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5章 突破蒙昧
王安趴在山脊上，一动不动。
夜色很浓，北山上的树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他趴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腿都麻了，但一直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北山深处的方向，耳朵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金甲年轻人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你在这趴了一晚上了，到底在看什么？”
“看戏。”王安说。
金甲年轻人没再问了。
远处传来枪声，很密集，不是战场上的那种炮火连天，是近距离交火的声音。王安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知道，那群潜入东瀛基地的游击队动手了。枪声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了，然后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撤退。过了一阵，枪声彻底停了，山林恢复了安静。
但没过多久，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打斗声。不是枪声，是拳脚交加的声音，闷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拿拳头砸肉。还伴着喘息声，骂声，很粗野，不像正规军的打法，像是两个人都打红了眼，抱着在泥地里滚。
王安听出来了。那是况国华和山本一夫。两个人在这片山林里对峙了好几个月，终于撞上了。他们没有用枪，用的是拳头，用刀刃，用牙齿，打到后来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血顺着衣服往下滴。
两个人抱在一起摔进了山涧。山涧里有一条小溪，水很浅，石头很滑，两个人都站不稳，但还是死死揪着对方不放。鲜血滴进溪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淌。那条溪流到山涧深处的一个水潭里，水潭的水是黑的，深不见底。血水流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王安知道那个水潭下面是什么。将臣的封印。
他开始往后退，不是害怕，是不想被卷进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山涧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整座山都在抖。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山涧深处涌出来，铺天盖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了。
王安退得更远了。他爬上了更高的山坡，躲在两块大石头之间，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山涧里冲了出来。那身影很高大，浑身古铜色的肌肉，背上长着一双巨大的翅膀，眼睛是金红色的，瞳孔竖着，在黑暗中像两盏灯。僵尸王将臣。
将臣从山涧里冲出来，朝况国华和山本一夫扑了过去。两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都动不了了。将臣抓住况国华，低头咬住了他的脖子。况国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不动了。将臣松开他，又抓住山本一夫，咬了下去。山本一夫的身体也抽搐了一下，然后也没了动静。
将臣吸了几口血，抬起头来，金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它的表情很冷漠，没有狰狞，没有凶狠，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头看向了王安藏身的方向。
王安躲在两块大石头之间，缩着身体，尽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他对自己的隐匿之法有信心，这个距离，将臣应该发现不了他。
一道金光闪过。
将臣出现在他面前，蹲在他旁边的那块大石头上，歪着头看他。
王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隐匿之法在将臣面前一点用都没有，这怪物早就发现他了，只是刚才没理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王安能清楚地看到将臣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古铜色的，光滑得像玉石，没有毛孔，没有皱纹。它的眼睛是金红色的，瞳孔竖着，像蛇的眼睛，但又不完全是。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凶狠的光，是好奇的光。它歪着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王安打量了好几遍。
王安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将臣的速度快得离谱，一念之间就能追上他。他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将臣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安的脚上。它盯着王安的脚看了好几秒，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它又看向王安的脸，歪着的头慢慢正了过来。
王安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他的脚突然开始发热。
那股温热的感觉从脚底升起来，顺着小腿往上走，一直涌到膝盖、腰间。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将臣的目光勾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然后，他的脑子开始疼了。
不是磕了碰了的疼，是从里面往外炸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翻涌，要冲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人打碎了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有人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那些碎片里胡乱搅动，碎片飞起来，撞在一起，又碎成更小的碎片。
一些画面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他看到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破衣裳，蹲在他面馆门口，冲他笑，笑得又苦又涩。那笑容他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那是谁。他看到一只碗，灰扑扑的，碗底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他想伸手去拿，手却穿过了那只碗，什么也没摸到。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裂缝，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有什么东西在那裂缝里咆哮，声音很大，震得他耳朵疼。他看到了废墟，一片很大的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木头和倒塌的墙壁。他站在废墟中间，浑身是血，抬头看着天，天上什么也没有，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开始变了——文字出现，画面消失。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
大罗劫。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他不知道大罗劫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得，那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大罗劫，大罗劫，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念着念着，头更疼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心里发出来的。那声音很低沉，很低沉，低到像是在海底说话，一下一下震得他脑袋发胀。那声音重复着那三个字——大罗劫，大罗劫，大罗劫。
王安的太阳穴在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那些画面还在转，从废墟转到裂缝，又从裂缝转到那个老头，转得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将臣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它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在剧烈波动，忽强忽弱，像是在挣扎。它低头往脚那边看了一眼，那双脚上的温热气流越来越大了。这个人身上有它熟悉的东西，跟它自己的天赋很像，很亲切。它想不明白，但它觉得自己应该帮这个人。
它伸出手，捏住了王安的下巴，把王安的头往旁边拨了拨。
又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王安的胳膊，不是要伤害他，只是让他别乱动。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个刚捡到的玩意。
王安的脑子还在疼，旧画面还在转，新画面又开始涌出来。他看到一个金甲年轻人，一剑斩出，天地变色。他看到一个穿五彩宫装的女人，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他看到一个老乞丐，冲他笑，笑得又苦又涩。那些画面拼接不起来。
但他隐约知道，那些记忆应该是连在一起的。有一个人，把一只碗给了他。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本事。
但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搅成了一锅粥，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分不清前因后果。
将臣低头，咬住了王安的脖子。
不是咬断，是轻轻咬住。它的獠牙刺进了王安的皮肤，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伤口涌了进去。那股力量和他体内原本的东西不一样，将臣的血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能量。
那股能量流进了他的脑海。那些乱跑的碎片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不再乱窜。
脑子里那个低沉的声音消失了。那些飞快旋转的画面慢了下来，几张比较清楚的浮现出来——还是那三个字，大罗劫。就是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信息。
他隐约知道自己是来渡大罗劫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隐约觉得，除了渡劫之外，似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什么事。那件事在他脑子里留了一个空空的洞，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洞很大，很重要，是空的。
他心口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将臣松开嘴，退后了两步。王安脖子上的伤口冒出几缕黑烟，很快就愈合了，那块皮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连疤痕都没留下。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王安身上爆发了出来。不是他放的，是将臣注进他体内的力量在和他的身体融合。一圈气浪从他身上炸开，将臣被冲得飞了出去，撞断了十几棵树，滚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王安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睛红得像两团火，两颗尖牙从嘴角伸了出来，他的手指甲也变长了，又尖又硬，像野兽的爪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嘴角的尖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试着用意念收了收，尖牙缩回去了一颗，另一颗还伸在外面，他又试了一次，两颗都收了进去。他又试了试眼睛，眼里的红色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退干净。
远处的树枝哗啦响了一声，将臣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它的胸口塌了一块，是被王安的气息炸开的，但那伤口在快速愈合，几秒钟就恢复如初。它站在那里，盯着王安，金红色的眼睛里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它看了王安好一会儿，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黑暗中，消失了。
山林安静了。远处，况国华和山本一夫躺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不知道被谁救走了，还是自己爬走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鸟开始叫了。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王安在山坡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眼睛已经不红了，獠牙也收了回去。他摸了摸脖子，那块皮肤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被将臣咬了！但是却不是二代僵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浓度很高，比况国华和山本一夫高得多。但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那些记忆。他已经记起来自己来这里是在渡什么大罗劫，但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他想不起来了。
他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他想起来那个碗，碗里有个幻灵洞天！
他想起来自己挖出了浑天宝鉴，自己成了女娲传人！
他想起来有个无上宗，想起来自己和和猴哥一起喝酒，想起来自己脑子里面那个功德金幡其实是万魂幡，万魂幡里面那几个仙魂是被自己坑死的轮回者的仙魂！
他想起来了不少事情，但是却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渡轮回劫，想不起来到这里来的前因后果，只知道，他要在这个世界找一个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甚至比他的轮回劫还重要！
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安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算了，能够想起来自己在渡轮回劫，已经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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