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净军死守
西北城门破。
杀虎口将领瞿庚倒下，数不清的蛮人踏碎中原将士的身体，像嗜血猛兽一样冲进他们誓死守卫的土地。
廖凤梧从京城带出来的五千净军，死守杀虎口，挺到此时，他身边心腹已无，跟着他的这些干儿子干孙子，几乎全死在守卫杀虎口的日子里。
廖凤梧的马被乱箭射死了。
双刀卷了刃，浑身上下宛如在血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浑身都在发抖，崩在身体里的一根神经却死不认输。
“廖凤梧！”
草原王阿木泰的儿子，二王子穆尔帖坐在马上，隔着砺风镇内展开巷战、殊死拼杀的战场，与廖凤梧遥遥对望。
“我父亲，欣赏你的为人！”
“更愿意，不计前嫌，将你封为草原的将军！”穆尔帖高喊道：“只要你肯向我们草原屈服，我们会不计前嫌给你应有的尊重！”
“廖凤梧认输吧！”
“小皇帝救不了你的兵！大邕朝廷喂不饱你的马！只有广袤的草原才会给你最后的生路！”
“放你妈的屁！”
廖凤梧双目嗜血，耳旁不断传来熟悉的惨叫，西北的风像锋刃一般刮着脸，周围大邕的将士在草原兵数倍围攻之下，急速减少。
我不能输！
廖凤梧眼眶流出温热液体，洗净血雾，带来清明：“告诉阿木泰，我廖凤梧操他祖宗！穆尔帖！老子就算认输，也要先宰了你！”
“这是你自己找死！”
穆尔帖驱马疾驰，眨眼间人就到了近前，劲风之后是力达千钧的流星锤。廖凤梧举刀格挡，脚下被巨大力道生生逼退数米，鞋底将青石板地面擦出划痕。
他本是大都世家子。
是受尽党争迫害、净身后残存的世家公子。先帝给了他仅剩的尊严，叫他活出男人的样子，以阉人之身得以带兵驻守杀虎口。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惨烈！
急刹的脚步堪堪停下，廖凤梧倾身上前，单刀卷住铁链，半空中与穆尔帖角力，火星四溅。脚尖狠狠旋在地面，蹭地腾跃而起，另一只弯刀直奔穆尔帖肩窝。
另一边。
赵云逸率领五千龙骧军精锐，在城口三百米处阻截敌人。蛮人实在是太多了，城楼已然沦陷，他杀得满身是血，却还是抵挡不住密密麻麻、宛如蚁群出动的蛮人士兵。
元晟帝的计划不知何处出了错漏，竟招致蛮人如此疯狂反扑。
想起昨日，他还抱怨元晟帝来得晚，自己得应付毫无廉耻的蛮人使者。想来，那一顿令他厌恶的酒肉，应当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吃饱饭了。
“儿郎们！”
追随翼王多年，赵云逸并非西北军中武艺最出众的将领，但他不是孬种，他手下的兵更不是！
“蛮人欲夺我中原山河！”赵云逸嘶吼大喊，吼声传遍街巷，“陛下命我等支援杀虎口，蛮人想要我们的命，要糟践我们的女儿姐妹，要我们爹娘的命、孩子的命！”
“我中原儿郎，抵死不能答应！”
“兄弟们，即是死，也要多干死几个蛮人狗娘养的！”
城外山上。
周婉棠握紧钢刀，面对砺风镇内一片喊杀，永州将士们都无比焦急：“将军，难道就这么放任蛮人入关，看着廖督军他们败亡？！”
周婉棠心急如焚。
元晟帝的大军，脚程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才到。
以蛮人十五万大军倾巢出动的势头，即便她的骑兵全部上阵，也难挡万一。
周婉棠后槽牙几乎咬碎，坚毅地道：“现在城内是巷战，我军骑兵在巷战中不占优势，去了也难以扭转战局！军令如山，陛下命我永州骑兵在此等待，那我们只能等着！”
夜里的风呼呼地刮。
赵烨带着八百精骑，马踏月光疾驰向前。砺风镇漆黑的轮廓近在咫尺，却又像怎么跑都跑不到。
穆尔帖被廖凤梧一刀斩下头颅，草原战马倒在他的脚边。
夜空中闷雷轰隆隆响起，原本晴澈的夜空，霎时黑云密布。廖凤梧的兵全都杀光了，此时街巷中央只剩他一个人，面对着数不清的草原蛮兵。他站在垒成几米高的尸体中央，勉力击退四面八方的刀锋。有雨滴落下，随即便是倾盆暴雨，哗啦啦，像是老天突然漏了一般，冲刷下来。
“杀、杀了他……”
草原人用蛮语畏畏缩缩喊了一声。
他们试探着围攻，将近小半个时辰，但凡冒进冲杀近前的人，全被眼前这人杀死。
这个中原人太强悍了。
即便身边所有战友全部倒下，他仍旧没死。
倏地，银色寒芒闪过，速度快到将雨滴切成两半，直奔廖凤梧后心而来。廖凤梧大喊一声，却因前面也发起进攻，只能竭尽闪避。噗嗤一声，刀尖穿破甲胄，贯穿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无数蛮人士兵一拥而上，数不清的刀锋冲着他的身体袭来。
廖凤梧一个低旋，弯刀将所有刀锋绞到一处。无数双眼睛宛如草原暗夜中的饿狼，死死地盯着他，只要他稍有懈怠，便能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咬住他的脖颈，喝干他的血。
雨下得太大了，砸得人睁不开双眼。
廖凤梧被几十人的刀压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无数刀刃压破皮甲，嵌入皮肉。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廖凤梧突然仰天长笑：“贼老天！你不长眼！”
“我十三岁家破人亡！”
“当了二十年太监，手下从未错杀过一人！而今，中原正统岌岌可危，你却偏心这草原蛮夷，要眼睁睁看着中原生灵涂炭！”
“先帝爷！我廖凤梧对得起你！”
“元晟帝！给我立个碑吧！”
廖凤梧锵然大喊。
“就写‘忠魂沥胆廖凤梧’！就写‘五千净军对得起大邕皇帝’！”
“杀！”
“杀了他！”
蛮语伴随如山倒的刀锋顷刻下压。廖凤梧双腿陷进尸体堆里，一支冷箭破空疾驰而来，倏地，箭簇死死扎进廖凤梧胛骨。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视线被压缩到了极致。
廖凤梧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就要死了么？
死了，他就可以去找他爹，去找先帝，在九泉之下告诉先帝，他对得起先帝的看重，对得起先帝临终前保全自己、将自己派到边境来的心意。
“中原的好儿郎们！”
“切莫灰心！”
倏地一声高喊，由远及近，犹如惊雷。马蹄声如擂鼓般响彻耳畔。廖凤梧勉力掀开千斤重的眼皮，眼缝中看见一队轻骑，如天降般出现在街道上，顷刻间便与蛮人厮杀起来。
“援、援兵到了！”
街角一处，竟还有活着的净军，发出奄奄一息却满是希望的呼喊。
“爷爷！我们的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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