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吧,净身出户。”

周远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

他旁边坐着律师,律师旁边坐着他的新欢——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孙婉。

孙婉看我的眼神带着施舍:“林姐,周总已经很照顾你了。房子车子都不要你还,你就签了吧。”

我拿起笔。

周远眉头一皱:“你不看看条款?”

“不用看。”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笑了。

周远的脸色变了。

1.

周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会议室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份离婚协议上。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觉得很陌生。

林念,这两个字跟了我三十二年。

跟周远,跟了五年。

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周总。

那时候他只是个刚被公司辞退的产品经理,口袋里只有三个月的遣散费。

我记得他跟我说想创业。

我问他做什么。

他说做企业级SaaS系统。

我说这个赛道已经很拥挤了。

他说没关系,他有人脉,有资源,只是缺一个能写代码的人。

我当时在一家大厂做技术主管,年薪六十多万。

我说那我来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真诚的一次。

“真的?你愿意辞职出来跟我一起?”

我说愿意。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我辞了工作,他拿出遣散费,我们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行代码。

那时候公司只有两个人。

周远负责找客户、谈合作、拉投资。

我负责所有的技术开发。

所有的。

服务器架构是我搭的。

数据库是我设计的。

前端后端是我写的。

核心算法是我优化的。

第一版产品上线那天,周远发了一条朋友圈。

“创业第127天,产品终于上线了。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配图是他自己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我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调试一个线上bug。

凌晨两点,咖啡喝了三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条朋友圈只是开始。

第一个客户签约那天,周远请客户吃饭,没叫我。

第一笔投资到账那天,周远发朋友圈,“感谢投资人的信任,感谢我的团队”,配图是他和投资人的合影。

团队?那时候整个技术部只有我一个人。

我跟周远说过一次。

“你每次发朋友圈,能不能提一下我?”

周远正在打电话,听完之后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老婆,提你干什么?外人会觉得我公私不分。”

“我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你是我老婆。”他强调,“你做的事情,就是我们公司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吗?”

我说没有。

我以为真的没有区别。

公司从两个人变成二十个人,又从二十个人变成八十个人。

周远招了销售、招了运营、招了财务、招了行政。

就是不招技术。

不是没招过。

招来三个,都走了。

因为留不住。

因为核心代码只有我能看懂,核心系统只有我能维护。

新来的人接不了手,接了也干不好。

周远说那就你继续干吧,反正你也习惯了。

我说好。

我一个人干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五万多个小时。

光是有记录的加班时长,就超过八千小时。

平均每天加班四个半小时。

周末几乎没休息过。

唯一一次请假,是我阑尾炎住院。

住院第一天,周远来看我。

拎了一袋水果,聊了三分钟。

然后他问我:服务器的root密码是什么?

我躺在病床上,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完全退。

我把密码告诉了他。

他说谢谢,然后走了。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我出院了,他来接我。

在车上我问他,服务器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大事,有个小bug,改了就好了。

我说让我看看。

他说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我问谁解决的。

他说外包。

那一刻我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我没抓住。

我应该抓住的。

公司第三年,拿到了A轮融资,估值三千万。

周远又发了朋友圈。

“感谢团队,感谢投资人,感谢所有相信我的人。三年了,终于走到这一步。”

配图是他和投资人的合影,后面站着销售团队的同事。

评论区全是恭喜。

我在评论区打了三个字:恭喜你。

周远回复了我一个表情包。

晚上回家我问他,股权你打算怎么分?

他说已经分好了。

我说多少?

他说:你5%。

我停下了正在切菜的手。

5%?

我写了整个系统。

前端、后端、架构、算法、运维。

我一个人干了三年。

5%?

周远看出我不高兴,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辛苦,但股权这个东西,不是看干了多少活。销售总监也5%,财务总监也5%,你不能觉得自己特殊。”

“我是唯一一个从第一天就跟着你的。”

“你是我老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他又用了这句话。

他每次都用这句话。

我说好吧。

5%就5%。

那时候公司估值三千万,5%是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对应我三年的付出。

平均每年五十万。

我以前在大厂年薪六十多万。

这么一算,我还亏了。

但我没说。

他是我老公。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A轮之后是B轮。

B轮之后是C轮。

公司估值从三千万涨到一个亿,又从一个亿涨到三个亿。

我的股份还是5%。

周远的股份是42%。

我没问他为什么我的没涨。

我怕他又说“你是我老婆”。

公司第四年,年会。

周远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意气风发。

台下坐着一百多个员工,灯光照在他脸上。

“今年,我们公司营收突破两千万,利润首次为正。这一切,要感谢所有人的努力。”

掌声。

“感谢销售团队,你们是公司的先锋。”

掌声。

“感谢运营团队,你们是公司的基石。”

掌声。

“感谢财务团队,你们是公司的守护者。”

掌声。

我坐在台下,等他说技术团队。

他没说。

年会结束后,有个新来的销售问我:“林姐,你是周总的什么人啊?”

我说我是技术负责人。

她惊讶地看着我:“啊?我以为你是周总的助理。”

那天晚上回家,我问周远:你为什么不提我?

他正在卸领带,听完这话停了一下。

“提你干什么?你是我老婆,大家都知道。我提你,别人会说我公私不分。”

“你可以不提我是你老婆,只说技术团队。”

“技术团队就你一个人,提了不等于提你吗?还是会被说公私不分。”

我不说话了。

周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婆,你别想太多。你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公司做大了,股份自然会给你加的。”

我说好。

我等着。

第五年过去了,股份没加。

但多了一个孙婉。

2.

孙婉是周远招进来的行政。

入职的时候我见过她,长得很漂亮,说话很甜。

我没多想。

公司一百多人,女员工占一半,漂亮的不止她一个。

但我应该多想的。

孙婉来了之后,周远越来越忙了。

以前他十点前能回家,后来变成十一点,再后来变成十二点。

我问他怎么这么忙。

他说公司要冲刺D轮了,事情多。

我说需要我帮什么吗。

他说不用,技术上的事你盯着就行。

我信了。

孙婉入职三个月,部门团建,周远去了。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参加行政部的团建了?

他说这不是团建,是员工关怀活动,他作为老板应该去露个脸。

我说好。

孙婉入职半年,公司年会。

那年的年会是周远一手操办的,我没参与。

年会上有个抽奖环节,孙婉抽中了特等奖。

一部最新款的iPhone。

周远亲自把手机递给她,还合了影。

发朋友圈的时候,周远写的是:“年会特等奖得主,真是好运气!”

配图是他和孙婉的合影。

孙婉笑得很开心。

我坐在台下,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

但我没说。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说出来怕他又觉得我疑神疑鬼。

孙婉入职八个月,我发现了端倪。

那天晚上周远回来得很晚,进门后直接进了浴室。

他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我没想看。

真的没想看。

但手机亮了,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孙婉:想你了。

就这三个字。

我盯着那条消息,盯了三秒钟。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周远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问他:谁找你?

他说公司的事。

我说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周远出门后,我打开了公司的打卡系统。

作为技术负责人,我有后台权限。

我调出了周远和孙婉过去三个月的打卡记录。

两个人的出勤时间重合度极高。

周远加班到几点,孙婉就加班到几点。

周远周末加班,孙婉周末也加班。

我又调出了公司的门禁记录。

两个人经常同时进出公司。

有几次记录显示,孙婉刷卡进入的是周远的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工作需要。

我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

我告诉自己周远不是那种人。

我告诉自己他是我老公。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没有说。

孙婉入职一年,我查出来了。

那天晚上周远又没回家,说公司有应酬。

我打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app。

定位显示,他的车停在城西的一个小区。

那个小区我去过一次。

去年公司团建,孙婉请大家去她家吃饭。

就是那个小区。

我没有去找他。

我开车到小区门口,坐了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周远的车开出来了。

副驾驶坐着孙婉。

两个人在车里说着什么,孙婉在笑。

我远远看着,没有下车。

第二天早上,周远回家了。

他说昨晚应酬喝多了,怕酒驾,在公司睡的。

我说哦。

他问我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有点。

他说这两天公司忙完了带你去旅游吧,你太累了。

我说好。

他走了之后,我没哭。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代码不会背叛我。

代码不会骗我。

代码是我写的,是我的。

接下来两个月,我没有提这件事。

周远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应酬,照常不回家。

我也照常写代码、调bug、优化系统。

公司要冲刺D轮了,事情确实很多。

我负责的系统要全面升级。

新版本上线之前,我连续加班了三十多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周远没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有一天深夜两点,服务器出了故障,用户数据有丢失风险。

我一个人抢修到凌晨五点,终于修复了。

那天早上周远来公司,看到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推了推我:“服务器修好了?”

我说修好了。

他说好,我一会儿要见投资人,你把技术指标整理一份给我。

我说好。

他走了。

没问我累不累。

没问我吃早饭没。

就像我是一台机器。

用完了,继续用。

D轮融资谈了三个月,终于敲定了。

估值三个亿,融资八千万。

周远高兴得在办公室转了三圈。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回家,还带了一束花。

我以为他是来感谢我的。

他坐下来,表情很严肃。

“老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想,他是不是终于要给我加股份了?

他说:“孙婉怀孕了。”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恭喜。”

周远没想到我这个反应,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我应该生气吗?”

“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哭?闹?”我站起来,“周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愣在那里。

我走进卧室,锁上门。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正常上班。

周远没来,据说是带孙婉去产检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这五年我写的所有代码。

所有的技术文档。

所有的系统架构图。

所有的算法模型。

我一份一份看过去,一份一份确认。

然后我打开了国家版权局的官网。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

申请人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公司。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但现在我要注意了。

我翻出五年前写下第一行代码的日期。

2018年3月12日。

那时候公司还没注册。

我写的所有代码,都是在公司注册之前完成的。

包括核心架构、核心算法、核心模块。

这些代码,从法律上说,著作权归谁?

归我。

因为它们是我在入职之前、以个人身份完成的。

周远当年只是口头说了一句“你来帮我写”,没签过任何合同。

我当时是他老婆,不是他员工。

我写代码是帮忙,不是工作。

这些代码的著作权,本来就是我的。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周远回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我还在工位上,有些意外。

“你还没下班?”

“嗯,在整理东西。”

“什么东西?”

“五年的工作成果。”

他没多问。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他叫我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公司的法务,还有孙婉。

周远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林念,我们离婚吧。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

我拿起协议。

很厚,七八页。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大致意思是:双方感情破裂,自愿离婚。房子归男方,车子归男方,公司股权归男方,银行存款归男方,债务各自承担,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分割。

净身出户。

四个字。

写得明明白白。

孙婉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施舍和得意。

“林姐,周总已经很照顾你了。房子车子都不要你还,你就签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挺着肚子,大概四个月了。

我又看了看周远。

他坐在老板椅上,表情很淡。

五年了。

从一无所有到估值三个亿。

我陪他走过来的。

他现在要我净身出户。

我笑了。

“好,我签。”

我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远愣了一下:“你不看看条款?”

“不用看。”

我把协议推回给他。

“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明天。”

“好。”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孙婉在背后喊:“林姐,你的工位上还有东西呢!”

我头也没回:“不要了。”

3.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周远约的是城东那家民政局,人少,不用排队。

我们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喝茶。

看到我们,他有些意外。

“离婚?你们俩看着不像啊。”

周远笑了笑:“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松。

好像这五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作人员让我们填表。

周远填得很快,我也填得很快。

拍照、签字、盖章。

十五分钟,两个红本本变成了两个绿本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周远叫住我。

“林念。”

我回头。

他站在台阶上,表情有些复杂。

“这五年……谢谢你。”

我笑了。

“不客气。”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哭。

没有不舍。

我早就想好了。

从他说出“孙婉怀孕了”那一刻,我就想好了。

周远以为我净身出户是因为我蠢。

他错了。

我净身出户,是因为我知道,这场婚姻里,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不是存款。

是我。

是我这个人。

是我写的代码。

是我搭建的系统。

是我五年的心血。

这些东西,离婚协议上写不走。

这些东西,是我的。

从来都是我的。

离开民政局之后,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约的是知识产权领域的律师,姓陈,据说业内很有名。

陈律师看了我带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林女士,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说这些代码是你在公司注册之前写的?”

“是的。”

“有证据吗?”

我打开电脑,给他看了代码提交记录。

每一次提交,都有时间戳。

最早的一次提交,是2018年3月12日。

公司注册是2018年4月5日。

核心架构、核心算法、核心模块,全部在公司注册之前完成。

陈律师又看了看。

“当时你和你前夫是什么关系?”

“夫妻。”

“有没有签过任何协议?雇佣合同?知识产权转让协议?”

“没有。”

“一份都没有?”

“一份都没有。他说我是他老婆,不用签那些。”

陈律师叹了口气。

“林女士,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看着他。

“根据《著作权法》和《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计算机软件的著作权归开发者所有。如果是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单位所有。但如果开发者在创作时不是单位员工,没有签署任何转让协议,那著作权仍然归开发者本人。”

我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这些代码的著作权……”

“归你。”陈律师肯定地说,“从法律上讲,这些代码是你的个人作品。你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它们,包括授权、转让,或者……”

“或者收回。”

“对。”

我笑了。

陈律师看着我:“林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前夫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他可能会采取法律手段。”

“让他来。”

“你有把握吗?”

我打开包,拿出一摞文件。

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

申请人:林念。

登记日期:三年前。

陈律师看完,愣了。

“你三年前就登记了?”

“是的。”

“为什么?”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周远加班回来很晚,说是应酬。

我问他跟谁应酬,他说投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没有安全感。

第二天我就去登记了软件著作权。

我当时想,万一出什么事呢?

万一这段婚姻出什么问题呢?

至少我的代码是我的。

周远不知道这件事。

从来不知道。

我笑了笑。

“陈律师,您觉得我有把握吗?”

陈律师看着我,慢慢笑了。

“林女士,我接这个案子。”

4.

离婚后第三天。

我没去公司。

周远也没联系我。

他大概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错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周远发的。

“林念,服务器出问题了,你来一趟公司。”

我没回。

又来一条:“系统崩了,客户投诉电话打爆了。”

我没回。

又来一条:“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回了三个字:“什么系统?”

周远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急。

“林念,你别闹了!公司的核心系统全面瘫痪,数据全部丢失,客户都要退款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我说:“周远,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你什么时候离职的?”

“离婚那天。”

“你……”他愣住了,“你的工作怎么交接的?技术文档呢?系统密码呢?”

我笑了。

“周总,我走的时候您说不用交接。您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带走了。”

“属于你的?系统是公司的!代码是公司的!”

“是吗?”

我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周远又打过来。

这次他的声音低了很多。

“林念,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你把系统弄瘫了,你知道公司损失多大吗?”

“我没有弄瘫任何东西。我只是取回了我的代码。”

“你的代码?那是公司的!”

“周远,”我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这家公司值三个亿。但你知道这三个亿是怎么来的吗?”

他没说话。

“你的人脉值多少钱?你的资源值多少钱?你的PPT值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的核心产品,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服务器架构是我搭的,数据库是我设计的,算法是我优化的,系统是我维护的。”

我停了一下。

“周远,你知道这些代码的著作权归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归我。”

“你胡说!那是职务作品!”

“你确定?”我笑了,“周远,你还记得我们创业的时候吗?那时候公司还没注册。我写代码的时候,不是你的员工,是你的老婆。你没跟我签过任何合同,没签过任何协议。”

“那又怎么样?”

“那意味着,我在公司注册之前写的所有代码,著作权都归我个人所有。而你的公司,用了我五年的代码,一分钱授权费都没给过我。”

周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念,你想讹钱?”

“我不想讹钱。我只是在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取回?你把系统搞瘫了!”

“我没搞瘫。我只是把我的代码从你的服务器上移除了。”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我说,“如果你觉得我侵犯了你的权益,你可以告我。但我也可以告你——侵犯著作权、不当得利。你的公司用了我五年的代码,估值三个亿,你猜猜法院会判你赔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远的声音低下来:“林念,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要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笑了。

“周远,你知道吗?五年前你跟我说创业的时候,我辞了年薪六十万的工作,跟着你从零开始。”

“那又怎么样?”

“你说公司做大了会给我股份。”

“我给了你5%!”

"5%。“我重复了一遍,”你42%,我5%。你知道这5%是什么概念吗?按现在的估值,一千五百万。"

“那不是很多吗?”

“很多?周远,这家公司90%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如果按贡献来算,我应该拿多少?”

他没说话。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我也不要你的股份。我只是把我的代码拿回来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周远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有求情的,有威胁的,有愤怒的。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远告我“故意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

我笑着把传票收好。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5.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

周远也来了,带着他的律师,还有孙婉。

孙婉挺着肚子,大概五个月了。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得意。

好像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周远的律师先发言。

“法官大人,被告林念在离职时,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删除公司核心系统代码,导致公司业务瘫痪,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恢复系统数据,并赔偿全部损失。”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没有删除任何公司的代码。我只是取回了我自己的代码。”

周远的律师冷笑:“你的代码?代码是在公司服务器上的,是公司的资产!”

“不对。”我说,“代码在服务器上运行,不代表著作权归公司。”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日期是三年前。申请人是我,林念。登记的软件包括:核心架构系统、数据库管理模块、用户算法模块……”

我一项一项念下去。

全场沉默了。

周远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登记的?”

“三年前。”

“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笑了。

“周远,你从来没问过我。”

我继续说:“这些代码的创作时间是2018年3月12日至4月3日。公司注册时间是2018年4月5日。也就是说,核心代码是在公司注册之前完成的。”

我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第十六条规定,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归单位所有,但前提是——作品是在职期间、为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

我停了一下。

“2018年3月,我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我是周远的妻子。我写代码是帮忙,不是工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知识产权协议。”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当时的银行流水,显示我没有从公司领取过任何工资或报酬,直到2018年5月。这证明我在创作核心代码时,不是公司的员工。”

我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公司注册的工商资料,显示公司成立日期是2018年4月5日。而核心代码的最早提交日期是2018年3月12日——比公司注册早了三周。”

法官看着这些文件,沉默了。

周远的律师急了:“法官大人,即便被告在公司注册前写了一些代码,但之后她在公司工作了五年,一直在维护和更新这些代码,这属于职务行为……”

“我同意。”我说,“之后的更新部分,确实属于职务作品。但核心架构不是。核心算法不是。数据库设计不是。”

我看向周远的律师。

“打个比方吧。如果你盖一栋大楼,地基是别人的,你只是在上面加了几层,你能说整栋楼都是你的吗?”

律师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这家公司的系统,核心架构是我写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数据库设计是我做的。这些是地基。后来的更新,只是在这个地基上添砖加瓦。”

我看向法官。

“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删除任何公司的代码。我只是把我的‘地基’拿走了。”

“没有地基,上面的楼当然会塌。”

“但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原告五年来从未考虑过知识产权问题的结果。”

法官点点头,看向周远。

“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周远站起来,脸色铁青。

“法官大人,她是我老婆!她写的代码当然是我们的!”

我笑了。

“周远,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也是婚姻存续期间写的!”

“你确定吗?”我拿出离婚协议,“你让我签的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双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分割’。这意味着,我不要你的房子、车子、存款,你也不能要我的个人财产——包括我的知识产权。”

周远愣住了。

他的律师也愣住了。

法官看着离婚协议,又看了看我的著作权证书。

“本庭需要休庭合议。”

休庭期间,周远走过来找我。

“林念,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这样做,公司会垮的!”

“那是你的事。”

“一百多个员工怎么办?”

“你应该早点想到这个问题。”

“林念!”他抓住我的手臂,“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他的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周远,你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让我净身出户,现在问我有没有良心?”

他松开了手。

我整了整衣袖。

“周远,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看着我。

“我可以授权你继续使用我的代码。”

他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授权费。按照行业标准,核心系统的授权费用是系统价值的10%到20%。你们公司估值三个亿,核心系统的价值至少占一半,也就是一亿五。授权费按10%算,一千五百万。”

周远的脸色变了。

“第二,公开道歉。你要在公司全员大会上,承认核心系统是我开发的,感谢我五年来的付出。”

他的脸更难看了。

“第三,这笔授权费,我不要了。”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要捐出去。捐给女性科技创业基金会。用我的名字,林念。”

周远盯着我,不说话。

“这三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你就继续打官司吧。”我笑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输了,你的公司可能就不止是系统瘫痪了。你可能还要面临著作权侵权的诉讼,赔偿金额,不会比一千五百万少。”

我转身走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6.

三天后,周远没有给我答复。

他选择了继续打官司。

他大概以为法官会站在他那边。

毕竟,公司有一百多个员工,有投资人,有客户。

一个“家庭纠纷”毁掉一家估值三个亿的公司,法院不会同意的。

他错了。

第二次开庭,法官宣布了判决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林念对涉案核心系统代码享有著作权。原告公司在未取得被告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涉案代码,属于侵权行为。被告有权要求原告停止侵权,并拆除侵权代码。”

“被告在离职时取回自己的代码,不构成‘故意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

“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

周远坐在原告席上,脸色苍白。

孙婉在旁边哭了起来。

“周远,怎么会这样?”

周远没回答。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资料,准备离开。

周远叫住我。

“林念。”

我回头。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五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么陌生。

“你赢了。”他说,“你满意了吗?”

我笑了。

“周远,我从来不是要赢你。”

“那你要什么?”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转身走出法庭。

阳光很好。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陈律师发的。

“林女士,恭喜。另外有件事通知你,有三家科技公司联系我,想要收购你的代码著作权。报价最高的是8000万。”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是一个猎头。

“林女士,某知名科技公司邀请您担任技术副总裁,年薪200万起,股份另谈。请问您有兴趣吗?”

我回复了两个字:“有的。”

7.

周远的公司没有撑过去。

没有核心系统,业务瘫痪,客户退款,投资人撤资。

D轮融资彻底泡汤了。

员工陆续离职,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

周远变卖了房子和车子,试图维持公司运营。

但没用。

三个月后,公司宣布破产清算。

估值三个亿的公司,最后清算出来的资产只有不到五百万。

周远从老板变成了负债人。

他欠了银行两千多万,还有一些个人借款。

孙婉在公司破产后不久,和周远分手了。

据说是因为她发现周远不仅没钱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打掉了孩子,回了老家。

周远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有求情的,有愤怒的,有质问的。

“林念,你满意了吗?”

“林念,你毁了我。”

“林念,我恨你。”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我不需要他的恨,也不需要他的原谅。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我在新公司加班到很晚。

新公司的办公室在CBD最高的写字楼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

是我的新老板,张总。

“林总,《财经周刊》想采访你,讲讲你的创业经历。你有兴趣吗?”

我笑了。

“好啊。”

“他们问你想起个什么标题。”

我想了想。

“就叫‘那些年被低估的女性技术人’吧。”

8.

采访稿发出来的那天,我收到了很多消息。

有前同事的,有猎头的,有投资人的。

也有周远的。

“林念,你在炒作。”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就这么恨我?”

我回了他。

“周远,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恨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

我把他拉黑了。

采访稿里有一段话,是记者问我的。

“林女士,很多人说您是‘复仇’,您怎么看?”

我说:“我不是在复仇。我只是在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您觉得,什么是属于您的东西?”

“我写的每一行代码。我加班的每一个夜晚。我付出的每一份努力。这些都是我的。没有人能拿走。”

记者又问:“您的前夫说,您毁了他的公司。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笑了。

“一家公司的核心系统,全部依赖一个人。这个人走了,公司就垮了。这是这个人的问题吗?还是这家公司的问题?”

“他经营了五年,从来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风险。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是他老婆,不会走。”

“但婚姻不是绑架。老婆也是人,也会被伤害,也会离开。”

这段话被很多人转发了。

有人说我是“职场女性的榜样”。

有人说我是“复仇女神”。

有人说我“太狠了”。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这五年,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9.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一个人过的。

没有回老家。

没有串亲戚。

就是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写代码到凌晨,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一份速冻饺子。

微波炉转了三分钟,饺子熟了。

我坐在落地窗前,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你今年真不回来了?”

“不回了,妈。公司忙。”

“你一个人在外面,妈担心你。”

“我挺好的。”

“听说你跟周远离婚了?”

我沉默了一下。

“嗯。”

“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找新的?”

我笑了。

“妈,我现在挺好的。工作稳定,收入不错,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

“女人不能一个人过啊……”

“妈,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我的代码。”

我妈不懂。

她永远不懂。

但没关系。

我懂就行了。

10.

离婚一年后,我的新公司上市了。

我持有3%的股份。

上市那天,股价涨了18%。

我那3%的股份,价值超过两千万。

比周远愿意给我的,多了十倍。

上市后,有记者问我:“林女士,您现在身价过亿,有什么感想?”

我说:“我不是身价过亿。我只是证明了,我的代码值这个价。”

记者又问:“您和前夫的事情,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人说您是复仇,有人说您是维权。您自己怎么定义?”

我想了想。

“我不需要定义。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什么是您应该做的事?”

“离开一个不尊重我的人。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就这些吗?”

“就这些。”

采访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女士,我是周远的债主。他欠我三百万,说可以用他和您的‘共同财产’抵债。请问您方便聊聊吗?”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我的律师。

“陈律师,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陈律师秒回:“不用理。你们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债务各自承担。他的债,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我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周远的债务,是周远的事。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

11.

一年后的今天。

我坐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是我自己创办的公司。

规模不大,只有三十多个人。

做的是企业级AI工具。

去年刚拿到A轮融资,估值八千万。

不算多,但足够了。

我的股份是51%。

不是5%,是51%。

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CEO、技术负责人。

所有的代码都是我写的。

所有的著作权都在我名下。

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手机响了。

是新员工发来的消息。

“林总,新版本的代码审核完了,可以上线吗?”

我回复:“上线吧。”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很美。

我想起五年前,我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行代码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代码。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人生。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比任何嫁妆都珍贵。

我笑了。

然后我坐回电脑前,继续写代码。

这是我的工作。

也是我的生活。

更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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