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8章 绝望炼狱

王安眼睛红了。

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是血丝一下子全冒出来，瞳孔缩成针尖，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形的红。

他站在窗前，手死死抓着窗框，木质的窗框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神念——元婴中期的神念，在刚才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疯狂地铺展开来。

像一张无形的、拼命撑到极限的网，以面馆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整个蓝星，不顾一切地蔓延开去。

先是从成州开始。

熟悉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还在冒着黑烟。老王面馆所在的这条街，隔壁的老李五金店，对面的小超市，再远一点的菜市场……全没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这整片街区从地图上硬生生擦掉了一样。

神念继续往外。

成州市区，省城，周边县城……一片死寂。不是安静，是那种彻底的、连虫子叫声都没有的死寂。高楼大厦要么倒塌，要么只剩下半截骨架，街道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但诡异的是，看不到尸体。

一具都没有。

只有那些漆黑的、仿佛被“腐蚀”过的痕迹，遍布在废墟之间。

王安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

他强迫自己冷静，神念继续扩张，朝着全国，朝着全球……

十分钟后。

王安的神念收了回来。

他站在窗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找到了吗？

陈婷呢？王然呢？雨欣呢？王安乐呢？

还有林小虎，萧峰，顾沧海在深海市的父母和妹妹，李少，李晓明……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在乎的人……

一个都没有。

神念扫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都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甚至连灵魂的波动都没有。

整个蓝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所有的“生命”都从上面抹去了。

只剩下这片……炼狱。

“啊……啊啊啊……”

王安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不像人声的低吼。

他瞬间穿上黄金圣衣，冲出房间，撞破窗户，飞向半空。

他身上，除了黄金圣衣的金光，还浮现出三样东西——

一柄漆黑的断剑，一颗布满裂纹的灰色珠子，一块扭曲的金属板。

三件灭界神器，全部被他从储物项链里掏了出来，就这么悬浮在身周，散发着恐怖的毁灭气息。

他周身的混沌气场也全力展开，不再是之前的灰蒙蒙一片，而是变得狂暴、紊乱，灰黑色的气流疯狂旋转，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拖进去，碾碎，归于混沌。

“啊啊啊——！！！”

王安仰天嘶吼，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干枯漆黑的诡异身影。

他要拼命。

要同归于尽。

什么三年之约，什么表里世界融合，什么宇宙大秘……全他妈不重要了。

家人没了，朋友没了，整个世界都他妈没了。

那还活着干什么？

“王安！别过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是张三丰。

张真人此刻还在和诡异对峙，但明显分出了一丝心神，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回来！你不是它的对手！你会死！”

“死了正好！”王安吼道，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混着脸上的灰尘，糊成一团，“他们都死了！全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他不再听劝，催动全身真元，就要朝着诡异冲过去。

就在这时——

空中那个干枯漆黑的诡异存在，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下方这只“小虫子”。

它缓缓低下头，那两点幽绿的光，落在王安身上。

然后，它抬起了一根手指。

枯黑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指，朝着王安，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王安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黄金圣衣还在发光，灭界神器还在悬浮，混沌气场还在旋转——但王安本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禁锢。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静止”。仿佛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时间、空间、一切物理规则，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甚至连眼球都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三件灭界神器，脱离了混沌气场的范围，缓缓朝着诡异飞去。

诡异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那三件东西。

它低下头，像是打量玩具一样，看了看漆黑的断剑，又看了看灰色珠子和金属板。

然后，它张开嘴——那张干枯的、仿佛没有嘴唇的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同样漆黑如墨的牙齿。

“咔嚓。”

它咬下了断剑的一角。

就像人咬饼干一样，轻松，随意。

“咔嚓，咔嚓……”

咀嚼声传来。那足以从存在层面抹除一个世界的灭界神器，在它嘴里，发出脆生生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几口下去，断剑被吃完了。

然后是灰色珠子，金属板……

三件灭界神器，不到十秒钟，全被它啃干净了，连点渣都没剩。

诡异舔了舔嘴唇——如果那能叫嘴唇的话。幽绿的目光重新落在王安身上，似乎意犹未尽。

但就在这时，张三丰动了。

张真人趁着诡异“进食”的那一瞬间，身形一闪，出现在王安身边。他左手虚按，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太极道韵涌出，硬生生将那片被“静止”的空间撕开一道口子，右手抓住王安的肩膀。

“走！”

一声低喝，张三丰右手朝着前方一划。

空间被强行撕裂，不是火圈那种稳定的门户，而是一条狂暴的、闪烁着混沌色光芒的隧道。他拽着王安，一头扎了进去。

隧道闭合。

成州上空，只剩下那个干枯漆黑的诡异存在，悬浮在暗红色的天幕下。

它望着张三丰和王安消失的方向，幽绿的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些遗憾，但并没有追上去。

只是嘶哑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味道……还不错。”

天外，某处混沌战场空间。

这里是无尽虚空中的一片破碎之地，空间裂缝随处可见，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残骸，漂浮在虚空中，早已失去了生机。

“噗通。”

张三丰拽着王安，从一个临时撕开的空间裂缝里跌了出来，落在一块漂浮的、如同小岛般的巨大骨片上。

刚一落地，张三丰就松开手，踉跄了一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处，多了一道细密的、黑色的裂纹，像是瓷器被冻裂了一样，正在缓慢地朝手腕蔓延。

他皱了皱眉，左手并指如剑，在右臂上连点几下，一股柔和的太极真元涌出，将那黑色裂纹暂时压制住。

但王安全然没注意这些。

他一落地，就猛地爬起来，抓住张三丰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张真人……陈婷她们……雨欣她们……还活着吗？你告诉我，她们还活着对不对？你刚才是不是把她们藏起来了？就像你救我一样，你把她们也救走了对不对？”

他眼睛死死盯着张三丰，那眼神里，有最后一点微弱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张三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感应到那东西的时候……”张真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它已经……吃了大半的人。成州……是整个成州，还有周边几个城市，几千万人口……就在那一两分钟里，全没了。”

王安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骨片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狂暴的混沌气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死了。

都死了。

陈婷，王然，雨欣，乐乐……面馆里常来吃面的老顾客，隔壁街卖水果的大妈，小区门口那个总跟他打招呼的保安……

全都没了。

几千万人，说没就没了。

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不是三年后，就是现在。

“为什么……”王安喃喃道，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为什么会这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三丰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老道我也想知道。那东西身上的道韵……太邪门了。不是死亡，不是毁灭，是比那更本质的……‘终结’。一切有灵之物的终结。”

两人沉默了很久。

混沌气流在周围呼啸，偶尔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划过，撞在骨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于，张三丰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王安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如果，”张三丰斟酌着用词，“如果能找到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出手，逆转时空……或许，能把整个蓝星，恢复到这场灾难之前。”

“逆转时空？”王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让时间倒流？回到……回到今天之前？”

“理论上可以。”张三丰点头，“混元大罗金仙，已经掌控了时间法则。逆转一整个星球的时间线，虽然代价极大，但并非做不到。”

希望！

王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无上宗的萧宗主就是混元大罗金仙！还有盘古道界，猴哥肯定认识很多混元大罗金仙！我去求他们！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能把时间倒流，只要能救回她们……”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爬起来。

但张三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问题是……”张真人看着他，语气复杂，“老道我之前在你们那个世界，尝试过探查‘时空长河’。”

“时空长河？”王安一愣。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时间流动的‘记录’。”张三丰解释道，“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时空长河。混元大罗金仙逆转时间，本质上是从长河里，把某个时间点的‘状态’捞出来，覆盖掉现在。”

“老道我原本想，如果实在不行，至少能把你女儿，或者你几个重要的人，从长河里单独‘捞’出来——这个老道我就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但结果是……老道我根本探查不到你们那个宇宙的时空长河。”

“什么？”王安懵了，“没有……时空长河？”

“不是没有，是探查不到。”张三丰摇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或者隐藏了。你们那个宇宙，太特殊了。无垠、无分层、轮回隐匿、天道不显……现在连时空长河都找不到。这一切，恐怕都和那节‘手指’，和那个诡异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希望，又破灭了。

王安瘫坐回去，眼神彻底暗淡下去。

“不过……”张三丰话锋一转，“老道我探查不到，不代表混元大罗金仙也探查不到。或许他们有什么特殊手段。而且，你和无上宗关系不错，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请动萧宗主，或者宗门里其他混元境强者，亲自去你们蓝星探查一下。”

王安的眼睛，又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对。

还有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他也要去试！

他猛地站起身，从储物项链里翻出兵武契令。

手在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将真元注入令牌。

“嗡——”

令牌发光，一道稳定的空间门户在面前打开。

对面，是无上宗诸天接引大厅那熟悉的白色平台。

王安回头看了张三丰一眼。

张真人冲他点点头：“走吧。老道我额你一起。如果……如果真能请动混元境强者，老道我也跟着一起去。”

“谢谢。”王安哑声说了一句，转身跨入门户。

无上宗，宗主大殿。

萧无极听完王安语无伦次、夹杂着哽咽的讲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诡异存在？吞噬生灵？连时空长河都探查不到？”他沉吟片刻，看向王安，“王小子，你别急。我这就安排人跟你去一趟。”

他做事干脆，直接传音出去。

不到五分钟，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中。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平凡，但一双眼睛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张扬，但王安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灵魂一阵悸动——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这是战时长老团，李长老。”萧无极介绍，“混元境初期。”

李长老冲王安点点头，语气平和：“事不宜迟，走吧。”

三人没有耽搁，通过无上宗的传送大阵，直接定位蓝星坐标——幸好王安的兵武契令上有蓝星印记，否则在这茫茫诸天，还真难找。

传送光芒散去。

他们回到了蓝星。

但眼前的景象，让王安的心又沉了几分。

距离他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可蓝星……更“死”了。

之前还能看到废墟，看到残骸，看到一些建筑骨架。

现在，连那些都没了。

整个星球表面，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灰烬”覆盖了。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海，只有一望无际的、死寂的灰黑。

空气里连焦糊味都没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让人窒息的味道。

李长老眉头一皱，也不多话，直接闭上双眼。

混元境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蓝星，然后朝着更深层次的维度渗透。

他在探查时空长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不是隐匿，是……这片宇宙的时空结构，本身就是断裂的、不连贯的。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河’，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片段’。逆转时间……做不到。”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王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但就在这时——

“哦？又带食物来了？”

一个嘶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猛地转身。

那个干枯漆黑的诡异存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百米处。

它幽绿的目光，先是在李长老身上扫过，露出明显的“感兴趣”神色：“这个……比刚才那那些小零食，味道好多了。”

然后，它看向张三丰和王安：“你们两个也不错。尤其是你……”

它盯着张三丰：“大罗金仙的滋味，我还没尝过。”

李长老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王安和张三丰挡在身后。

“孽障！”他低喝一声，混元境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道”的显化。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时间流速变得紊乱，无数法则锁链虚影浮现，朝着诡异缠绕而去。

这是混元大罗金仙的全力出手！

但诡异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黑牙。

它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法则锁链缠在身上，然后……伸出双手，抓住了锁链。

“咔嚓。”

脆响。

那些足以禁锢一方大世界的法则锁链，在它手里，像腐朽的麻绳一样，被轻易扯断。

李长老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诡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干枯漆黑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味道应该不错……”诡异嘶哑地笑着，低头，一口咬在李长老的脖子上。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

李长老的身体，以被咬中的地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白、干枯，然后……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位混元大罗金仙，就这么被……生吃了。

诡异咀嚼了两下，似乎很满意。它抬起头，幽绿的目光重新落在已经彻底呆滞的王安和面色凝重的张三丰身上。

“这次……”它舔了舔嘴唇，“就先放过你们。”

它的目光，尤其在王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玩味的、看储备粮的眼神：

“小子，记得下次……”

“给我带个混沌境的来。”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灰黑色的天地间。

只留下王安和张三丰，站在一片死寂的蓝星上，望着李长老消失的地方，浑身冰凉。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抓住王安的肩膀。

“走。”他声音干涩，“先离开这里。那东西……比刚才更强了。它恐怕……已经把你们这个宇宙里，所有的生灵，都吞掉了。”

他撕开空间，带着失魂落魄的王安，再次逃向天外。

身后，那颗曾经蔚蓝的星球，此刻只剩下一片永恒的、绝望的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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