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功败垂成(中)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清晰无误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锦州城外，黑压压的女真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在风雨中飘摇的锦州城席卷而来。

前后不过两里的距离，对于以骑射起家的女真人来说，不过是战马几个冲刺的功夫。

几乎是瞬息之间，数千名女真鞑子便在三贝勒莽古尔泰的率领下，冲至锦州城下。

“杀！”

最先抵达城下的一批女真士兵，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常年征战养成的血腥默契。

其为首者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从背后摘下坚韧的藤牌护住头顶，另一只手抽出腰刀，将刀尖狠狠插入夯土墙的缝隙中，手脚并用，如同一只只迅猛的壁虎，朝着城头攀爬而去。

经过十多天的反复“试探”，他们早已摸清了这座锦州城的底细，城里的明军官兵已经黔驴技穷，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的火炮和弓弩，如今也已哑火。

这座城，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一具失去了爪牙的死老虎，再也抵挡不了他们大金勇士征服的脚步！

一想到城内即将到手的金银财宝和女人，这些本就亢奋的女真士兵动作愈发急切，攀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们眼中只有城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还炮火轰鸣、箭矢如雨的锦州城头，此刻已是鸦雀无声，安静得像一座鬼城。

眼看着已经有身手矫健的“袍泽”不费吹灰之力，眼看就要翻上城头，夺得“先登之功”，那些刻意放慢脚步、躲在盾车后面观望的“聪明人”顿时着了急。

他们本想让前面的炮灰去消耗守军的陷阱和体力，没想到城上竟然毫无抵抗。

“官兵被吓破了胆子，城头上没人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精明的牛录额真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长弓丢在地上，随手从一具尸体上捡了柄还算顺手的腰刀，也顾不上藤牌，面色狰狞地朝着城墙根冲去。

在他看来，锦州城头如此安静，必然是城中的官兵见守城无望，已经弃城而逃了！

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只是，现在才想逃，未免有些太迟了！

整座锦州城已被他们大金的勇士围得如铁桶一般，城里的官兵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隶属于莽古尔泰麾下的正蓝旗鞑子不由得在心中泛起一丝得意与残忍的快意。

依着他们大金历来的规矩，率先拿下城池的军队，不仅可以军功翻倍，还拥有优先挑选“战利品”的权利。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但这些鞑子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毕竟以大汗对锦州城的重视程度，他们即便无缘那先登之功，但多砍杀些落荒而逃的明狗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便能凭此升任将校，日后再不用像现在这般，在“前线”打生打死。

“大金铁骑，天下无敌！”

“三日不封刀！”

“杀明狗！”

在各式各样的怪叫声中，本还有些惊疑不定的女真鞑子们宛若原形毕露，争先恐后的朝着朝城墙涌去，全然嗅不到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浓重硝烟味道。

亲自领兵冲锋的莽古尔泰见状也是缓缓勒住马缰，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饶是他有信心能够一蹴而就的领兵拿下这座千疮百孔的锦州城，但也没有料到城中的官兵竟如此轻易的放弃抵挡，以至于让他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辽东重镇。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国内的地位再上一层楼。

不知是不是触动了心事，尽管胜利在望，高踞于马上的莽古尔泰却逐渐隐去了嘴角的笑容，眼眸深处尽是冰冷的杀意和忌惮。

昔日父汗努尔哈赤还在的时候，那皇太极虽也被封为了和硕贝勒，但地位远远无法和他以及代善阿敏等人相提并论，终日唯唯诺诺，半点也瞧不出“雄主”的样子。

可等到父汗一死，这侥幸登上汗位的皇太极便立即露出了獠牙，先是通过征讨朝鲜和多罗特部确立自身的威信，后又选择扶持多尔衮那个狼崽子，试图以此削弱他和代善等人的权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靠着投机取巧捡了大汗的尊位还不知足，竟然妄想染指他们这些开国元勋的军权，打算把他们这些兄长一个个都收拾掉？

虽然皇太极迄今为止还没有公然采取措施，但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到皇太极释放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知道，他和皇太极之间早晚要撕破脸皮，甚至兵戎相见。

…

…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地从锦州城头上传来，打断了莽古尔泰的沉思，也让他心头一跳。

他立刻抬头望去，只见锦州城头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可刚刚那声惨叫又是从何而来？

莽古尔泰下意识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城墙上方，却不曾想瞧见了让他暴跳如雷的一幕。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十几个身手最矫健的鞑子，在下面无数袍泽羡慕的眼神中，率先攀上了城头。

第一个爬上去的勇士兴奋地大吼一声，半个身子探上了城垛，可当其翻入城墙之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却戛然而止，一抹鲜血也随之溅在了灰白的墙垛上，瞧上去分外刺眼。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悍不畏死的正蓝旗勇士们，都在翻身进入城墙的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打斗，没有呐喊，只有几声被地动山摇的喊杀声完全掩盖的微弱惨叫。

那感觉，就像城墙是一头沉默的巨兽，任何爬到它嘴边的活物，都被它一口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官兵有诈！”

嘶。

在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经验丰富的莽古尔泰瞬间便意识到了端倪所在，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让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涌现出惊恐的神色。

“有诈！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前仆后继的士兵们嘶吼。

然而，他的声音在数千人震天的喊杀声中，细弱得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激起任何反应，那些被军功冲昏了头脑的士兵，依旧像疯了一样往上爬，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冲向死亡的陷阱。

“放箭！对着城头放箭！”

簇拥在莽古尔泰身边的亲兵们此刻也慌了神，赶忙将手中的腰刀插回鞘中，手忙脚乱地取下背后的弓弩，也来不及瞄准，就朝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城头胡乱射去。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越过城垛，落向城墙之后。

“呃啊！”

一瞬间，理应是“空无一人”的锦州城头，突然响起了清晰的惨叫声，还有兵器落地的声音。

果然有埋伏！

意识到官兵是在“请君入瓮”之后，高踞于马上的莽古尔泰脸上狰狞之色更甚，眼眸中的杀意犹如实质，这些该死的明狗，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骨头，竟敢戏耍他！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城墙下的女真鞑子们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放慢了冲锋的脚步；而城头之上，意识到“暴露”的官兵们也随之重新扣动扳机，铅弹射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建奴。

血流成河，

“弓弩手，快放箭！”莽古尔泰怒吼道。

虽然先前“中计”身亡的儿郎们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百余人，但莽古尔泰却脸色铁青，双眼血红。

这些一向被他视作猪狗不如的明国官兵，竟敢如此戏弄于他！

越想越气，一股邪火自心底直冲天灵盖。

莽古尔泰双目赤红，猛地回头，在身旁亲兵惊恐的眼神中，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军令。

“传令下去，城破之后，屠城！”

“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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