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外地,收到邻居短信,说我老公带着个妖艳女人回家。

我立刻赶回去。

老公不在,我一顿翻箱倒柜。

“贱人,藏哪了,给我滚出来!”

朝床底探头一看,却发现一具血淋淋的女尸。

她的脑袋已经被砍下,正双眼大睁,死死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老公回来了!

1

门锁“咔哒”一声响。

我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般,朝左右看了一圈,飞速躲进衣柜。

柜子是百叶门,隔着门扇,还能看见床底那颗头颅。

女人画着很浓的烟熏妆,戴了夸张的美瞳。

乍一看,两颗眼珠子只剩下一片漆黑,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我实在想不通,明明是来抓奸的,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啊!

老公为什么要杀她?

难道是两人起了什么争执?

我老公这人脾气向来不太好,去外面吃个饭,服务员上菜慢了点,他都要拍桌子。

和人吵架,更是家常便饭。

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杀人吧,那可是犯法的啊,他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正胡思乱想间,老公走进了卧室。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嘴里还轻松地哼着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哼着歌,他慢慢蹲下来,把塑料袋搁到脚边,从床底捞出那颗脑袋。

他左手捧着脑袋,右手很是无奈地在女人鼻子上一点。

“你呀!”

“就是不听话!”

语气俏皮,仿佛两人在打情骂俏。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心里是真喜欢。”

“叫你乖乖躺床上,你非要乱动我的东西。”

“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能怎么办呢?只能让你去死了!”

“咱们才好多久,我真是舍不得。”

说着,还把嘴凑过去,在女人鲜红的嘴上猛亲了两口。

浓臭的血腥味直冲我的鼻尖,我差点吐出来。

万万没想到,我老公这么变态。

抱着一个脑袋,还能亲得下去!

他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他刚才说的秘密,又是什么东西?

我们两个结婚四年,家里东西都是我在收拾,老公的手机密码是我生日,随便我翻看,我从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2

我盯着沈泽那张染了血,表情狰狞诡异的脸,感觉格外陌生。

他猛亲那颗脑袋几口,又开始哼起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又是好日子……”

一边哼歌,一边把那颗脑袋扔进黑色塑料袋里,然后弯腰探进床底,把女人的尸体拖出来。

我这时候才看清,女人没穿衣服。

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腰肢更是细的吓人,如果活着,不知道该有多迷人。

可现在,纤瘦的腰上被划了一大刀,仿佛被拦腰截断一般,甚至有一小节肠子露在外面。

沈泽伸手,慢慢抚摸那节血肉模糊的肠子,露出一个有几分心痛的表情。

“真可惜啊,我没想那么快杀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剁骨刀进来。

他蹲在地上,开始熟练地肢解尸体。

看着他一刀一刀剔肉,分骨,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几乎快要吐出来。

大家都听过庖丁解牛这个成语吧。

庖丁杀了十九年的牛,技术纯熟高超,他剖牛的时候,刀刃直接精准地插入骨结缝隙,从来不用费劲砍剁。

沈泽就给我这种感觉。

他分尸的动作行云流水,实在太丝滑了。

我几乎没听见什么剁骨头的响声。

他显然也沉醉在自己的技巧中,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

很快,他就把两条腿拆解好,骨头分开摆放,肉剁碎了装进黑色塑料袋。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忽然,他的视线停住,表情猛得变了。

3

我朝他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瞬间瞪大眼睛,冷汗直流。

那是我的耳环!

我下意识摸向耳垂,左边的耳朵果然空了。

一定是刚才在房间里到处乱找时,耳环不小心掉了。

沈泽拧紧眉心,走过去把耳环捡起来。

“我怎么记得,小溪出门时,就带着这幅耳环?”

这副珍珠耳环,是沈泽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出门前,还特意为它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

沈泽笑话我,向来只有穿好衣服选首饰搭配的,我怎么反过来了。

这跟为点醋包了饺子有啥分别。

沈泽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场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抬起头,认真打量房间,眼神四处扫。

我吓得屏住呼吸。

下一秒,我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手心都是汗,指头上滑得厉害。

一连触碰几下屏幕,都没法顺利解锁打开。

我全身发抖,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隔着百叶木门,我看见沈泽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我拨打电话。

我没有设置静音,要是电话铃响,我就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脑子里忽然灵光闪过,直接长按手机右侧的关机键,把手机给关了!

也就在这时,我听见安静的卧室里,传来清晰的女声。

“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4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沈泽的眉头拧得更紧。

“好好的怎么关机了,难道没电了?”

“算了,估计是我想多了,她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这小傻妞,八成出门前就把耳环丢了。”

沈泽摇头失笑,把耳环顺手揣进兜里,又继续去肢解尸体。

大概半个小时,他把骨头和碎肉全都分解开,装进不同的大号黑色塑料袋里,拿到厨房。

我躲在衣柜里,蹲得腿都麻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

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小心翼翼把衣柜门打开一条缝隙。

我家的格局是改动过的,厨房隔壁的小房间打通改成餐厅,厨房移门也朝那边开。

餐厅和客厅之间,还做了一组柜子隔断。

也就是说,如果我从主卧出去,不发出任何响动,可以直接走到大门口,而不引起沈泽的注意。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逃出去。

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收场,也根本没想这么多。

我现在只想迫切地离开沈泽这个杀人犯的身边。

5

打开衣柜门,我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等腿脚恢复。

然后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响动,慢慢朝大门的方向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朱红色的防盗门就在我眼前了!

沈泽还在厨房专心致志洗东西,水声一直没有断。

我刚摸到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惊得我浑身一颤。

“小溪?沈泽?在家吗?”

是邻居王姐的声音,嗓门洪亮,带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几乎是在一瞬间,厨房的水声停了下来。

我头皮发麻,立刻缩回手,环顾四周——客厅空旷无处可藏,只有厚重的L型布艺沙发侧对着大门。

我几乎扑过去,蜷身滚进沙发拐角后面,心跳如擂鼓。

沈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擦过我藏身的沙发,走向门口。

“谁啊?”

他问,声音平静如常。

“我呀,隔壁王姐。”

门外的声音更热情了。

“刚听见你家有动静,想着小溪是不是回来了?”

“我这刚蒸好的玉米馒头,小溪最喜欢吃,热乎的。”

“哦,王姐啊。”

沈泽拉开一条门缝,没全打开。

“小溪还没回来呢,我刚在厨房剁骨头,炖排骨汤,王姐要来点不?”

“是吗?”

王姐的语调拐了个弯,眼睛隔着门缝往里看,恨不得把身体也钻进来。

“不对吧,我下午好像看见她进的小区。”

“你俩是不是吵架啦?”

“沈泽,你是个老实男人,可不能背着我们小溪乱来啊!”

6

我趴在冰凉的瓷砖上,冒出的冷汗把衣服后背全打湿了。

王姐就住我们对门,性格直爽热情,很爱多管闲事。

我老公带女人回家,让我赶紧回来抓奸的短信,就是她发给我的。

万万没想到,她发完短信就算了,还上赶着要来看热闹。

这下可害死我了!

沈泽听见她的话,脸色果然一变。

“什么意思?”

“小溪不是明天才回来的吗,还是我给她买的高铁票。”

“怎么可能今天回来,王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泽的声音依然带笑,但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他握着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王姐“哎哟”一声,嗓门压低了点,透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急切。

“我家小虎看见的,说半小时前在小区门口遇见小溪姐,小溪还跟他打招呼呢,不会看错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扬起来,带着探究。

“怎么,她没进屋?”

“还是说,她进屋看见啥不该看的,你俩吵架,她离家出走了?”

王姐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沈泽,你可不能这么干啊!”

“小溪多好的闺女啊,她父母待你也跟亲儿子一样,三天两头给你送吃的,买这个置办那个,对你多上心。”

“你可不能干糊涂事!”

沈涛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

沉默好一会,他才勉强开口。

“王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溪确实没回来,我这屋里也没啥见不得人的。”

说着侧过身子,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要不放心,要不进来看看?”

7

王姐一阵干笑。

“瞧你这话说的,我有啥不放心的。”

一边在心里咕哝,估计我有事,不知道在小区哪里耽搁住了。

不然这样赶回来抓奸,撞上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个人早闹开了,不会这样一点动静没有。

想到这,王姐把那盘红糖馒头塞到沈泽手里,尴尬赔笑道:

“估计是我们家小虎看错了。”

“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要是小溪回来,你给她说一声。”

“嗯,好,谢谢王姐关心。”

关上房门,沈泽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宝贝~”

“你回来了,怎么不出来呢?”

“是要跟老公玩躲猫猫吗?”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却目标明确地,朝沙发走来。

清晰的脚步声,在我大脑里炸响。

我惊骇欲绝,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脚步声停下。

我头顶响起沈泽低沉的嗓音。

“哈,找到你了!”

我全身僵硬,脖子咔咔作响,机械地抬起头。

沈泽蹲下来,抬手抚摸我的发顶。

“小溪,你不乖啊,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8

“啊——”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泽眼疾手快,手掌飞快地从头顶滑落,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尖叫声被闷在喉咙里。

我拼命挣扎,用全身的力气推他。

“你放开我,放手!”

沈泽人高马大,力气非常大。

我根本挣不开。

嘴巴鼻子被一齐捂住,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很快,我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我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厚实的毛毯。

沈泽从餐厅里探出头来,温柔地喊我。

“老婆,我想着你也该醒了。”

“你这小猪,可真能睡,醒了就快过来吃饭吧。”

“我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骨头汤,香的很。”

我一个激灵,猛得坐起身。

有那么一秒,我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但身上温暖厚实的毛毯,阳台上吹进来带着雨后特有湿润气的秋风,都提醒我,我还活着。

我惊疑不定看着沈泽,紧紧拥住身上的毛毯。

沈泽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

“尝尝,你肯定喜欢。”

碗里飘着厚厚  一层乳黄色的油花,里头有几块米白色的骨头沉浮。

想到刚才被肢解的骨头。

我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我强行忍住,身体瑟缩着往后退。

“我想上厕所。”

9

“哦,那你先去上。”

沈泽把碗挪开,顺势在我身旁坐下。

我战战兢兢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扭头看了一眼沈泽。

他依旧笑眯眯地盯着我,并没有堤防我反抗或是逃跑。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猛得拧身,飞速朝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出人意料地,沈泽竟然没追上来。

他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冲过去打开大门,正好碰见对门王姐出来。

看见我,她一脸惊喜。

“小溪,你果然回来了!”

说着快走两步,凑到我身前,探头朝我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怎么样,发现那个女人了吗?”

“要是打起来,你喊姐,姐帮你撕那不要脸的小三!”

“王姐,快,快报警!”

我紧紧抓住王姐的手,眼泪都下来了。

“沈泽把那个女人杀了,快点报警啊!”

“啥,杀人了?”

王姐瞪大眼睛。

“你可别瞎说啊,怪吓人的!”

“我没瞎说,沈泽他杀人,分尸……”

我语无伦次,把刚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王姐听得脸色惨白,一边拉着我,快速冲回自己家,反锁上防盗门,一边打电话报警。

10

十五分钟左右,警察就到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神情严肃敲开王姐家的门。

“是你们报的警,谁杀人了?”

“是我对门邻居,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啊,这沈泽平常看着老好一个人,竟然背着老婆乱搞,幸亏被我发现!”

“我在电梯里撞见他们俩,我一看那女的就不是好东西,两人在我面前还装呢……”

王姐讲话有一个习惯,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说没几句,她又绕到我爸妈身上,说这房子也是我爸妈买的,对这个女婿不知道多好。

两个警察听得直皱眉。

要是平常,我也随便她瞎扯,可现在,那堆碎尸还在我家。

沈泽也不知道在没在家,可能跑了,总不会等着被警察抓吧。

他跑去哪了,谁知道后头会发生啥变故。

我只能强行打断王姐,领着两个警察到我家。

“警察同志,尸体就在我家厨房。”

房门一开,出乎意料地,沈泽竟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领着两个警察和王姐进来,他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一脸无奈。

“小溪,你是不是又分不清噩梦跟现实了?”

王姐瞪大眼睛,躲在警察身后,朝沈泽竖起一个大拇指。

“嚯,杀了人你还在这等,你这心里素质!”

沈泽苦笑。

“王姐,你就别埋汰我了。”

“哎,邻居这么多年,小溪的情况我也没跟你们细说,她脸皮薄,不愿意这种事被人知道。”

“我们家,已经好几次有过这种情况了!”

“小溪是不是又说我杀人了?来,你们进去随便看,随便找,杀人现场在哪里?”

11

见沈泽这幅气定神闲的坦然态度,两个警察同时怀疑地看向我。

我气得尖叫。

“他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这种毛病,他就是杀人了!”

“他在我们卧室里分尸的,你们来看,就在这里——”

打开卧室门,我瞬间愣住。

地面上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散落的碎肉,房间里甚至没有血腥味,只有床头柜上的百合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警察皱紧眉头。

“林女士,你说,这里两小时前还是杀人现场?”

“对,我亲眼看见的,这怎么可能,这——肯定是他清理干净了!”

我急切地冲到卧室里,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一圈。

“我被他掐得昏倒了,他肯定是趁我昏迷期间,把房间打扫干净的!”

“尸体应该还在厨房。”

两个警察又跟我来到厨房。

这里也是窗明几净,台面上擦得一尘不染。

垃圾桶也干干净净的,新套了垃圾袋,里头连张纸屑都没有。

沈泽扶额苦笑。

“小溪,你到底想找什么?”

“我真的没有杀人,那只是你的噩梦而已啊!”

这下,两个警察彻底相信了沈泽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气。

“林女士,你——”

我紧紧抓住警察的衣袖。

“你们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他肯定杀人了。”

“两个多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他肯定把尸体拿出去丢了。”

“不信你们查监控,看他有没有下楼!”

12

警察显然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但事关人命,他们还是十分敬业,去物业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沈泽确实下楼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看着很有分量。

我指着袋子尖叫。

“我没说错吧,他就是把尸体装在塑料袋里!”

警察摇头叹气。

“这么小的袋子,不可能装得下一具尸体。”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沈泽手里的塑料袋,是那种很小号的垃圾袋,和他之前在卧室里拿来装尸体的大号袋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告诉警察,这不是那个袋子。

装尸体的袋子肯定还在其他地方。

警察无奈地一摊手。

“林女士,单元楼道的监控你也看了啊,他出门就拿了这个小袋子。”

“要按你的说法,那尸体只能还在房里。”

“可是我们已经把整个房子都搜了一遍,根本找不到藏尸的地方。”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没什么耐心,随意叮嘱我几句,让我明天去派出所补一份笔录,就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作势要回去。

幸好,王姐及时开口。

“警察同志,可我确实看见有个漂亮女人进了他们家,没再出来!”

警察一愣,只能又去翻监控,把时间往前倒。

监控显示,早上九点,沈泽和一个打扮时尚,穿着风衣长裙的女人进了单元楼。

王姐猛地一击掌。

“对头,就是这个,这女的一看就不正经!”

沈泽脸色十分难看。

“王姐,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公司的同事,这几天正在休假,我有一个紧急项目之前是她负责的,喊她过来我家帮忙而已。”

“她在我家吃完午饭就走了,不信你们看。”

沈泽凑过去,自己拖动时间进度条,来到下午一点。

果然,那女人低着头,神色匆匆离开了小区大门,看着很着急的样子。

差不多半小时后,我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也就是说,沈泽说的是真的,我到家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13

王姐表情讪讪的。

“我一直朝猫眼往外看,我盯着呢,没注意到她走了啊?”

沈泽没好气。

“你不吃饭,不上厕所?人家走了还得通知你吗?”

“我还喊你一声姐,你怎么这么多事啊!你就是为这个把小溪提前喊回来的?”

“害她急匆匆赶车,又做这种噩梦,你是想把我家拆散是不是?”

沈泽越骂越凶,王姐自知理亏,及时认怂。

“我也是为小溪好,算了算了,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闲事!”

说完也顾不上再看热闹了,扭头就跑。

警察无奈。

“林女士,你这种病,八成是精神太过焦虑,还是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沈泽连忙打开手机,翻出几份就医记录给警察看。

“在看的,在看的。”

“看这里,市三院的精神科,还有私人心理诊所,我们都去过好几次!”

沈泽解释,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醋,十分小心眼,见到他跟哪个女人走得近,都要在家大闹一场。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老婆吃醋,是爱自己的表现。

可从去年开始,我的毛病就越来越严重。

“去年她生日那天,我因为公司里有一个紧急项目,没来得及赶回来陪她吃晚饭。”

“当天半夜,她竟然翻到窗上,说如果我为那个女的跟她离婚,她就要跳楼!”

“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死!那天在公司加班压根没女同事,不知道她怎么就认定我出轨了,还逼她离婚!”

“闹了好几天,我费好大劲才搞清楚,原来那是她做的梦。”

“后来,她做这种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出轨,到在外面生私生子,现在演变成我杀人了,哎……”

14

沈泽连声叹气,两个警察都一脸同情。

他们随意扫了几眼手机里的就诊记录,已经完全相信了沈泽的话。

可那几个就诊,是我去年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失眠焦虑,才去挂的精神科,跟这个完全无关啊。

不管我怎么解释,警察都不信,反而严厉训斥我,说以后不可以再报假警。

其中年纪大一些那个劝我:“夫妻之间还是要有信任感的,你这样紧张你老公,日子没法过。”

“真不想跟你老公离婚,你就得想开一点,心思豁达一点吗!”

沈泽连连道谢,点头哈腰给两人递烟。

“谢谢警察同志,我以后会看好她的,绝不浪费警力。”

目送警察离开后,沈泽紧紧拉住我的手臂。

“跟我回家!”

“我不要,你这个杀人犯,你放开我!”

我用力挣扎,沈泽板着脸,一弯腰,直接把我抗在肩上。

我们俩从保安室里出来,我一路都在尖叫,喊别人救我。

小区里的人只是好奇地在旁边看热闹,却并没有主动帮忙的。

跟我们一栋楼的赵大婶还劝我。

“沈泽也是关心你,回去好好吃点药睡一觉吧。”

“这种梦跟现实分不清,发展下去,要变成精神病的啦!”

王姐不愧是小区第一快嘴,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把我们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连警察都走了,其他邻居更加不会多管闲事,反而十分同情沈泽,催他快带我回家。

一进家门,沈泽拦腰把我扔在沙发上。

我立刻弹起来。

“救命——”

15

“林小溪,别闹了!”

沈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犯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我抢过一旁的抱枕挡在身前,警惕道:

“我才没有病,你就是个杀人犯,你别碰我,别过来——”

沈泽叹气。

“看来李医生说得没错,这药果然会让你记忆错乱,还会短暂性遗忘一些事情。”

“你自己看吧。”

沈泽从抽屉里翻出一堆病历递给我。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做心理咨询的记录,有我的亲笔签名,还有我写的几段话。

“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也许清醒的我才是在做梦,梦里才是真实世界。”

“我好累,想睡很久很久都不起来……”

沈泽搂住我的肩膀,眼神有几分心疼。

“医生说你有抑郁症,还有人格分裂的倾向,病情才会越来越严重。”

我本能地不愿意相信。

“这不可能,我哪有抑郁症,你胡说八道!”

沈泽苦笑。

“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尸体呢?我为什么不跑,还坐在家里等警察?”

“这根本解释不通的。”

“你肯定把尸体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刚说一句,就被沈泽打断,他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你刚才跟警察说事情经过的时候,说你在衣柜里怕被我发现,就把手机关机了对吧?”

“你看看,你手机到底关没关?”

“还有,你说你的耳环掉地上被我发现了,你摸摸看自己耳朵上,耳环到底掉没掉!”

16

“你什么意思,我耳环就是被你捡走了,我手机也关机的,忙到现在都没顾上打开——”

接下去的话戛然而止。

我一手摸向耳垂,一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震惊地发现,耳环还在,手机也是开机状态!

我瞬间懵了。

沈泽有几分心疼地摸摸我的脑袋。

“小溪啊,你要是还不信,就看看自己微信里和林医生的聊天记录吧,他心理诊所接待室也有监控,你可以让他把监控记录调出来给你看。”

说着,沈泽打开我的微信页面,在通讯录里搜索了林医生三个字。

对话框跳出一个“自在疗愈室”(备注林医生)的头像,里面有这两年来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

我:“约这周五晚上八点。”

林医生:“好。”

林医生:“最近有没有感觉轻松舒服一点?”

我:“嗯,精神是没那么紧绷了。”

林医生:“多来几次,巩固一下。”

聊天记录一直没删,基本每个月至少约一次,多的两三次。

我都看傻了。

因为我对这个林医生,还有这间什么心理咨询工作室,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对话,我看着又十分熟悉,这些话好像真的是我发的。

脑子里越想越糊涂,乱成一团,大脑深处甚至传来一阵钝痛。

我惨叫一声,痛苦地双手抱头。

沈泽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我闭着眼睛,本能地仰头喝下。

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甜滋滋的,喝完之后,我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

我向后一靠,半个身体都陷阱绵软的沙发中。眼睛看着白惨惨的天花板,十分怀疑人生。

“我,我有抑郁症,人格分裂?”

17

“嗯,你可能太累了,路上又有点晕车中暑,一回来什么也没说,躺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就这样跟我闹——老婆,如果我真的要伤害你,怎么还会让你报警呢?”

沈泽把毯子披到我身上。

“别想太多了,来,吃点排骨汤,好好休息一下。”

我感觉我大脑一片混沌,怎么都转动不起来。

我很是机械地吃完晚饭,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仿佛模糊地有一道光闪过,仔细去捕捉,却又捉不到。

一直到我半夜惊醒,我才猛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水温有问题!

我家的恒温花洒有两档,一档40度,一档35度。

沈泽一直用的35度那一档,他还戏称,40度是烫猪毛的水温。

我出差三天,他独自在家,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不可能把水温调成40度,一定是那个女人用的!

他真的杀人了,还隐瞒得天衣无缝,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我怀疑自己真的有精神病。

想到此次此刻,我还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我瞬间心跳如鼓,冷汗淋漓。

沈泽睡得很沉,还在轻声打呼噜。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

我本来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出去报警。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白天警察刚来过,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们不可能再相信我的话。

如果我自己偷摸走掉,凭沈泽和我的夫妻身份,他完全可以找到我,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编些理由,强行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

不行,我必须找到证据,把他绳之以法,才能彻底摆脱他!

那具尸体一定还在我家,我不相信沈泽能做得天衣无缝。

18

想到这,我又不动声色的躺了回去。

第二天,我推脱自己头痛,浑身不舒服,请假了两天不去上班。

沈泽面色如常,叮嘱我好好在家休息,一大桌就出门了。

他在一家地产中介公司工作,向来十分敬业,几乎称得上工作狂。

等沈泽一出去,我立刻直奔厨房。

把所有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各个卧室也仔细检查。

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警察查过楼道的监控,沈泽确实没有把尸体搬出去——等会!

我打开大门,直奔楼道监控所在。

我们这一层,是三户人家,王姐东户,我们家和另外一户靠西边。

楼道监控确实能把三户人家的门外都拍到,可如果,沈泽没有出门呢?

隔壁户邻居,我从来没见过,物业说,这位租户在其他省工作,近两年没回来过。

之前还打电话委托他们转租房子,但后来又打消了念头,说是家里杂物太多,也不差钱,懒得过来收拾了,就空着吧。

那房子不会是沈泽租的吧?他把尸体藏隔壁了?

我们两家之间阳台距离只有一米宽,凭沈泽的身手,完全可以把东西丢过去之后,再翻过阳台!

想到这,我立即冲到阳台上。

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对面阳台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行,我必须进到对面房子去看看。

可要怎么拿到钥匙呢,找物业,找开锁公司?

好像都没有很正当的理由。

我一筹莫展,在家里的抽屉胡乱翻找。

19

沈泽是个房产中介,经常带客户看房,家里钥匙一大堆。

抽屉里,一个铁皮盒子至少装了六七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那个盒子,去隔壁房,一把一把试。

试到第四把的时候,房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迫不及待推开门走进去。

这户型格局跟我们家一样,但客厅装的格外小,大概把空间都让给卧室了。

客厅里摆着简单的沙发茶几,看着平平无奇。

我只略扫了一眼,就来到主卧门口。

一打开木门,我惊呆了。

这里面竟然还有一扇铁门!

结实的铁门紧紧关着,还有丝丝寒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我站在门前,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我颤抖着伸出手,推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是个冷库。

靠墙根整齐摆着一排大号的黑色塑料袋,粗略一扫,最起码七八只。

就是我记忆里藏尸的袋子!

我惊骇欲绝,吓得几乎快昏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房门关上的“咔塔”声。

沈泽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小溪,你太不乖了。”

“你怎么和倩如一样,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非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沈泽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我。

“既然这样,我——”

他的手从背后掐住我的脖子。

我猛得转过身,狠狠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沈泽脸上露出极度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哭着松开手,跌坐在地。

“是你逼我的!”

“都是你逼我的!”

20

我早就知道沈泽没去上班,偷偷躲在暗处观察我。

所以,我一开始去厨房,就拿了把刀藏在袖子里,才敢来隔壁。

看着沈泽倒在地上,我立刻报警。

警察赶到现场,把那些黑色袋子拿去化验。

化验结果出来,这里面有三具女尸,除了昨天那个女人,沈泽另外还杀死了两个人!

接待我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警察,两人都一脸惭愧。

“林女士,幸好你没事,昨天是我们太粗心了,没相信你的话。”

我失魂落魄,紧紧裹住身上的外套,哭道:“我杀人了,他要杀我,我也没办法,我……”

“没事,你这种情况肯定能算正当防卫,不用担心。”

案子很快审理清楚,像警察说的,我是正当防卫,不需要承担任何罪责。

黑色袋子里那三具女尸的身份也都查清楚了,都是和沈泽有过紧密接触的,一个同事,一个老家的朋友,还有个高中同学。

给沈泽办完丧事后,我卖掉住的房子,打算换个城市成活。

走这天,办案的李警官坚持亲自开车送我。

车子开着开着,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李警官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淡淡扫我一眼,笑道:

“嗯,这是去警局的路。”

他的神色,带着从容不迫的自信和笃定。

两人视线对上,我浑身一颤。

我咽了咽口水,嗓子眼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我深深叹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21

没错,人不是沈泽杀的。

我才是凶手。

这几个贱女人,明知道沈泽已经跟我结婚了,还要勾引他!

她们都该死!

我第一个杀的,是沈泽的老乡,她只身来南城打工,有事没事老爱找沈泽,一口一个泽哥。

我恨死了。

那天,看着她和沈泽从咖啡厅里出来,我就动了杀机。

我提前把隔壁房子以沈泽的名义租下来,改成冷库。

杀掉她之后,把她的尸体冰进冷库中。

因为杀人压力太大,我开始不停地做噩梦,导致要找心理医生纾解。

杀完第二个人之后,我反而平静了。

我不准备再杀人了,但就在这时,我发现了沈泽和他同事张倩如的奸情。

他们甚至商量好,要让沈泽找各种借口和我吵架,增加我的药物剂量,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等我精神崩溃,沈泽会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

到时候,他们看可以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所以,我策划了前几天那一场戏。

当晚,趁沈泽沉睡后,我用他的手机联络张倩如,把她约到隔壁房,直接杀了她,把尸体放进冷库。

我觉得我的计划非常完美啊。

这三桩案子,全都嫁祸给沈泽。

他又死无对证。

警察怎么还能怀疑到我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22

李警官笑着摇头。

“你忽略了一件事,张倩如。”

“按你的供述,张倩如应该在16号下午就被沈泽杀了,可当天晚上,她还——”

“不可能!我杀她的时候,检查过她的手机,从下午到晚上那几个小时,她根本没跟其他人接触过!”

“这贱人又是一个人住的,她租的那老破小连个监控都没有,谁会发现她是下午失踪还是晚上失踪啊!”

“她情人知道。”

李警官耸耸肩。

“张倩如除了你老公,还有另外一个年纪很轻的情人,她不想被你老公发现,所以每次和对方聊完都会秒删通话记录聊天页面。”

“昨天晚上,他们视频了一个小时,她还收了男方一千块红包。”

李警官身子前探,一脸严肃看着我。

“林小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所有的阴暗最终都会大白于天下。”

我浑身瘫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仰头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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