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无形之影
（四千字大章）
通风管道里传出的求救声，微弱但清晰。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救我……罗根上尉……”
那个声音在黑暗的管道中回响。
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撑住！”
罗根的双眼瞬间红了。
那是他的士兵。
他还活着。
他举起枪，就要冲向那个通风口。
“别动！”
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李振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
“你想干什么？”罗根回头怒吼。
他的理智已经被战友的求救声冲垮。
“那是我的士兵！”
“那是个陷阱。”李振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眼神锐利。
“敌人刚刚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拖走一个活人。”
“现在它却大声呼救？”
“你觉得这正常吗？”
石猛也挡在了罗根面前。
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
“冷静点，西大陆的。”
石猛沉声道。
“你的士兵，可能已经死了。”
“放屁！”罗根彻底爆发了。
他用力挣脱李振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龙城的人，就是这么冷血吗！”
“那是活生生的人！他在求救！”
罗根身后，那最后一名西大陆士兵也举起了枪。
他的枪口没有对准通风口。
而是对准了李振。
“放开我们的上尉！”他尖叫道。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你们想看着他死吗！”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刚刚熄灭的对峙，瞬间重燃。
控制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怀疑的种子，再次在每个人心中发芽。
这一次，它带着血腥味。
李振没有理会那名士兵的枪口。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在罗根身上。
“我再说一遍，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你过去，你会死。”
“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你的冲动而死。”
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罗根的神经上。
但罗根听不进去。
“……救我……好痛……”
管道里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
更加凄惨。
它像一把小锤，不停敲打着罗根的良知。
就在这时。
林野动了。
他站在人群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伸出手指，在手腕的个人终端上轻轻一点。
一道无声的数据流，发送了出去。
接收者，是苏晚。
苏晚正站在主控制台前。
她也因为这突发的对峙而紧张。
突然，她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出一份刚刚传送过来的文件。
标题是：音频波形异常分析报告。
苏晚愣了一下。
她打开了报告。
屏幕上，出现了两段复杂的声波图谱。
一段被标记为“样本：西大陆士兵7号（资料库声纹）”。
另一段被标记为“当前：通风管道未知来源声波”。
两段波形，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但在报告的下方，几处细微的差异被红圈标记了出来。
下面是结论。
“分析：两段声波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但未知来源声波在特定赫兹频段，存在非生物性的规律性谐波。”
“这种谐波，不属于人类声带的正常范畴。”
“结论：当前声波为高精度技术性模拟。”
“目标正在进行声学伪装。”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懂了。
这不是求救。
这是引诱。
“都别动！”
苏晚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她迅速将报告内容，投射到主控制室的大屏幕上。
“那个声音是假的！”
她指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
“它在模仿那个士兵的声音！”
“这是一个陷阱！”
大屏幕上，红色的标记刺眼醒目。
技术性的证据，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罗根脸上的激动和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两条几乎重合的声波图。
看着下面冰冷的结论。
“高精度技术性模拟……”
他喃喃自语。
一股远比刚才更深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
直冲头顶。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的士兵，真的已经死了。
而他的尸体，或者说，杀死他的那个东西，正在用他的声音，引诱更多人去送死。
噗通。
罗根跪倒在地。
他放下了手中的枪。
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无声地哽咽。
那最后一名西大陆士兵，也绝望地垂下了枪口。
危机，暂时解除。
但恐惧，却变得更加浓重。
这个未知的敌人，不仅强大，而且狡猾。
“我需要看到它。”
李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目光转向苏晚。
“能做到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到主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这层楼的监控系统，大部分都被物理摧毁了。”
“但我可以……调用一台小型维修机器人。”
她调出了B-7层的设施分布图。
在一个角落，一个绿点正在闪烁。
“找到了。‘清道夫-3型’，履带式管道疏通机器人。”
“它还在线。”
苏晚按下一个按钮。
控制室角落的一块金属板缓缓滑开。
一个半米高的，带着两条机械臂的履带机器人，从暗格里滑了出来。
它的头部，是一个红色的光学摄像头。
“正在接入控制。”
苏晚操作着控制台。
“视角已同步至主屏幕。”
众人立刻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机器人的第一视角。
“前进。”
苏晚下达指令。
那台名为“清道夫”的机器人，履带滚动，朝着那个扭曲的通风口驶去。
它的动作有些笨拙。
履带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噪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们即将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个“客迈拉”。
机器人抵达了通风口下方。
机械臂伸出，抓住了墙壁。
它开始向上攀爬。
摄像头的视角，随着攀爬不断晃动。
很快，它爬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片黑暗。
只有机器人头部的一盏探照灯，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光柱中，是积满了厚厚灰尘的金属管道。
管道壁上，挂着一些凝固的，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机器人继续前进。
履带摩擦金属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前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慢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
机器人停下了。
它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拐角。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尸体。
也不是怪物。
那是一团阴影。
一团纯粹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流动的阴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像一滩活着的石油。
又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
它就那样静静地盘踞在管道里。
表面不起一丝波澜。
仿佛没有生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是活的。
就是它，杀了那个士兵。
就是它，模仿了求救声。
机器人似乎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
它开始执行预设的清理程序。
机械臂缓缓抬起。
对准了那团阴影。
就在这时。
那团阴影，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向机器人。
速度快到摄像机都无法捕捉。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然后，众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团阴影，正在“吞噬”机器人。
黑色的物质，像流体一样，包裹住机器人的金属外壳。
没有撕咬。
没有撞击。
金属外壳在接触到阴影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消融。
就像黄油遇到了烙铁。
滋滋的腐蚀声，通过机器人的麦克风传了回来。
让人头皮发麻。
“吱……警告……结构损坏……吱吱……”
机器人发出了机械的警报声。
下一秒。
那团阴影，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吱……警告……结构损坏……”
它的模仿，惟妙惟肖。
甚至，比机器人本身的声音，更加清晰。
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
几秒钟后。
整个机器人，被彻底吞噬。
连一块螺丝钉都没有剩下。
那团阴影，蠕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味。
然后，屏幕一黑。
信号中断。
主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生物？
一种武器？
还是别的什么，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林野站在人群中。
他的表情，和别人一样震惊。
但在他的视野里。
“基因图谱编辑器”的界面，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就在刚才短暂接触的几秒钟。
编辑器捕捉到了“客迈拉”的数据。
一行行的分析结果，跳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生命形态……】
【形态分析：无固定生物结构，可变拟态聚合体。】
【能力分析：可模拟已知声波频率，可分解吸收无机物……】
【警告！检测到特殊能力：基因频率模拟！】
【目标可模拟指定生物的基因波动特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基因频率模拟！
他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客迈拉”最可怕的地方。
常规的生命探测仪，都是通过扫描特定的基因波动来识别物种的。
而这个东西，能完美地模拟出目标的基因频率。
在任何探测仪面前，它都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类。
除非……
林野看向自己的系统界面。
除非，有像“基因图谱编辑器”这样，能够直接分析基因序列本身的设备。
编辑器能看穿它的伪装。
因为它的基因序列，是“虚假”的。
是模拟出来的。
而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刻，林野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在这个地狱般的研究所里。
只有他，能真正“看见”那个怪物。
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时。
张承志的身影，悄悄地移动到了李振身边。
他的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李队长。”
他压低了声音。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振皱眉看着他。
“什么奇怪？”
“林野顾问。”张承志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林野的方向。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就表现得太……太‘正确’了。”
“在上面，他能精准地指出炮塔的能源节点。”
“刚刚，他又正好能‘分析’出声波是伪装的。”
张承志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充满了暗示和诱导。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就像……他提前知道剧本一样。”
李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盯着张承志。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张承志立刻摆出一副为团队着想的样子。
“这里是最高机密的研究设施。”
“研究的是基因工程。”
“一个能模仿一切的怪物，跑了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恶毒的猜测。
“会不会……林野顾问，也是这里的‘产品’之一？”
“一个……成功的，可控的实验体？”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
扎进了李振的心里。
李振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林野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林野的来历，一直是个谜。
他的能力，也确实超出了常理。
难道……
就在这猜疑的种子即将生根发芽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猛地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惊骇回头。
声音不是来自外面。
而是来自他们刚刚进入的，那扇厚重的合金主门！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
仿佛有攻城锤在撞门。
众人惊恐地看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比“客迈拉”更让他们胆寒的一幕。
那最后一名幸存的西大陆士兵。
正用他的头，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合金大门！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和录音里，史密斯博士最后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包。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整个人，像一团被胡乱揉捏的黏土，扭曲膨胀。
“它不是在外面。”
那个士兵，或者说，那个顶着士兵皮囊的怪物，停下了撞门的动作。
它缓缓转过头。
用一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非人的嗓音，嘶吼道。
“它在我们所有人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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