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他有病
洛川。
朱厚熊带领残兵败将，如丧家犬一样驻扎洛川城外，屡次叫门司马氏没有一点表示。
“大帅，司马氏如此怠慢，不如我们回潞州去重整旗鼓。”陈钊建议道：“咱们朱军的粮草在青龙山下损失殆尽，如此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几日……”
朱厚熊驰骋沙场一辈子，一生没吃过这样的瘪。
铜铃外突的眼眸，杀气满满地瞪向陈钊，“小皇帝拔了咱的胡须，在咱头上拉屎，你的意思是叫咱忍下了？”
陈钊一噎。
朱厚熊其人，义薄云天，对下属极为两肋插刀，但就是有个致命的缺点自视甚高。他在元晟帝身上的重重盘算全部落空，帝王梦一步还没踏出去，就彻底泡汤，这叫他怎能忍受。
“可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司马氏身上……”
对于陈钊的担忧，朱厚熊已然不耐烦，摆摆手道：“行了，多余的话不要再讲，陈老弟，你战场失利没把小皇帝给咱绑来，咱还没问你的罪，你还是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另一边。
赵烨彻底收服翼州上下。
军队虽然把握在他手中，但三州政务还没彻底把控。
翼州是他唯一翻盘的资本，他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残阳如血，天将漆黑。
赵烨坐在卢家大宅的台阶上，头顶是影绰的漫天星辰，他摆弄着帝王私印还有虎符，满脑子都是各方势力，他该如何在夹缝中生存，倏地一声脆响在脚边响起。
“咦……？卢家不是被皇帝杀没了么，怎么此地还有人？”
卢氏大族，一天抄必定抄不完，卢氏将军府外重兵把守，赵烨还好奇怎么会有人进来。
他眼眸睁开，看向墙头一跃而下的纤薄身影，轻慢道：“阁下是梁上飞燕，还是特地寻仇的卢氏后人？”
“你问我呀！”
“我是四方游医，来翼州治病救人的。”少女翩然而下，几步到了赵烨近前，娇俏的面容和银铃般的嗓音，叫人霎时间就心生好感，“你呢，你该不会是抄卢家当官的吧？”
赵烨怔住一瞬。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过，与人交谈这样放松的时刻。
“唔，算是吧。”
赵烨用袖子扫了扫台阶，挑眉道：“要坐会么？”
“行啊，你不问我干嘛来吗？”
少女从善如流，清冷的药味瞬间钻入鼻腔，叫赵烨阵痛的神经好了许多。
“为财、为命，你方才都说了，就这两样。”赵烨言简意赅，手枕在脑后眼眸盯向满布繁星的天空。
“错啦！”
“为财只是其一，听闻卢氏大族，卢将军的府邸连柱子都盘着铜片，我想扣点拿去卖，当然也想睡一睡这将军府的床榻。”少女学着他的样子，也向后躺下，“我想试试坐拥屋舍千间，当将军什么滋味！”
“睡了将军府就能知道当将军什么滋味？”
“可以靠想么！”
少女嘻嘻笑了两声，两手抬起来比划，一会指使丫鬟给她倒茶，一会叫管家给她寻百年山参，语气清脆，叫人听了便觉得放松。
“那要是睡上皇帝的榻呢？”
“那就是要号令天下，生杀予夺啦！”
少女侧过头，与赵烨猩红的眼眸对视，她视线凝结一瞬，飞快拿起赵烨的手，没等赵烨反应过来便秀眉拧紧，“肝阳上亢，气血上行，气血逆乱。”
她盯着赵烨几夜没睡的眼睛，纳闷道：“按这个脉象你该是个暴虐的疯子，可……”
“可什么？”
赵烨活了两辈子还头次听人说自己是个疯子。
“可你促脉沉细弦而无力，该是常年生活在惊惧恐怖经年累月而成。”少女道：“这两种脉象交替太快，身体必然承受不住，你难道就没觉得哪里不适吗？”
“比如宣泄难以控制，暴怒难眠？”
听明白了。
这姑娘是说他是个精神病。
还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
“我只是觉得头疼。”赵烨轻慢地笑了下。
“头疼正常。”少女解下腰间酒壶，举到赵烨跟前，“喝不喝？”
“喝了就能睡得着？”
“那不一定！”
赵烨笑了。
少女也笑了，她道：“如此良夜你我有缘，岂可浪费！”
“说的也对！”赵烨拿过酒壶猛灌了一大口，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松动了不少，他莞尔一笑，月光下少年面容俊逸，“你都说我宣泄难以控制，如此良夜，四处无人，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你打不过我的！”
少女夺过酒壶，咕嘟咕嘟豪迈的喝好几口，“来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塌了也是明早的事！管他的！”
“哈哈哈……说的对！”
坍塌了也是明早的事！
赵烨畅快一笑，跟少女一言一语交谈了一壶酒的时间。
“还在里面呢？”
张崇武才在家数完钱出来，对守在卢府的费庄担忧说。
费庄都要睡着了，点头道：“嗯，陛下还在里面呢。”
漆黑深夜，月亮也无。
张崇武放下几壶酒，拍开一坛酒递给费庄，“老伍来喝。”
费庄一口气喝光半坛，过瘾道：“朱贼攻城那会，我以为这辈子终是要见阎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咱们翼州保下了，还来了个皇帝代替了翼王千岁的位置。”
张崇武同样怅然。
一大口酒灌进肚子，打了个酒嗝，“陛下虽然年幼，但心性坚韧，跟咱们王爷太不一样了，击退朱贼的时候我都没想过真的要效忠他。”
朱厚熊举十二万兵马攻城，翼州城万般凶险之下，可以说是元晟帝一己之力挽救危局。
费庄面露愕然。
“别这样看我。”张崇武道：“你我跟随王爷十几年，旧主离世，哪能说换就换，但今日……”
“今日怎地？”
费老伍问。
“今日他留了卢远儿子一条命。”张崇武道：“卢远那可是，咱们王爷最宠爱的部将，弑君大罪，不管他是不是被逼的，都是要九族尽灭，还有同州那些难民，都被他安排妥当……”
“咱们这些沙场战将，为的什么？”
费庄农家汉苦出身，脑袋里没有张崇武这么多弯弯绕绕，“为的啥？”
“文死谏，武死战，为的是家国安定，四海平。”
“你们两个在这说什么呢？”
倏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是梁锋拄着拐杖从街角出来，“我听说卢远跟张嵩倒了，过来瞧瞧，竟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竟背着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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