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雪霁心灯
奉顺公馆二楼,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一片寂静。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顾砚峥高大挺拔、却透着一丝罕见僵直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暗红色的墙纸上。
他就那样站在主卧紧闭的雕花门前,一只手微微抬起,悬在半空,距离冰凉的黄铜门把不过寸许,却像是被无形的壁垒阻隔,迟迟没有落下。
心跳,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在他胸腔里猛烈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际呼啸,混合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风雪渐歇的呜咽。
狂喜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惧的忐忑所取代。
苏婉君的话,那句“她答应了”,如同天籁,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
她答应了留下。
可留下之后呢?
面对他们之间堆积如山的误会、谎言和四年不堪回首的分离时光,她此刻……
在想什么?
是否会反悔?
是否会再次用那种冰冷疏离、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冰凉的湿意。这种近乎怯懦的犹豫,对他顾砚峥而言,陌生得可笑。
在千军万马前不曾退缩,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此刻却在一扇门扉前,踌躇不前,像个初次约会、生怕唐突了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就在那悬空的手指尖,终于要触及门把的刹那——
“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的、雕着繁复西番莲纹样的房门,竟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顾砚峥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骤停。
门扉开启的缝隙渐渐扩大,暖黄的光线流泻而出,如同舞台的追光,首先照亮了门内那人纤细的身影,然后,是那张脸。
那张脸……
苍白,憔悴,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微微泛红。
头发却整齐地披散在肩头,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黑色军呢大衣,衬得她越发瘦小可怜。
可就是这样一张小脸,却让顾砚峥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眼前褪色、消音,只剩下门内那个纤细的身影,和那张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在鸦片制造的幻雾中、在濒临崩溃的绝望边缘,才能勉强勾勒出的、模糊而遥远的容颜。
不是幻觉。
不是梦境。
不是鸦片带来的、转瞬即逝的虚妄慰藉。
是真真实实的,活生生的,苏蔓笙。
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一道敞开的门,用那双蓄满泪水、却不再空洞、反而盛满了某种他一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深沉情绪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彼此逐渐清晰可闻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四年的时光,无数的误解、伤害、寻找、堕落、挣扎,如同无声的胶片,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此刻,这扇敞开的门前,和彼此眼中倒映出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影子。
苏蔓笙看着门外的顾砚峥。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肩头似乎还残留着未化的雪沫,头发有些凌乱,下颚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锐利深邃、或冰冷或暴戾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两潭被投入了巨石、正剧烈动荡的深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让她心尖发颤的惊涛骇浪——
狂喜,不确定,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般的忐忑。
然后,苏婉君的话,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再次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他自甘堕落去抽鸦片……人不像人鬼不鬼……行尸走肉一般……”
眼前这个挺拔冷峻、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曾经为了她,像一摊烂泥般蜷缩在污秽的鸦片馆里,瘦骨嶙峋,眼神涣散,手里攥着空烟膏,只会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那画面,哪怕只是想象,都让苏蔓笙的心如同被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灭顶的悔恨、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理智和矜持。
她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红肿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
然后,在顾砚峥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进了他冰冷而僵硬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却微微起伏的胸膛,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来抚平自己心中那蚀骨焚心的痛楚和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砚峥……对不起……”
她埋在他胸前,放声痛哭,声音嘶哑破碎,混合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苍白无力、却承载了她全部痛苦的字眼。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单薄衬衫的前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顾砚峥彻底僵住了。
她的主动拥抱,她滚烫的泪水,她泣不成声的道歉……
这一切,如同最强烈的电流,瞬间击中他早已千疮百孔、冰冷麻木的心脏!
他悬在半空的手,先是无措地僵了片刻,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怀中那具单薄颤抖、哭得不能自已的身体。
是真的。
不是梦。
他的笙笙,主动抱了他。
在他以为还要经历漫长冷战、无尽猜疑和互相伤害之后,在他刚刚得知“孩子不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荒芜之际,
她却用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充满了痛苦与愧疚的拥抱,撞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这个拥抱,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这四年多固执寻找、痛苦等待的最终解脱?
是他们之间那座由误会和伤害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还是……
一个崭新的、他几乎不敢奢望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不重要了。
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他怀里,真真实实。
重要的是,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她的道歉是因他而起。重要的是,她心里……还有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疼,一点点残存的情意……对他而言,都已是漫漫长夜后,天边泛起的第一缕微光,足以让他心满意足,感激涕零。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更用力地搂在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要分开。
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微湿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熟悉的冷梅香气,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泪水带来的灼痛,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泪水缓缓浸润,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融化。
“傻瓜……”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和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又怎么会怪你……”
他怎么舍得怪她?
这四年,他怪天怪地,怪命运弄人,甚至责怪自己,却唯独,没有真正怪过她。
所有的怒意,所有的冰冷,所有的伤害,不过是因为找不到她,留不住她,是因为那噬心刻骨的思念和绝望,无处安放。
听到他这句话,苏蔓笙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哭得更凶,更委屈,仿佛要将这四年来所有的恐惧、孤独、委屈和悔恨,
都在他面前,在他这个“罪魁祸首”兼“唯一依靠”的面前,统统哭出来。哭声压抑而破碎,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顾砚峥的心被她哭得又慌又乱,他笨拙地、一下下拍抚着她颤抖的背脊,像哄着迷路受惊的孩子,声音放得低柔,带着诱哄:
“别哭了……嗯?
再哭……眼睛真要肿成核桃了,不好看了……乖,不哭了……”
他半哄半抱地,揽着她的腰,将她带进了温暖的主卧,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室内壁炉的火光跳跃,温暖而静谧。
苏蔓笙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仿佛只有贴着他,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才能稍稍缓解心中那灭顶的痛楚和后悔。
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一下,又一下,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沉稳得让人安心。
可是,这心跳……苏蔓笙忽然想起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急切地看向他,双手抬起,有些慌乱地捧住他线条冷硬的脸颊,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不安: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或者……难受?”
顾砚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怔,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惊慌和关切。
还没等他回答,苏蔓笙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他腿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自己还赤着脚,一把抓起刚才滑落在地上的、他的那件军呢大衣,胡乱往他身上披,又伸手去拉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焦急而发颤:
“走……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找沈廷……
,找林教授……做检查,全面检查……你这些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没有……后遗症?有没有……”
她急得眼泪又涌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那副慌乱失措、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让顾砚峥心中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一股汹涌而上的、滚烫的暖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酸与狂喜的了然。
他的笙笙……在关心他。
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愧疚,更不是被他逼迫或要求。
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带着巨大恐惧和后悔的关心。
她在担心他,担心他那段不堪的过去,是否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这个认知,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孩子”而起的阴霾和冰冷。
他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却充满了愉悦和释然的轻笑。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轻易地拉回自己怀中,重新坐下,双臂将她圈住,不让她再乱动。
他低头,凑近她泪痕未干、惊慌未定的小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乱的呼吸和睫毛上未干的湿意。
“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必须做检查……”
苏蔓笙仰着脸,急切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温柔和笑意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担忧很快压过了一切,
“你这些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肺呢?胃呢?
还有……精神……”
她越说越怕,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顾砚峥的心,被她这副模样熨贴得柔软一片,又酸涩不已。
他捉住她一只慌乱无措、冰凉的小手,牵引着,缓缓地、坚定地,覆上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正有力而平稳地跳动着,咚咚,咚咚,带着生命的鲜活与力量。
他低下头,更近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魔力:
“这里……”
他顿了顿,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才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痛楚,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此刻的满足:
“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不跳了。死了,冷了,硬了,像一块石头。”
苏蔓笙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却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了阴霾,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依旧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深深看进她泪眼朦胧的眼底:
“现在……也因为你……重新跳动了。
因为你回来了,因为你在我怀里,因为你……在为我担心。”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别再哭了……再哭,我心口这刚活过来的地方,又要疼了。”
他低声哄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纵容。
苏蔓笙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可泪水却不听使唤。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那抹真实的、属于“顾砚峥”而非“顾少帅”的温柔笑意,心中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只剩下无尽的酸楚、后悔,和一种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执拗的希望。
“明天,”
顾砚峥看着她渐渐平复的抽噎,忽然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带你去见时昀,把他接回来,好不好?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苏蔓笙猛地一愣,惊讶地抬起泪眼看着他。
他不介意?
不介意时昀是“何学安”的“孩子”?
不介意她骗了他,甚至可能“背叛”过他?
他竟然……愿意接纳她的时昀,还说“一家三口”?
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顾砚峥心中了然,却并无不悦。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目光坦诚而坚定:
“笙笙,我不介意。我不介意那些所谓的‘过去’,不介意那些我不知道、你也不愿再提的事情。
我只要你。只要是你,只要是你的一切,你的好,你的‘不好’,你的眼泪,你的笑容,还有……
你在意的人,我都能接受,都愿意接纳。”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蓄起的新泪,声音更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
“即便时昀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会对他好,视如己出。
我会把他当成我们共同的孩子来疼爱,来保护。信我,笙笙。”
苏蔓笙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头,又猛地摇头,声音哽咽:
“我信你……砚峥,我信你。可是我只希望,希望可以经常去看看时昀,多陪陪他,这样……就很好了。”
“那接他来身边不好吗?”
顾砚峥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犹豫和一丝……
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们照顾他,不是更方便?你也无需来回奔波。我们一家团聚,不好吗?”
苏蔓笙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顾砚峥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脸上那份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不安和躲闪。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心中某个角落。
他想起苏婉君那句平静的“孩子不是你的”,想起苏蔓笙之前提起孩子时的惊慌失措,又想起她此刻对“接回孩子”的抗拒……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审视,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苏蔓笙心上:
“笙笙,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时昀……真的,不是我的孩子么?”
苏蔓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最尖锐的针刺中!
她倏然抬眸,对上了顾砚峥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眸。
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平静和……
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盼。
时间仿佛凝固了。
壁炉的火光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跳跃。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
最终,在顾砚峥平静却迫人的注视下,苏蔓笙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认命般的绝望。
“他……确实不是你的孩子。”
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
“对不起……砚峥……我……对不起……”
她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他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等待着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或是冰冷的疏离。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到来。她只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点温热而轻柔的触感。
顾砚峥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然后,向前倾身,再一次,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释然、心疼,和一种更深沉决心的暖意。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似乎也放下了某种执念。
“孩子的事,你说了算。
你想把他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你想什么时候去看他,我就什么时候陪你去。
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捉住她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锁着她紧闭的、泪痕交错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答应我,别再想着离开。
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补偿你,也……
让你看着我,好不好?”
苏蔓笙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她终于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却盛满了温柔和恳求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想象的愤怒或鄙夷,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她所有错误和不堪的海洋。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描绘着他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仿佛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她的指尖冰凉,他的脸颊温热。真实的触感,让她漂泊了四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对不起……砚峥……”
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泣音,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绝望的忏悔,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带着崭新希望的承诺,
“我以后……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也要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别再……别再碰那些东西,
别再伤害自己……好不好?”
顾砚峥的心,因她这句“再也不走了”和笨拙的关心,而涨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抓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紧紧贴在胸口,让她感受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只要你在我身边,笙笙,”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我就会好好的。比任何时候都好。信我。”
“我信你。”
苏蔓笙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但那泪水,不再是苦涩的悔恨,而是混杂了心痛、释然、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希望的复杂液体。
就在这时,窗外呼啸了一夜的风雪,不知何时,竟悄然停歇了。
浓重的乌云散去,露出一角墨蓝色的、洁净的夜空。一轮皎洁的明月,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向银装素裹的大地,也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了奉顺公馆二楼这间温暖的主卧。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柔和地笼罩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
顾砚峥依旧将苏蔓笙紧紧搂在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
苏蔓笙则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渐渐止息,只剩下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窗外的世界,一片冰封雪盖的静谧。窗内,炉火噼啪,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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