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故事（6）
我甚至想立刻飘回蛇岭山，飘到那个竹楼，跟蛊娘同归于尽。
可就在我刚产生这个念头后，耳边的笛声和蛇嘶声，突然变得尖锐无比。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我的灵魂，疼得我差点魂飞魄散。
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灵魂，和那竹楼底下的蛊草，紧紧地绑在一起。
就像蛊娘曾经说的那样，即便我死了，我身上的蛊也会继续折磨我的灵魂……
其实蛊娘从一开始，就没给我留下任何的退路。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飘在半空中，任由那刺骨的凉意包裹着我的灵魂。
耳边的笛声和蛇嘶声不断的折磨着我，我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从城市的这头飘到那头，最后竟鬼使神差地，飘回了蛇岭山，飘到了竹楼前。
竹楼的灯亮着，我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了蛊娘。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张竹椅上，身形佝偻得厉害，一头白发散落在肩头，那双朱砂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浑浊不堪。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竹笛，低声喃喃着说：“造孽啊，造孽啊……”
我咬着牙，飘进竹楼里，想要和蛊娘同归于尽。
可蛊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朱砂眼，直直地看向我。
她，似乎能看到已经变成鬼的我。
“你来了。”蛊娘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我看着蛊娘，咬牙切齿的说：“蛊娘，你好狠的心啊。”
蛊娘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竹笛，缓缓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从你答应做我寄命人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绑在一起了。我若不这么做，蛊草枯了，蛇岭山的蛇群，就会失控。”
我歇斯底里的冲着蛊娘大声喊道：“我去你妈的！蛇群失控？关我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折磨我？就连我变成了鬼，你都不肯放过我？”
蛊娘抬手指了指竹楼的地面，一脸落寞的说：“你先别气，低头看看下面。”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咬着牙，轻轻的低头看去。
透过竹楼的地板缝隙，我看到了底下的景象。
那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株奇怪的草。
那草通体乌黑，叶片如蛇形一般，缠绕在一起。
草的顶端，开着一朵暗红色的花，只是那朵花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花茎也微微弯曲，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草的身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线，那红线细如发丝，一端缠在蛊草上，另一端，竟然连接着我的灵魂，随着我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就是蛊娘的本命蛊草。
而在蛊草的周围，竟然还盘旋着无数条细小的青蛇，那些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着蛊草，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蛊娘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株蛊草，并非普通的蛊草，它是蛇岭山的镇山草。”
“蛇岭山多蛇，且多为毒蛇，几百年前，这里的蛇群曾泛滥过一次，咬死了寨子里无数的人，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我的祖辈，用毕生心血，炼出了这株本命蛊草，以蛊草的气息，压制蛇群的凶性，让它们守在山林里，不轻易出来伤人。”
“蛊草需以阳气滋养，一代传一代，由我们蛊娘一脉亲自养护。可到了我这一代，偏偏生了一场大病，伤了根本，阳气尽失，连带着蛊草也开始枯萎。我守了这蛇岭山一辈子，孤苦伶仃，无儿无女，找不到合适的传人，只能找一个阳气重的活人做寄命人，用活人的阳气，延续蛊草的性命。”
蛊娘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神里，竟有了一丝愧疚：“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你的阳气，是我见过最纯、最旺的。我本想着慢慢吸你的阳气，够蛊草存活即可，可我没想到，我的身体会垮得这么快。”
“我的眼睛快瞎了，手脚也不利索了，连控制蛊草的力气都没有了。蛊草缺了阳气，便开始拼命地吸，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看着蛊娘，不禁一脸疑惑的冲着她说道：“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些？若是你说了，或许我还能跟着你一起想些办法。可你，却用这种方式，把我一点点的逼上了绝路。”
“告诉你？”蛊娘苦笑着摇了摇头。
“告诉你，你还会答应做我的寄命人吗？那些学生中了引蛇蛊，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闯了蛇岭山的禁地，触了蛇群的霉头。要不是你求我，我本可以不管的。”
一听蛊娘这么说，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是啊，当初是我自己，为了救那些学生，心甘情愿地答应了蛊娘的要求，甚至连寄命人是什么意思，都没来得及仔细问清楚。
可这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的选择，都必定伴随着一定的代价。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向蛊娘说：“可是，我都已经死了，变成了鬼，可你的蛊草还在折磨的灵魂……”
蛊娘看着那株蛊草，眼神里满是悲凉的说：“你死了，蛊草也撑不了多久了。”
“寄命人本就是用活人的生机去养蛊草，你死了，生机没了，蛊草就只能吸你的魂气。可魂气比生机更弱，撑不了十日，蛊草便会彻底枯萎。”
我苦笑了一声，打断蛊娘说：“到时候，蛇岭山的蛇群，也会跟着一起失控，而我也会彻底魂飞魄散对么？”
蛊娘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绝望的说：“蛊草一枯，你便会魂飞魄散。而压制蛇群的气息也会一起跟着消失。”
“那些蛇群被压制了几百年，凶性早已积攒到了极致，一旦失控，不仅是缅寨，就连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会跟着一起遭殃。我守了这蛇岭山一辈子，不想最后，落得个生灵涂炭的下场。”
我看着蛊娘这副模样，心中是五味杂陈。
恨吗？当然恨！
我恨她对我的隐瞒，恨她让我生前饱受折磨，恨她让我失去了生命，更恨她让我的灵魂都不得安息。
原本，我过来是想和蛊娘同归于尽的。
可看着她那副绝望的样子，看着那株即将枯萎的蛊草，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让那些无数无辜的人，跟着一起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些缅寨的村民，那些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们何错之有？
我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闻言，蛊娘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挣扎着从竹椅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支干枯的草，那草通体雪白，叶片纤细，即使干枯了，也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阳气。
“这是我祖辈留下的古籍，里面记载了养护蛊草的方法。”说着，蛊娘便把古籍递给了我。
我飘过去，下意识的接过古籍，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我一边翻看着古籍，一旁的蛊娘一边向我解释说：“古籍上说，蛊草并非只能靠活人的生机滋养，还可以用清阳草相融。清阳草天生带有纯阳之气，与蛊草相融后，便能代替活人的生机，永久养护蛊草，且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清阳草在哪里？”我脱口而出问道。
蛊娘回答说：“在蛇岭山的禁地，阴阳潭边。”
“清阳草十年才开一次花，只有在月圆之夜，吸收了月华的纯阳之气，才能与蛊草相融。而今年的月圆之夜，就在五天之后。若是错过了，就要再等十年，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顿了一下，蛊娘又说道：“只是那禁地，是蛇群的老巢，里面的蛇，比外面的凶上十倍，且都带着剧毒。活人进去，九死一生。更何况，清阳草长在阴阳潭边，潭水一半阴寒，一半纯阳，普通人若是靠近，便会被潭水的气息所伤。”
我看着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帮你去禁地摘那清阳草？”
蛊娘摇了摇头说：“不是让你去找。是只要你答应帮我，三天后自然会有人主动过来找你。”
“我都已经变成鬼了？谁还能找到我？”
蛊娘一脸深意的看着我说：“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当陈野讲述到这里时，不由得看向了我说：“没想到，还真的被蛊娘说中了。”
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答应了帮蛊娘。而我就是那个主动过来找你的人？”
陈野点了点头：“没错。”
“可是，蛊娘把你害的这么惨，你为什么还要帮她呢？”我有些不解的看着陈野问道。
陈野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的心还是太软了吧……”
说着，陈野便继续讲述起了后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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