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5章 父与子
“你以为我不敢？老子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刘明那张枯瘦凹陷的脸扭曲着，手里的水果刀在傍晚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刀尖直指王安。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又退了几步。两个执法者也紧张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王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住手！”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人群让开一条缝，王安乐挤了进来。他应该是从学校直接赶过来的，还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当他看到刘明拿着刀对着王安、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王然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放开我妈！”王安乐吼道，声音里除了愤怒，还带着一丝王安能听出来的、极力压制的恐惧。
刘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他眯着那双深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你……安乐？”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不能怪刘明眼拙。几个月前的王安乐是什么样子？瘦得像竹竿，脸色苍白，左眼干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的王安乐呢？
个子蹿了一截，脸上有了健康的血色，虽然还戴着那个黑色时尚眼罩，但露出的右眼炯炯有神。身上穿着干净合身的校服，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更别说经历了基因优化液的改造后，他的五官轮廓都清晰了不少，加上这几个月的习武，气质上更是脱胎换骨。
别说刘明了，就是王然那些老街坊，刚见到王安乐时都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王安乐咬着牙，一步步走近。
刘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哟，还真是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了？”
他上下打量着王安乐，眼神里满是混不吝的嘲讽：“穿得人模狗样的，跟你妈一样，攀上高枝儿了是吧？怎么，连爹都不会叫了？”
王安乐浑身一颤，拳头握得死死的。
刘明还在继续输出：“要不是看你跟老子还有几分像，我他妈真怀疑你是不是老子的种！你妈一离婚，你个小畜生就把老子的姓都给改了？王安乐？呵呵，怎么，急着跟你舅舅姓，好抱大腿啊？”
这话太毒了。
围观的人听着都皱起了眉。两个执法者也听不下去了，其中一个开口道：“刘明！注意你的言辞！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刘明梗着脖子，“这小畜生就是白眼狼！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他亲爹！”
王安乐站在那里，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刘明喝醉了酒，抓着王然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哮喘发作，喘不上气，刘明却嫌他吵，一巴掌扇过来的样子。
想起了母亲半夜抱着他哭，说“乐乐，妈对不起你”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不对，就会招来一顿打骂。
王然和刘明离婚后，王安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执法局把姓改了。
他不想要这个姓。
不想要任何跟刘明有关的东西。
“亲爹……”王安乐抬起头，看着刘明那张丑陋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最痛恨的，就是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刘明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
王然捂着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暴怒，他猛地举起刀：“你个小杂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老子今天……”
“够了。”
王安忽然开口，打断了刘明的话。
他看向王安乐，语气平静：“乐乐，白虎劲指。”
简单的四个字。
王安乐瞬间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压了下去。
脑子里只剩下王安教他这门指法时说过的话：“白虎劲指，讲究快、准、狠。真气化劲，以指为锋。出手要果决，不能犹豫。”
这几个月，他主修的就是这门之法。一开始连气感都找不到，后来慢慢能感觉到指尖有微弱的暖流，再后来，能在木板上点出浅印。
舅舅说，这门指法练到高深处，能够凌空一指能点穿石板，跟六脉神剑的效果差不多！
只是他现在还差得远。
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够了。
刘明还在骂骂咧咧，手里的刀胡乱挥舞着，完全没注意到王安乐眼神的变化。
下一秒。
王安乐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算特别快——至少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往前冲了两步。
但在王安眼里，这个外甥的出手已经有点样子了。
脚步很稳，重心没乱。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有股微弱但凝练的真气在流转。
刘明看到王安乐冲过来，下意识地就想挥刀。可他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中年混混，反应速度哪里比得上每天练功的少年？
刀刚抬到一半。
王安乐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持刀的手腕上。
很轻的一点。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刘明甚至没感觉到疼。
但紧接着——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刘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只被点中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摔在地上，不停地痉挛。
就像被高压电打中了一样。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那两个执法者。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少年就轻轻点了一下，这个持刀的壮年男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王安乐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迅速上前，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王然拉到身后，然后退开几步，警惕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刘明。
“妈，没事了。”他轻声说。
王然看着儿子，又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刘明，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执法者终于反应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满是疑问，但还是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还在抽搐的刘明，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上。
“同……同志。”一个执法者看向王安乐，又看看王安，欲言又止，“刚才那是……”
“自卫。”王安平静地说，“大家都看到了，他持刀威胁，我外甥为了保护母亲，情急之下出手。应该不算过当吧？”
执法者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群众——不少人都在点头。
“对！我们都看见了！是那个男的先拿刀的！”
“这孩子是为了救他妈！”
“要我说，这种人渣，打死了都活该！”
舆论一边倒。
执法者心里也有了数。他们检查了一下刘明的状态——人还在抽搐，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那……麻烦几位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年长一点的执法者说，“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就行。”
王安点头：“应该的。”
他看向王安乐：“乐乐，陪妈妈去一趟。舅舅随后就来。”
“嗯。”王安乐点点头，扶住还有些发软的王然。
陈婷这时候也牵着雨欣走了过来。她看了王安一眼，低声道：“我开车送他们过去。你……”
“我收拾一下店里，马上来。”王安说。
陈婷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王然、王安乐和雨欣跟着执法者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没停。
“刚才那孩子……真厉害啊！就那么一下……”
“我听说老王他外甥在学校就特别能打，上次把校霸都给收拾了。”
“该！这种人渣就该有人治治他！”
王安听着这些议论，没说什么。他走进面馆，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刚才刘明站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还有那把水果刀。
他捡起来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水果刀，十几块钱一把的那种。刀身上没什么特别，但握把上有刘明的指纹，还有一层油腻——估计这混蛋好几天没洗手了。
王安找了个口袋将这把刀装了起来，准备交给执法者，这可是行凶伤人的证据！
刚才王安乐出手的那一下，他看得很清楚。
指法是对的，发力方式也对。真气虽然微弱，但凝聚得不错。最重要的是——出手的时候没犹豫。
这一点，很难得。
很多初学者，哪怕练得再好，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心里总会犹豫。一犹豫，动作就变形，威力就大打折扣。
王安乐没有。
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对刘明多年的恨意。这股恨意，在刚才那一指里，彻底爆发出来了。
“就是下手有点重。”王安低声自语。
他看得出来，刘明那只手的经络，基本废了。不止是手，刚才那一指的劲力顺着经络往上走，半边的身子都受到了冲击。就算以后治好了，恐怕也会落下病根，半身不遂都是轻的。
不过……活该。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执法所里。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整个过程很顺利。刘明持刀威胁是事实，那么多围观群众都看见了。王安乐出手是为了保护母亲，属于正当防卫。再加上刘明本身就有案底——高利贷、赌博、打架，一堆烂事。
所以执法者只是简单做了记录，就让王然和王安乐出来了。
陈婷和雨欣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两人出来，陈婷迎上来：“怎么样？”
“没事了。”王然勉强笑了笑，但脸色还是很苍白，“执法者说，刘明会被拘留，还要追究他持刀威胁的事。”
“那就好。”陈婷松了口气，看向王安乐，“乐乐，你……”
王安乐低着头，没说话。
他还在想刚才在执法所里，刘明被带出来时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怨毒，有恐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先回家吧。”陈婷说，“王安已经回去了。”
回到面馆时，王安果然已经在店里了。他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小菜，正坐在桌边等他们。
“吃饭。”王安简单地说。
没人有胃口，但还是都坐下了。
雨欣乖巧地给每个人盛了粥。王然端着碗，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眼神空洞。
王安乐也低着头，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舅舅。”他忽然开口，“我……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王安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我……”王安乐咬了咬嘴唇，“我当时就想，不能让那刀伤到妈。我就……就没收住力。”
“为什么要收？”王安平静地问，“那种人渣，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王然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安乐连忙解释。
“我知道。”王然摇摇头，声音很轻，“小安说得对。刘明他……不值得。”
她顿了顿，看向王安乐，眼里有泪光：“乐乐，妈只是……有点难受。不是因为刘明，是因为你。妈不想让你动手，不想让你……沾上这些事。”
王安放下筷子，看着王然：“姐，有些事，躲不过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刘明是你和乐乐的心魔。乐乐今天这一指，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也是在破他自己的心魔。如果他今天犹豫了，退缩了，那他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阴影。”
王安乐抬起头，看着舅舅。
“你做得没错。”王安说，“果断，干脆。对敌人，就不能留情。今天你留手了，明天他就有可能再拿刀来。到时候，伤的可能就不只是你妈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王安乐听懂了。
他想起刘明骂他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年的恐惧和痛苦。
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
“我明白了，舅舅。”王安乐认真地说。
王安点点头，又看向王然：“姐，你也别多想。乐乐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这是好事。”
王然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我就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慢慢来。”王安说，“吃饭吧，粥要凉了。”
吃完饭，陈婷带着雨欣先回家了。王然也累了，上楼休息去了。
店里只剩下王安和王安乐。
两人收拾完碗筷，坐在桌边。王安乐泡了壶茶——这是他从王安那里学的习惯，说喝茶能静心。
“舅舅。”王安乐倒了两杯茶，推给王安一杯，“我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会。”王安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会更多，更危险。”
他看着王安乐，有些隐晦的说道：“未来……你可能会遇到比刘明凶残十倍、百倍的敌人。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王安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怕吗？”王安问。
“有点。”王安乐老实承认，“但……也不那么怕。”
他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有要保护的人。妈，舅舅，舅妈，雨欣。为了你们，我不能怕。”
王安笑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等中考结束，我传你一门功法。”王安说，“真正适合你的功法。到时候，你要好好练。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什么功法？”王安乐眼睛一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安卖了个关子，“现在先把你学的白虎劲指练好。你今天那一指，火候还差得远。”
“差在哪？”王安乐虚心请教。
“真气不够凝练。”王安说，“你那一指，劲力散了。如果真气再凝实一倍，刘明就不是半身不遂那么简单了。”
王安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出手的时候，心里杂念太多。”王安继续说，“你想保护你妈，这没错。但出手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有一个念头——点中他。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我记住了。”王安乐认真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安乐也上楼休息去了。
王安一个人坐在店里，慢慢喝着茶。
窗外，影视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王安知道，这种热闹，持续不了多久了。
三年。
还有三年时间。
他得抓紧了。
不只是他自己要变强，身边的人也要变强。
雨欣有她的路，乐乐有他的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指路，护他们一程。
至于刘明……
王安眼神冷了冷。
这种人，不值得他再多想。
如果刘明聪明，以后就别再出现。
如果不聪明……
王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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