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避嫌
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寂静,雪泥飞溅。
阮秋词伏在马背上,寒风像刀片一样往领口里灌,割得皮肤生疼。
她顾不上这些。
怀里的那本假账册像是块烙铁,烫得人心慌。
程家吐出来的银子能解燃眉之急,却买不通刑部那两扇朱红大门。
阮家这次是被按上了“欺君”的罪名,那是诛九族的祸事。
要想翻案,光有钱不行,得有权。
得有一把能撬动朝堂局势的铁钎。
放眼整个京城,只有沈辞远。
他恨透了沈听风的苟且,恨透了沈家的腐朽,他是最锋利的刀。
【女鹅别冲动啊!二叔虽然帅,但他也是沈家人!】
【这个时候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沈老登肯定在全城搜捕你!】
【前面的不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二叔肯定会帮她的!】
【赌一包辣条,二叔会开门!】
阮秋词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也在赌。
赌那个在雪夜里给她送短弩,把贴身玉佩给她的男人,心里还存着几分公道。
剑舞轩孤零零地立在沈府的西南角,背靠着一片梅林。
这里没有高墙深院的压抑,却多了几分肃杀。
阮秋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骑行有些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在雪地里。
她稳住身形,几步冲到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
“砰!砰!砰!”
手掌拍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落了门楣上的积雪。
“二爷!阮秋词求见!”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梅林发出的呜咽声。
院子里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阮秋词不死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沈辞远!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有沈听风通敌的证据!我有阮家被陷害的真相!”
“你开门!这不仅是阮家的事,也是沈家的烂疮!”
掌心拍得通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她喊得嗓子有些哑,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还是没人。
难道他不在?
还是说……他根本不想见?
【完了完了,这门怎么不开啊?】
【二叔不会是睡着了吧?】
【别傻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点动静早就听见了。】
【那是为什么?难道二叔反悔了?】
【男人心海底针,早上的糖还没消化完,晚上就喂玻璃渣?】
阮秋词后退半步,抬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亮。
就在她准备再次砸门的时候。
“吱呀——”
侧边的一扇角门开了条缝。
一道昏黄的灯光泄了出来,照亮了阮秋词脚边的一小块雪地。
阮秋词眼睛一亮,刚要上前。
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沈辞远。
是青藤。
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沈辞远身后,沉默寡言的贴身侍卫。
青藤只开了半扇门,身子挡在门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看着阮秋词,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为难,甚至不敢直视阮秋词的眼睛。
“阮姑娘。”
青藤低声唤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二爷呢?”
阮秋词往他身后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影壁。
“我有急事找他,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
青藤没动,手臂像铁铸的一样横在那儿,纹丝不动。
“姑娘请回吧。”
阮秋词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二爷歇下了?”
“若是歇下了,我可以等,哪怕等到天亮……”
“二爷没歇下。”
青藤打断了她的话。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阮秋词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二爷听见姑娘的声音了。”
阮秋词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既然听见了,为何不见我?”
青藤抿了抿唇,像是那是些烫嘴的话,很难说出口。
但他还是说了。
一字一句,转述得清清楚楚。
“二爷说了。”
“既然出了沈府,阮姑娘与沈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那封和离书签了,姑娘便是自由身,沈家不再是姑娘的依靠。”
阮秋词愣住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她看着青藤那张开合的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桥归桥,路归路?”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荒谬至极。
昨夜那个把刀架在亲爹脖子上护她的人是谁?
今晨那个策马十里相送,给她防身短弩的人又是谁?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人就变了?
“我不信。”
阮秋词摇头,眼中满是倔强。
“这是他的原话?还是你自作主张?”
“我要见他,我要听他亲口说!”
她猛地推向青藤,想要强行挤进去。
青藤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格,便将阮秋词挡了回去。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拒绝。
“姑娘,别让属下难做。”
青藤叹了口气,继续传达那剩下的一半话。
“二爷还说了。”
“阮家之事,乃是刑部督办的钦案,涉及欺君大罪。”
“沈家虽然有爵位在身,但也只是臣子,不敢妄议朝政,更不便插手罪臣之事。”
“为了沈家百年的清誉,也为了……避嫌。”
“请阮姑娘,回明镜寺去吧。”
避嫌。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阮秋词心底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青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世家公子的权衡利弊。
在个人感情和家族利益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也是。
沈辞远虽然恨沈家,但他毕竟姓沈。
阮家这次摊上的是通天的大案,稍有不慎就会把沈家也拖进泥潭。
他凭什么为了一个前嫂子,去冒这个险?
之前的回护,是因为那是家务事,是他能掌控的范围。
现在的冷漠,是因为这火烧到了朝堂,烧到了沈家的根基。
界限划得真清楚啊。
清楚得让人心寒。
【我靠!渣男!全是渣男!】
【二叔你怎么能这样?我看错你了!】
【脱粉了脱粉了!什么狗屁深情,遇到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别骂了,二叔也有苦衷吧?沈家现在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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