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开放铸币
须臾近前，一名弓弩手刚放空箭。
徐毅、韦振轩眼眸之中，一切都慢了下来——就见廖凤梧搭箭、射击，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那齐家子嗣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咽喉中箭，当场毙命。
“还要打么？”
“不打，杂家可就走了！”
倏尔一声哨响，廖凤梧扬长而去，扬起的尘土中回荡着他桀骜的笑声：“尔尔鼠辈，且等着陛下来取你等狗命！”
一夜奔袭，赵烨等人来到一处山间破庙。
车里齐世庸的老娘早已被敲晕。
周婉棠将凉水兑入熟米面煮成粥，就着肉干送到赵烨跟前：“陛下，跑了一夜，您先用饭！”
接过肉干，赵烨的视线仍旧望着外面。
周婉棠道：“陛下，廖大监乃当年大都第一杀将，凭大都那几把钝刀，根本伤不到他！”
廖凤梧昨夜一出手，便颠覆了赵烨两辈子的认知。
他点头道：“朕知道。”
梁锋在外面守着，破庙内只有他们二人。两口肉干、一碗稀米粥下肚，赵烨抬头，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将军身上。这女子英气盖世，性情温和寡言，从离开西北到现在，都没主动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难道，之前提过的重甲骑兵，她不感兴趣了？
“咳……”
“周将军。”
赵烨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反正话已出口。
周婉棠抬眉，与周昭月同样的容貌，瞳仁却更深邃几分，她与赵烨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行恭敬姿态：“陛下，臣在！”
“咳咳……”
赵烨还是不知道该说啥。
不仅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感觉到空气中有股莫名的尴尬在无声蔓延——分明之前与这女将相处不是这样的啊！之前挺融洽的才对！
“额，那个……”
赵烨少有的磕绊道：“朕即将册封你妹妹为正宫皇后，此事……”
“此事，您与周家长辈商议即可。”
周婉棠想起爷爷那句“姐妹同事一夫”，只觉此刻与元晟帝说什么都烫嘴，连忙岔开了话题。
“哦哦……那行。”
幸好，这阵令人窒息的尴尬，很快被追上来的廖凤梧打破。
“廖督军！”
“你可太牛了！”
梁锋震惊不已，上上下下打量着廖凤梧：“三大营那么多人围着，你竟能全身而退！”
赵烨与周婉棠听见动静，起身走出。看见廖凤梧安然无虞的那一瞬，赵烨眼眸中迸发岀惊喜：“廖、廖卿家！”
彻夜狂奔，满身风霜。廖凤梧下马半跪，将身后包裹着的骸骨捧到身前：“陛下！内臣幸不辱命，康妃的遗骨完好无损！”
这一刻，赵烨心底五味杂陈。
黑布下包裹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生母。
面前跪着的，是先帝最忠实的腹心。他虽是灵魂穿越而来，可冥冥之中，仍受着原身双亲的恩惠。
昨夜追兵万箭齐发，夺命奔逃之中，就连梁锋所驾的马车都被射得跟筛子一样，可他与周婉棠却半点皮肉伤都没受，就好像那些箭矢全都长了眼睛，特地避开了他们。
“廖卿家辛苦！”
赵烨亲手将廖凤梧扶起。
破庙内几人都望着他。他盯着地上的骸骨半晌，毫不犹豫地撩袍下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恭敬地捧起康妃骸骨，小心放上马车。
“走吧！”
“回西北！”
回家去。
*
这几日被软禁在驿馆，各地来的使臣都快熬不住了。甫一听说元晟帝召见，一个个赶紧整理好仪容，恨不能立刻动身离开。
元晟帝这一趟，竟是潜入大都把齐世庸的老娘给绑来了。得知这个消息，许鼎忠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晕过去。
前一晚，许鼎忠风风火火冲进王府内院，正好堵住刚要去大嫂房中的年轻皇帝。
“陛下！”
突然响起的一嗓子，把梁锋吓了一跳。
“许大人，您走路怎么没声？”
许鼎忠行过万岁礼，走进书房，老头眉头紧锁：“陛下！您乃万金之躯，整个大邕的安危全系在您一人身上，便是再十万火急，您也不该亲自闯大都那龙潭虎穴！”
正在与梁锋合计计策的赵烨，被老头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就见这老忠臣半点不怕他，眼里、脸上、语气里全是浓浓的关切与责备：“陛下，您去大都，实该事先与臣商量。臣知晓齐世庸奸佞卑鄙，可……您也不该扔下整个西北的摊子不管，还、还……”
老头火冒三丈地瞪向梁锋。
梁锋愕然转头，急忙辩解：“这可不管我的事啊！是陛下拉着我去的！”
“您不该叫这群莽夫也瞒着臣！什么都不叫臣知道！”
许老头说着说着，话音里竟带了哽咽：“您知道您不在西都，臣彻夜难眠、忧心忡忡吗？您说，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叫臣怎么办，叫这才刚稳定下来的江山怎么办啊！”
赵烨整个人都懵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两辈子的经验，他都没学过怎么安慰人。别说安慰貌美的小姑娘会词穷，安慰六十来岁的老头，他同样手足无措。
“许卿家……许大人……”赵烨干咳了好几声，“那个，此行大都，的确应该事先与许卿家商量。这个……你先别激动！”
“陛下安危所系，臣怎能不担忧！”
“啊……”
梁锋都被这老头突然的哭诉给弄傻了。
君臣俩对视一眼，都没找到有效的安抚办法。
直到半刻钟后，许老头自己平复下来，跟赵烨赔罪说自己失仪，君臣对话才得以恢复正常。可没说几句，许鼎忠便再度炸毛：“陛下，不可！全民开放铸币权，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全大邕境内开放铸币权——这样的消息一出，各地使臣、朝中重臣没有一个敢信。
铸币权是什么？是皇权的核心象征之一。若是连这权利都开放出去，那大邕朝廷的威严何在？
如今大邕与西都分庭抗礼，虽然天下有两个朝廷，但货币系统尚且运转完善，江山再乱，银钱铸币的根基没乱啊！
韩斌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陛下，开放铸币权非同小可，干系天下稳定，还请陛下三思！”
不光是韩斌，所有脑子清醒、但凡不想大邕彻底乱套的臣子，全都站了出来，齐齐向元晟帝叩首谏言：“陛下！三思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赵烨端坐主位之上，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当初他力排众议，提出与蛮人建立互市通商，等的便是货币改革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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