臣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在他们来的路上埋伏好了人手。”

“嗯。”赵烨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淡淡应道。

这鲅鱼馄饨咸香可口，滋味绝佳。赵烨又吃了一口，道：“今晚的人手安排好，朕要将这三州的人马一勺烩，绝不能让他们闹到中原腹地，打乱朕的部署！”

“臣明白！”

“馄饨来喽！”

三碗皮薄馅大的馄饨，就着海菜端上了桌。萧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赵烨已经吃掉了两碗，伸手去拿第三碗时，却与蓝河的手碰了个正着。蓝河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两碗馄饨下肚，压根没吃饱。见状，他瘪了瘪嘴，不情愿地把手缩了回去。

萧策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头对着老板喊道：“伙计！这里再来两碗！”

“你先吃吧！”赵烨轻笑了一声，将自己面前的馄饨往蓝河那边推了推。

得了馄饨，蓝河立刻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小声嘟囔道：“谢陛下！”

赵烨愠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却又端着肩膀笑了起来，还拿起筷子，给蓝河夹了两块海菜。

一直低着头、不敢随意抬头的萧策，见到这一幕，心底有些骇然。说实话，在萧策的心里，元晟帝与暴君没什么差别——他逼死了卢远，还把自己发配到青州，专干这些见不得光的暗活，半点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机会都不给，萧策心底，其实是有些怨言的。

但天下各地的消息，经过哨子营的渠道逐一汇总到他这里，他又对元晟帝渐渐有了改观。

或许，元晟帝的弑杀与残暴，只针对敌对势力。

可眼前这一幕，年仅二十岁的元晟帝，对待下属，竟宛如和蔼的大哥一般，亲昵又毫无架子。再联想到昔日翼州的同僚，全都对元晟帝死心塌地，萧策的心里，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怎么，你不吃？”元晟帝突然开口，打断了萧策的思绪。

萧策身子一顿，连忙道：“吃！臣这就吃！”

元晟帝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萧策浑身发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来龙颜大怒。可元晟帝看了他半晌，却只是淡淡道：“这馄饨初尝味道不错，吃多了却有些咸。等收拾完青州，你尝尝陈钊的手艺，比这摊子上的强上不知多少倍！”

萧策懵懵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方才还在他脑中掀起风暴的年轻帝王。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当皇帝的，能这么跟臣子说话吗？

就像平辈好友那样？

萧策还在怔愣、无法消化这番话时，元晟帝已经扔下铜板，带着蓝河起身离开了。

正事本应在酒席间谈妥，可韩琛本就对此极为不满。如今西都兵马已经占据了大半个青州海岸线，襄州、燕州、青州联合，虽有数十万兵马，但面对如此强敌，应该如何对敌、怎样行军布阵，至今都没有定下来。韩琛第二日在都督府等了大半个上午，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差不多午饭都消化完了，青州都督府的李肆，才姗姗来迟。

看见李肆一脸纵欲过度、被酒色掏空的样子，韩琛就气不打一处来。便是脾性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动了怒：“李大公子！您可知西都小皇帝手握十五万重兵，如今兵马就在您的青州边境之上！面对如此强敌，难道要我们两州相助的将士，直挺挺地冲上去送死吗？”

李肆被韩琛的话说得又羞又臊。

他怎能不知此战有多重要，可昨夜在红绡楼，那个女人宛如妖精一般，勾得他魂不守舍，愣是让他睡到今天中午，才猛然惊醒，想起今日还要商议军务。

李肆连忙躬身道歉：“韩世叔！是晚辈的疏忽！事关重大，晚辈日后再不会这般了！”

李肆话音刚落，李珏、刘迪等其他人，也同样迈着虚浮的步伐，姗姗来迟。

他们皆是世家公子，自幼学习弓马骑射、诗词歌赋，战场对敌、行军布阵，更是重中之重。李肆几人只是喝多了酒，并非把脑子喝丢了。三州兵马自各处汇合后，该在何处分兵、以何种阵法对战如今漂浮在海上的西都兵马，几人一个个都讲得头头是道。

时间渐渐临近傍晚。

青州知府李茂匆匆跑了进来，附在李肆耳边，低声低语了一阵。

李肆的面庞，瞬间变得宛如裂开一般，满脸震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千真万确！”李茂满头冷汗，脸色惨白，“胶东范围内的四个州府，上到知府，下到知县，全都被杀了，家资也被搜刮一空，整个胶东，只有三个知县侥幸未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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