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巨额赎金
从前赵烨只在西都小朝廷颁布各项政令，像眼下情形面对大邕各地官员，下达指令还是头一次，站在他身后的廖凤梧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先帝还在，他陪伴先帝莅临紫宸殿的光景。
大邕与大辽对战大获全胜，此一战国境线向前推进三十里，打得辽国损失惨重，其损失的兵力没有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尤其，辽东军经过此次战役重振雄风。
通商再度重启，元晟帝已经决定好的事儿此时却要来问问他们，面对如此强权，谁又能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落地。
盖州知府耿冠民先行开口道：“回禀陛下，经过一个月的重新测算与礼法编纂，大邕与辽国的通商，完全按照陛下的意思，随时可以重启！”
两国邦交，签订契约，最主要负责的官员鸿胪寺胡致维，已经死在侯爵府的混乱中，剩下鸿胪寺与吏部、户部官员在这场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只做参考背景板，主要工作由元晟帝指派耿冠民带领一众辽东官员完成。
“唔，做的不错！”
元晟帝向耿冠民投去赞赏的眼神。
这一次通商相较西北，做了更为细致的工作，何荣飞与李毅在场旁听，当然通商他们两地也有参与，可一场议事听下来，元晟帝思路缜密，仅凭一场通商就将大辽国力拉得没什么剩什么了。
尤其山参草药与皮毛，几乎是把价格压到了极致，而大邕的商品比如茶叶等杂货品，则是完全不许大辽收税，这根本就是一场单边贸易的掠夺。
这样极度不平等的通商条例用不了十年，大辽国力便会急速萎缩，届时将不会对大邕构成任何威胁。
议事快散场的时候，李毅瞧着人群中迟迟没有宰相齐世庸的身影，倏然问道：“敢问陛下，辽东与辽国开展通商，其赋税所得是要交给大都还是全部归您的西都所有？”
他这么一问，议事厅顿时鸦雀无声。
何荣飞甚至眼皮跳了三跳。
这也是在场所有官员心头的疑问。
大邕毕竟现在有两个朝廷，辽东这么大底盘，总不能全跟马洪勇一样听命于元晟帝？
顿时，官员们神色各异。
赵烨仍旧坐在原地没动，但眼眸却已然冷了下来，他不答反问，“那朕也想问问李大人，是觉得西都重要还是大都朝廷重要，你认为大邕江山应该有两个朝廷，或者说，一个朝廷内没有君王，这是应该的，是对的吗？”
两句话下来，李毅脸色煞白。
何荣飞立刻打圆场，拉着李毅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道：“陛下赎罪，李大人并没有冒犯圣上的意思，他是想问，东北与西都山高水远，通商获得巨大赋税，这要怎么运送回您的西都！”
“怎么运？”
赵烨冷嗤笑了下，“朕的银子，朕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倒是挺能操心！”
“是臣等冒失了！”
何荣飞连忙拉了把李毅，李毅也立刻道：“陛下赎罪！”
“朕不妨告诉你们，辽东的钱朕就是用来收服大都！”赵烨冷声一笑，“你们两个难道就没发现，齐世庸不在这？”
李毅、何荣飞同时一怔。
李毅以为齐世庸死了。
何荣飞以为元晟帝把他另作其他处置。
可元晟帝却道：“别瞎猜了，朕放他回去了！就在今早你们两个密谋商量鼓动齐世庸谋反的时候，朕就已经放他回大都去了！”
“什、什么……！”
不光李毅、何荣飞，在场所有官员全部同时愣住。
元晟帝竟然放了齐世庸回大都？
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陛下！”
马洪勇急道：“齐世庸窃国巨贼，大都朝廷在他手底下管了十几年，他手里还有那么多兵将，中原腹地州府都归他调遣，您怎能……”
“他的兵？”
赵烨笑了一笑，仿佛完全没把齐世庸这个国之蠹虫当回事，“他的兵将不都在这么？”他指了指李毅与何荣飞，一挑眉道，“涿州李桦风烛残年，光是想想朕要对付他，他恐怕都要吓死，至于中州腹地的兵将，何大人与李大人两个当家的人物都在这，他齐世庸还能轻易调遣？”
元晟帝一席话落地。
所有人心头恍然。
尤其李毅、何荣飞，听元晟帝的意思，在他没收回大都之前，是绝无可能放了他们两个。
其他人也同样，惊讶于元晟帝的胆大敢为。
齐世庸是何人，那是辅佐了几任帝王，叫赵氏皇族几乎绝种的顶级政客，元晟帝竟然真的敢将如此强敌就这么给放了回去。
即便，中原腹地的兵将，齐世庸已经无法调遣。
“陛下……”
马洪勇欲言又止，还是觉得不妥。
其他官员脸上也同样流露出不赞同之色。
元晟帝却道：“来人，把何大人与李大人请下去吧！”
他之所以叫李毅与何荣飞来旁听，就是想借着通商震慑这两条狗，从心理上不断对他们施压。
李毅、何荣飞被羽林卫强势请下去之后。
赵烨换了个姿势，勾唇笑着对马洪勇道：“瘪着嘴了，难看！”
“陛……”
马洪勇一愣，转而摸鼻子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不是担心您收服大都有困难么！”
“大都对于朕随时可得，可倘若大都离开齐世庸的震慑，就必定有人要动心思，不论是大都还是其他几个没来的中原诸侯！”赵烨道：“齐世庸最依仗的兵将全扣留在辽东，没了兵的大都就是海上孤岛，待朕将辽东平定，江南……”
浙江布政使杨华已死。
与浙江比邻的平卢节度使站出来，果断表态道：“请圣上放心，浙闽总督陈乔杉，江南佟泯与臣平卢赵庆洲，一直都盼着天下安定，对圣上忠心耿耿，江南一带无须陛下操心，但凡有不忠陛下者，我们几人必定不会留他！”
“陛下，我们也是！”
“陛下，我们雄武一直效忠陛下！”
“陛下，大邕江山苦乱臣贼子久矣，无时无刻不盼望着陛下重回大都，大邕中兴！”
辽国使臣来访东北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对比上次使臣潇明旭趾高气昂，这次大辽的使臣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但对于大邕给出的各项通商条例倒是肉得很，不说不同意，就说回去商量，可回去一商量就磨磨唧唧几天没个结果。
这几乎是赵烨离开西北最长的一段时间。
在东北停留将近一个半月，他心里装着西北的农耕，得知通商屡次被耽搁极为不满，当即下令，叫人削掉耶律同光一只耳朵给辽国使臣送去。
不是墨迹么？
再墨迹就送别的。
辽国使臣本来打算的是，对通商极尽拖延，把大邕人拖得受不了，再提出将耶律同光与耶律齐以最小的代价带回去，毕竟停战求和大辽就失去了三十里国境线。
可当血淋淋的耳朵扔到辽国使臣团跟前，所有算盘全都打了水漂，这大邕的皇帝手段竟如此残忍狠辣。
耶律同光好歹也是大辽皇族，堂堂大辽第一猛将。
辽国使臣敢怒不敢言，低吼质问。
已经返回的蓝河耸着肩膀，“什么名将不名将的，要不搞之前那摊子事，咱们陛下还能敬他是个人物，一个双腿都没了的残废，也就你们拿他当个宝，还名将，出的笑话还差不多！”
当天耶律同光的遭遇便飞鸽传书，传回大辽皇宫，通商再次陷入僵局。
大邕的姿态摆得明显，通商条例就摆在那儿，作为战败国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若不然，下次就不是耶律同光一只耳朵这么简单。
耶律鸿志本就重病未愈，听闻消息那天再度吐血。
萧太后只好再次顶上处理朝政，她下令，全方面同意大邕的所有要求，但条件只有一个，释放耶律同光与耶律齐。
消息到大邕。
夜晚，赵烨还在批阅西北的折子，农耕是西北乃至东北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地瓜、玉米，在东北同样适配，但种子太少，西北又距东北千里之遥。
通信不畅是赵烨目前最大的困扰。
“陛下，辽国恳求释放耶律同光作为妥协通商的条件。”站在赵烨身后添茶的廖凤梧道：“这耶律同光若是从前，肯定是战场一名杀将，但眼下……”
折子批了一天，赵烨扔掉笔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冷哼一声，“耶律鸿志母子倒是十分讲情谊，哪怕耶律同光成了废人都要不惜代价将他弄回去，对比大漠蛮族，大辽人的血性才真的不容朕小觑！”
塞外草原，仅一个民族却分成了十几个部落。
各部落之间各玩心眼，跟形成一体政权的大辽完全无法相比。
“陛下，那您的意思……”
“只是可惜了，乌尔国远在西域，若不然还能用耶律同光弄他们一手。”赵烨道：“如他们的愿吧，把耶律同光放回去！”
“那耶律齐呢？”
“耶律齐？”
赵烨回头看着廖凤梧笑了下，“你觉得他留在大邕的作用大，还是回去的作用大？”
元晟帝话刚起了个头，廖凤梧便大约猜到他接下来的盘算，轻笑道：“当然是送回辽国叫他作天作地，作用大！”
赵烨大笑两声，“那就叫耶律鸿志母子如愿，去通知马洪勇对待耶律齐一切照旧，具体怎么演随他，只要耶律齐能一直搅和大辽朝政就行！”
大邕答应释放耶律同光与耶律齐。
通商条例很快达成。
同时，赵烨胁迫何荣飞与李毅，齐世庸的五十万两银子，也陆续抵达盖州。
五十万两白银送来当天，李毅次子李焕求见元晟帝被拒绝，十几大箱子白银晃眼地摆在那儿，赵烨拿起来一个颠了颠，轻笑道：“这下拓建港口的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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