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少女心事
互市通商的细则，是他与廖凤梧、仇鸾以及陈乔杉他们，按照大邕三百年前与蛮人互市通商的旧例，去同州府衙取来陈年卷宗一一敲定的。
本就是一边倒的通商提案，能被白洛一个秀才出身的七品官拉锯成这样，已经很是难得了。
“做得不错！”
赵烨夸奖了句。
“微臣谢过陛下赞赏！”
白洛被夸，激动得又朝着赵烨磕了三个头。
“那一群蛮人都在驿馆下榻？”
“回陛下的话，是都在砺风驿馆住下了！”
“唔……”
赵烨道：“叫人盯紧了他们，这几日不论有任何中原人与他们接触，都要跟踪到底，查清对方底细，知道么？”
白洛：“臣明白！”
“另外，通商计划就按照原定的来，你尽量争取，别害怕胆怯。记住，你的背后有朕，有大邕龙骧数万大军给你做后盾！”
元晟帝的意思说得再明白不过，是要他白洛放手去干，他的背后有皇帝和军队为他撑腰。
白洛下去后，赵烨揉了揉额角，走到桌案前继续看奏折。偌大的西北没有六部九卿，所有大事全都汇报到他一人这里处理，虽然除同州外各地均有知府。
洛川与翼州的折子都被司马颖与许鼎忠过滤过一遍，可那雪花一样的折子，还是叫赵烨每每忙到半夜。
秋风微凉。
眨眼，翼王薨逝将近一个月。
一盏孤灯，映照著元晟帝年轻的面庞。
周婉棠接替陶莽守在书房外，隔着窗纸看着那单薄劲瘦的身影，一时间不禁出了神。从自己换班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他竟都在伏案批阅，连姿势都没变过。
及至深夜，里面的年轻皇帝，连一次茶水都没叫人进去添过。
“是周将军？”
倏地，暗夜中走过来一个跛脚人影。
经过近半月修养，如今廖凤梧下床已经没大问题。见陛下房门外是周婉棠在守着，他笑道：“周将军巾帼英雄，廖某佩服。不若叫杂家来替周将军值夜？”
“不用了！”
周婉棠笑笑。
据她观察，她能接触到的龙骧军年轻将领，没有一个人有嫌疑是强迫妹妹私通的狗贼。她甚至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过元晟帝身上，但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元晟帝除了性情偶尔暴虐、阴晴不定，其他时候都与正人君子无异。
她不信，能强占妹妹身子的会是这样一位伟岸磊落的男子。
最近周家又来信，爷爷在信中又在催促给她跟妹妹找婆家，还说要叫姐妹二人共事一夫。想到这，周婉棠不禁将目光锁定到年轻俊逸的元晟帝身上。
“能为陛下值夜是末将的荣幸。”
周婉棠道：“廖督军重伤才好，您保重身体才是！”
廖凤梧这个人，在皇宫内阴狠毒辣，到了战场上却义薄云天，本性实属复杂。他朝着周婉棠颇为欣赏地笑笑：“那杂家便多谢周将军了！”
说着，廖凤梧推门进去，竟连门都没敲。
顺着门缝看去，就见廖凤梧拿着食盒走进来，一言不发先为元晟帝添了一杯热茶，又在元晟帝手边放了两个灯笼包子。元晟帝连头都没抬，朱砂笔书写不停，空着的那只手端起茶碗，随后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又过了一会，许是那份奏折批完，年轻的帝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从一旁搬来个椅子，安置在自己身边，叫廖凤梧坐下。廖凤梧面颊微红，似有感动之意，没推辞两句便坐在元晟帝身边，满脸慈爱地陪着。
“陛下，您这是在……”
“在给朕的心上人写信！”
赵烨轻声说了句。
廖凤梧倍感意外：“陛下有中意的女子了？”
“有！她很美丽，人又温柔，朕很喜欢她。”对先帝心腹，赵烨没打算瞒着，“这个人想必廖大监也听说过……”
廖凤梧像个长辈一样，眼眸中满是希冀：“那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还是哪个世家的小姐？”
“都不是！”
赵烨勾唇笑笑，回忆起大嫂周昭月的模样，像个偷糖吃的小子：“是赵晖的正妻，朕的五嫂，周家次女周昭月！”
“陛下您说谁？”
廖凤梧手中的茶碗险些没扣到地上。
他素白的一张脸，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赵烨见他吃惊，反而笑了：“我与五嫂互通心意，已有了夫妻之实。待西都诸事落地，朕便要册封她为正宫皇后！”
元晟帝的话，叫廖凤梧脑瓜嗡嗡作响。他瞠目结舌地咽了咽口水，勉强镇定道：“既是陛下喜欢，长嫂……长嫂便……陛下喜欢就好！”
门外。
活了十八年情窍没开的周婉棠，隐约听见屋内廖凤梧与元晟帝谈论的内容——正宫皇后、天作之合，原来是元晟帝有了意中人，要将对方娶为正宫皇后……
倏地一阵冷风扫过。
周婉棠攥紧了腰间挎刀，方才内心泛起的层层涟漪顷刻烟消云散。
她不禁顺着门缝朝元晟帝俊俏的脸庞看去，心中酸楚：他喜欢的原来是温柔又娇媚的世家女，自己不过是混迹军营、与男人无异的女将。
诸般猜想与日夜偷偷怀揣的念想，眨眼间都成了空。
这一夜过后，元晟帝的房门前，甚少再出现同州女将周婉棠的身影。赵烨偶尔与之商谈正事，对方也绝不多留。但这些偶尔产生的男女情愫隐秘，都被忙碌的政务所取代。
元晟七年，八月二十九。
大邕西都同州府杀虎口砺风镇，与草原十八部落正式敲定通商事宜。
消息一经传出，震慑四方。
所有诸侯与各地雄主，都纷纷意动，想给昔日这位孱弱的皇帝陛下投去合作意向。但元晟帝本人，却在通商敲定的第二日轻车简从，快马返回翼州。
因为，翼王赵晖——元晟帝的五哥，即将出殡。
马上要到翼州，赵烨的心情有些雀跃，怎么说呢，就像是心底里关着一只乱动的鸟儿，既期盼又想快点见到想念许久的人。
翼王府依旧一片白色。
周婉棠为翼王妃亲姐，跟随元晟帝一同回到翼州，看着近在咫尺，跟前挺拔的背影她心情复杂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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