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笙蔓我心 > 第362章 晨光契约

第362章 晨光契约


清晨的天光,带着些微青灰的鱼肚白,薄薄地透过九号公馆主卧那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一点点浸润进来,将满室的昏暗驱散,镀上一层柔和的、朦胧的亮色。

炭火燃了一夜,余温尚存,空气里浮动着暖融融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顾砚峥身上的清冽松柏味,和昨夜旖旎后留下的、暧昧的甜暖。

苏蔓笙在一种极深的、饱足后的疲惫与一种奇异的安宁中,缓缓苏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温暖坚实的依靠——

她正侧卧着,被拥在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腰间横着一条沉重而充满占有欲的手臂。

她的脸颊,就枕在他的臂弯里,鼻尖几乎要触到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她羽睫微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顾砚峥沉睡的侧脸。

晨光恰好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线,高耸笔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剑眉浓黑,此刻因沉睡而舒展,少了几分醒时的冷厉与锋芒。

几缕浓黑的发丝散落在饱满的额前,柔软地覆着,竟奇异地淡化了他周身那种常年居于上位、杀伐决断的压迫感,显出一种近乎少年般的纯净与无害。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而流畅。

苏蔓笙静静地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样的顾砚峥,褪去了所有的铠甲与伪装,毫无防备地睡在她身边,让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又酸又胀,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后怕与庆幸。

她想起那四年多,没有他的、冰冷而漫长的日日夜夜。

多少个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地惊醒,伸手触到的只有身侧空荡荡、冰凉的被褥。

那种蚀骨的孤独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曾以为,那道隔开他们的鸿沟,此生再也无法跨越,他们之间,只剩回忆与永诀。

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湿意,视线迅速模糊。

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偷来的、梦一般的宁静。

只是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熟睡的眉眼,想要将这副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

一滴温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的乌发,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就在她指尖微动,几乎要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一下他脸颊的轮廓,确认这温暖的真实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顾砚峥依旧闭着眼,却带着一种未醒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手缓缓拉起,

然后,轻轻覆在了他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肌肤温热,带着晨起的微糙感,触感真实而有力。

苏蔓笙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按住。

与此同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此刻因初醒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惺忪的柔软,

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深沉的餍足,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醒了?”

他开口,声音是刚睡醒特有的低沉沙哑,像陈年的酒,带着磁性的颗粒感,滑过耳膜,酥酥麻麻。

苏蔓笙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脸颊也迅速飞上红霞。

她鸵鸟似的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试图掩饰自己偷看被抓包的窘迫,也藏起眼角未干的湿意。

顾砚峥的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

他非但没有放过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首,温热的唇,精准地捕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晨起特有的清新气息,却比昨夜更多了几分慵懒的亲昵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蔓笙被他吻得气息不稳,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慌乱地转动。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那是闷笑的频率。

他知道她醒了!他在逗她!

“还想骗我?”

他终于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像偷了腥的猫,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拂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那要惩罚。”

话音未落,不待她反应,滚烫的唇便再次落下,比方才更重,更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瞬间席卷了她的呼吸。

苏蔓笙惊呼一声,双手无意识地抵上他赤裸的、壁垒分明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点距离。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麻。

“我……我错了……”

她终于在他唇舌的间隙寻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气息紊乱地讨饶,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被他欺负出的水汽,可怜极了。

顾砚峥眸色更深,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就着她仰起的脖颈,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落下细密的吻,低哑的嗓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笑意:

“嗯……错了更要补偿……”

“砚峥……砚峥……”

苏蔓笙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承受着他新一轮疾风骤雨般的亲吻,身体深处昨夜残留的酸软被唤醒,混合着陌生而汹涌的浪潮,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她只能徒劳地唤着他的名字,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求饶,

她的求饶像小猫的爪子,挠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

顾砚峥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朦胧、双颊绯红、发丝凌乱地铺陈在雪白枕席上的模样,那因情动和羞怯而格外湿润迷离的眼眸,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低笑着,在她形状优美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鲜艳的、宣告所有权的玫红色印记。

眼中笑意更浓,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愉悦。

一手仍牢牢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修长的手指卷起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乌黑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而缠绵。

“笙笙,”

他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带着事后的沙哑,格外性感,

“等下陪我去个地方。”

“嗯?”

苏蔓笙还沉浸在方才的混乱和余韵中,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下意识地问,

“去哪里?”

她试图在他怀中稍稍挪动,拉开一点令人脸红的距离,却立刻被他更紧地搂住,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顾砚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不带情欲的吻,像是一种安抚,也像一种宣告。

“我先起来收拾,你再睡会儿?”

他征询她的意见,但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蔓笙摇了摇头,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刚想开口说“我起来给你做早餐”,可话未出口,就对上他骤然变深、带着某种熟悉危险信号的眼眸。

“不睡?”

他挑眉,俊脸瞬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一种坏心眼的调侃

“那做点别的……”

“不……我睡!我再睡会儿!”

苏蔓笙吓得连忙改口,双手抵住他再次逼近的胸膛,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都带了颤。

顾砚峥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显然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然而,他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放开她起身,反而就着她推拒的力道,轻易地再次封住了她微张的、试图抗议的唇瓣。

抗议被尽数吞没,城池瞬间失守。

苏蔓笙悔不当初,却已无力回天。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她要多睡会儿,睡到日上三竿!

她是被一阵平稳的、轻微的颠簸感唤醒的。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依然是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只是这气息里,似乎还混合了汽车皮革和窗外清冷空气的味道。

苏蔓笙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砚峥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正被他以一种极其占有和保护的姿态,紧紧搂在怀里,坐在行驶的汽车后座上。

她低头一瞧,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换上了一套衣裳——

并非晨起时的睡袍,而是一件月白色底、绣着淡雅兰花暗纹的加绒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细腻的白色兔毛边,既保暖又雅致。

外面还罩着他那件宽大的墨蓝色呢子大衣,几乎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张小巧的、犹带倦意的脸。

顾砚峥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她一有动静,他便立刻察觉。

他垂眸,对上她刚刚睁开的、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和一丝戏谑。

“这次是真的累了,睡得这么久。”

他低声打趣,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苏蔓笙瞬间想起清晨主卧里那令人脸红心跳、最后几乎是她哭着求饶才结束的荒唐纠缠,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天啊,她居然在车上,而且……而且陈副官还在前面开车!

她几乎能感觉到前排驾驶座传来的、努力屏息凝神、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气息。

羞窘至极,她干脆将脸更深地埋进顾砚峥的胸膛,鸵鸟似的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醒,或者干脆就此消失。

顾砚峥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僵硬和试图缩成一团的举动,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收紧手臂,将害羞的小女人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奉顺城宽阔的街道上,穿过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子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欧式花岗岩建筑门前。

建筑门廊高耸,有着典型的古典主义立柱和浮雕,门楣上方镌刻着几个庄重的德文花体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顾砚峥拍了拍怀中人儿纤细的腰肢,声音柔和:

“到了,笙笙。”

苏蔓笙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脸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她有些茫然地望向车窗外,陌生的建筑和环境让她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这是哪里?”  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顾砚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揽着她腰身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下了车。

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体贴地抬手,为她挡了挡额前并不强烈的光线,然后才搂着她,迈步走向那栋气势恢宏的建筑。

“大理院。”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大理院?

苏蔓笙心中疑惑更甚。

她知道这是处理重要法律事务、尤其是涉外和高级别事务的地方,顾砚峥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带着满腹疑问,她被顾砚峥半拥着,走进了大理院沉重而气派的大门。

内部是挑高的大理石大厅,光线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来,显得庄严而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墨水、以及一种冷冰冰的、属于权力的特殊气息。

来往的工作人员皆衣着考究,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看到顾砚峥,都停下脚步,恭敬地颔首致意。

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快步迎了上来,见到顾砚峥,脸上露出熟稔而尊重的笑容,用流利的德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顾砚峥同样以德语回应,声音平稳,语调是苏蔓笙从未听过的、带着某种正式场合的冷峻与精准。

苏蔓笙略通德语,但并非强项,此刻只能勉强听懂几个单词,似乎是关于“预约”、“文件”、“公证”之类的。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顾砚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庄重得有些令人窒息的陌生环境。

那位德国男士引着他们穿过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最后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年约五十上下、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的洋人。

他见到顾砚峥,立刻从高背椅上站起身,绕过书桌,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Zheng!”(铮!)  他喊道,声音洪亮,带着德国人特有的腔调。

顾砚峥也松开揽着苏蔓笙的手,上前一步,与对方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显然是熟识。

“Ockert.”(奥克洛特。)

两人分开,奥克洛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顾砚峥身后、有些局促的苏蔓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和善意的微笑。

“这位是……”  他改用略显生硬、但发音清晰的中文问道。

顾砚峥侧身,很自然地重新将苏蔓笙揽到自己身边,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看向奥克洛特,语气郑重而清晰地介绍:

“Su  Mansheng.  Mein  Liebling.”(苏蔓笙。我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用的是德语,清晰而毫无犹疑。

苏蔓笙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她没想到顾砚峥会如此直接地介绍她,用的是这样一个……亲密而珍重的词。

奥克洛特眼中的笑意更深,他走上前,极为绅士地向苏蔓笙伸出手:

“Guten  Tag,  Fräulein  Su.  Ich  bin  Friedrich  Ockert,  ein  Freund  von  Zheng.”(日安,苏小姐。我是弗里德里希·奥克洛特,铮的朋友。)  他顿了顿,改用中文,带着赞赏的口吻,

“沤,美丽的苏小姐,幸会。”

苏蔓笙连忙敛衽,伸出右手与他轻轻一握,用她能做到的最标准的德语回应:

“Guten  Tag,  Herr  Ockert.  Es  freut  mich,  Sie  kennenzulernen.”(日安,奥克洛特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她的德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用词礼貌得体。

奥克洛特显然对她的回应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笑容更加真诚:

“您的德语说得很好。”

简单的寒暄后,奥克洛特将他们引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那里摆放着舒适的皮质沙发和一张茶几。

苏蔓笙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她看向顾砚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顾砚峥安抚性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奥克洛特走回他那张高大的书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印有烫金徽章的文件袋,然后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在顾砚峥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顾砚峥,两人交换了一个苏蔓笙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砚峥搂着苏蔓笙在长沙发上坐下,然后转向她,从那个厚重的文件袋中,取出了最上面的几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文件是德文打印的,纸张挺括,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上面的德文花体字密密麻麻,看得苏蔓笙一阵眼晕。

“…这些是……?”

她抬头,不解地望向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顾砚峥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复杂,有深沉的爱意,有不容置疑的决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

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用掌心温暖着她,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已久的决定:

“是……我给你,还有时昀,留下的一些保障。”

保障?苏蔓笙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立刻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砚峥,我什么都不要。”

她不要什么财产保障,她回来,留在他身边,从来不是为了这些。

顾砚峥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知道……笙笙,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些。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我要的,只是一个……保障,好吗?

一份让我能安心的保障。笙笙,答应我,不要拒绝。”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甚至他怀抱的力度,都透出一种深刻的不安,一种经历过失去后、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蔓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明白,四年前她的离开,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创伤。

这份不安,不是靠几句承诺就能轻易抚平的。

她再次摇头,但这次的摇头,带着心疼和无奈,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我不想要什么,砚峥。

我留在你身边,心甘情愿,从来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

顾砚峥捉住她抚在自己眉心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狡黠,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好。”

他说,然后从那一叠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单独的一份,放到她面前,

“那你签这一份。就这一份。”

苏蔓笙低头看去。

这一页文件相对简单,上面是英文和德文双语对照。

她的英文不错,能清楚地看懂内容。

那并非什么财产转让或赠与协议,而是一份……近乎孩子气的、格式严谨的“保证书”?上面用清晰的字体写着:

“我,苏蔓笙,自愿保证,此生不再离开顾砚峥。

如违背此诺,顾砚峥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寻求法律途径及友人协助)寻回本人。”

下面,是签名处,已经打印好了她和顾砚峥的英文及中文姓名。

旁边,是见证人签字处,空白着。

苏蔓笙愣住了,抬头看向顾砚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动容的复杂情绪。

他所谓的“保障”,竟然是这样一份……近乎幼稚却又郑重其事的“不离开协议”?

“内容是你永远也不离开我。”

顾砚峥指着那行字,一本正经地解释,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如果,以后你离开我,我可以拿着它,还有奥克洛特这个证人,理直气壮地去找你,把你‘抓’回来……”

他故意用了一种轻松玩笑的口吻,但握着她的手,却微微用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蔓笙看着这份特别的“协议”,又看看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决断、冷硬如铁,却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不安、

甚至要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来寻求心安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抗拒也化为了绵软的心疼和酸楚。

他到底有多怕她再次离开,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砚峥……”  她鼻尖发酸,声音有些哽咽。

“笙笙,我不逼你接受任何财物。”

顾砚峥打断她,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声音低柔而坚定,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祈求,

“但这份安心,你给我,好吗?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别再让我夜夜惊梦,醒来找不到你。”

苏蔓笙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不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我签。我只签这一份。”

顾砚峥眼中瞬间迸发出如释重负的、璀璨的光芒,仿佛阴霾散尽,星河长明。

他立刻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支漆黑的派克金笔,拧开笔帽,递到她手中,动作快得有些急切。

苏蔓笙接过笔,指尖微微发颤。她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份“协议”,确认上面除了那句“不离开”的保证和双方签名栏,没有任何关于财产、房产的字眼,这才深吸一口气,在指定的位置,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蔓笙。

三个中文字,清秀而坚定。

顾砚峥一直紧紧盯着她签名的动作,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快速地将那张签好名的纸往上移了移,露出下面一张格式一模一样的纸。“一式两份,”  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第二份交给奥克洛特公证保管,第一份我留着。

要是你以后真的跑了,我就拿着我这份,再叫上他这个证人,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来,然后……”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半真半假地威胁,

“把你关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

苏蔓笙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红着眼眶,轻轻哼了一声,接过笔,在第二份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说了不会再走了。”  她小声嘟囔,带着鼻音。

“嗯,我信你,笙笙。”

顾砚峥接过她签好的两份文件,自己也迅速在两份文件的另一个签名栏,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

顾砚峥。

然后,他将其中一份递给早已等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奥克洛。

“现在有了‘保证书’,”

他晃了晃手中自己那份,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幼稚的得意笑容,

“我就不怕了。”

苏蔓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忍不住嗔道:

“你现在还要找个‘证人’,肯定是想着以后自己占理。”

顾砚峥笑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也有‘证人’啊。婉清,不就是你的人?她的性子可比奥克洛特‘辣’多了,我可不敢惹。”

“不许你说婉清的坏话。”

苏蔓笙轻轻捶了他一下,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好好好,不说。”

顾砚峥从善如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这一刻,他漂泊无依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这份看似玩笑的“保证书”,于他而言,却是比任何法律文件都更重要的、关于她不会再离开的、甜蜜的枷锁。

“Zheng,  alles  in  Ordnung.”(铮,都办好了。)  奥克洛特仔细检查了两份文件,尤其是双方的签名,然后对顾砚峥点了点头,用德语说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笑容。

他拿出精致的火漆和印章,在文件尾页的公证处盖上印章,并用火漆封缄,动作一丝不苟。

“好。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顾砚峥接过奥克洛特递还的、已经公证封缄好的其中一份文件,小心地收好,然后揽着苏蔓笙站起身。

“Gern.  Auf  Wiedersehen,  Fräulein  Su.”(乐意之至。再见,苏小姐。)  奥克洛特也与苏蔓笙握手道别。

走出大理院那庄重而冰冷的大门,重新沐浴在春日还有些清冷的阳光下,苏蔓笙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中那份轻飘飘的、却似乎又重逾千斤的“保证书”,和身侧男人紧紧握着她、温热而坚定的手,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顾砚峥侧头看着她有些恍惚的侧脸,阳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尖微红,是刚才哭过的痕迹,却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他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去看时昀”  他低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苏蔓笙从恍惚中回过神,抬眸望向他深邃如海、此刻却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也缓缓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将手指更紧地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好。”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4/4854751/3934052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