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良臣难得
赵烨瞧他这样笑了下，“方才不是胆子还挺大！”
“陛下，陛下赎罪！”耿冠民额头贴地，单手举着大肉面，“是臣有眼无珠、老眼昏花没认出您老人家！”
“起来吧！”
赵烨伸手将大肉面放到桌面上，面对耿冠民他态度和蔼无比。
耿冠民还哪敢坐着，浑身打摆子似的紧张，他这辈子还是殿试那天遥遥看过一眼景隆皇帝，再然后便是被一脚踹出京城，跑东北这鸟不拉屎的山旮旯当八品县丞。
穷山恶水，一待就是一辈子。
“坐下说。”
赵烨温声道：“把面条吃完。”
耿冠民看着大肉面咽了咽口水，讪讪笑了两声，“还、还是不了……”
“坐下！”
赵烨一把将老头摁到椅子上，亲手拆开大肘子，往耿冠民碗里添肉，“你是早知道辽国会盯上水貂才临时下的手？”
耿冠民见状，也知当今圣上，绝非外界传言，紧绷神经松了松，那他也没敢坐下，站着捧碗，唏嘘叹道：“盖州水貂全国闻名，臣早些年只想让百姓日子过得好点，能吃饱饭别饿死人，前几年东北粮饷持续吃紧，巡抚马大人好不容易把朝廷御史求到东北，却没想，朝廷的银子没盼下来，倒叫这些人盯上水貂了。”
“五百张皮子，一万多两银子，卖到京城价钱何止翻倍。”
耿冠民说到此，声音不禁颤抖，“一万两白银啊，陛下……一个州府赋税的总和了，分明是五百张进贡的数量，到了他们嘴里翻倍成了一千张，要是拿不出这个数，就要找麻烦，抓老百姓，陛下，臣……”
“臣，委屈啊！”
耿冠民拳头狠狠捶几下胸口，“臣，努力了一辈子，五十年！才叫盖州百姓过上可以温饱的日子，可他们一来就全完了，全完了！”
“现在他们又盯上通商，要卖给辽国人！”
“要是真叫他们得逞，一千张变成两千张，两千张再加量，陛下，您是不知道京城那帮人手里多脏。”六十多岁的老人哽咽嗓子，强忍哭声，“纳贡拿不出足额的皮子，他们就抢老百姓的家，糟蹋他们的女儿！这跟畜生有什么分别！要是叫他们答应卖皮子给辽国，恐怕我这整个盖州的百姓都要成了烙铁上的肉！”
“一点活路没有！”
“那马洪勇呢，大都的人如此放肆，他不管么？”
赵烨胸口仿佛坠着巨石，沉重得浑身难受。
“管，可也不能管太深，谁让辽东没钱得求着大都给钱呢！”
房间安静几许。
要天下的父母官都如耿冠民这般就好了。
这句话抵在赵烨舌尖，情绪却艰涩地叫他说不出，“那你就不怕抚育一辈子的百姓，揭竿而起，痛恨你？”
“四十年来公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耿冠民再次下跪，“臣年轻时候也曾壮志满怀，可活到如今一把骨头要进棺材，左不过一条命而已，杀水貂的时候第一个是臣下的手，臣与水貂一样，它是畜生，臣是大邕朝廷卑微的狗，死了就死了！”
“陛下！”
“我大邕朝廷四十三都护府，州府数万，天下黎民水深火热，盼良主久矣，臣恳求陛下，早日收服大邕，中兴社稷，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叫四邻番邦再不欺辱泱泱大邕！”
穿越过来开始。
赵烨从未想过要令这世界怎样，他的内心更多是仇恨与活命，可这一刻，他的内心沸反盈天，一股激昂从一个腐朽老迈的微末官员身上，不由分说、无比强势地蔓延到他的全身，四肢百骸。
赵烨叹了长长一口气。
一只手重重搭在耿冠民硌手的肩膀上，万般郑重地道：“朕答应你！朕一定会做到！”
这一夜君臣无眠。
赵烨与耿冠民畅谈直到天亮，从东北风物聊到此次会谈，耿冠民明显是一线地方官员的典范，治理经济、勤政爱民可以，但政治权术他不行。
熬了一宿，赵烨少有的犯困。
经过昨夜初次磋商，辽国与大邕通商份额初步确定，耿冠民天亮就走了，每到这个时候都是需要大量人才核算的时候，当初西北通商，赵烨薅羊毛把滞留在西北的诸侯大人们当牛马用。
大都朝廷显然比赵烨的草台班子更有实力。
陆远舟大清早就带着账房与其他商户一同赶往府衙，西北为此特地成立市舶司，西北通商分稽查、抽分征税、垄断专营等几个方向。
其中，赋税大宗商品，例如丝绸之类十抽二。
小百商品，按照重量收取，一辆马车一千斤，收取赋税一百两，也就是十分之一。
赵烨特地派人打听了一下，辽国与辽东通商，各方面赋税比西北低了一成，榷场定在白山两国交界处一处农场，磋商议谈定在辽东腹地，交易场所却定在交通不便、鸟不拉屎的地方，赵烨一听便知道辽国方面没有半点诚意。
早饭用完，赵烨跟廖凤梧几人上街溜达。
这一宿廖凤梧已经把辽国入境的武力配置调查清楚，赵烨的判断没有错，辽国人果然没憋好屁，那使臣是辽国萧太后的亲外甥潇明旭，在辽国乃是外戚干政的一把手。
也是多次威胁辽王耶律鸿志的头号政敌。
除了潇明旭与耶律齐明面上护卫三百人外，盖州境内潜伏了不下三千好手，都是来自辽国，此时盖州街巷上多少外地面孔，但看外貌根本无法辨别哪个是中原人，哪个是辽国人。
毕竟辽国人拆开小辫跟东北人没啥区别。
“陛下，咱们的人安置两处，驿馆与盖州府衙附近。”廖凤梧道：“只要您一声令下，五千人随时听候调遣。”
“嗯。”
辽国人会在何处动手，以什么样的契机找麻烦。
赵烨思忖着，猛一抬头，道路一旁馄饨摊老板高亢喊了声，“吃馄饨吗！虾爬子馅儿的大馄饨，一碗十五个，管保您吃了这顿想下顿。”
一张硕大小脸怼到跟前。
化身馄饨摊老板的陈钊，笑眯眯道：“几位爷，要不要尝尝小店的手艺？”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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