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未来无我

王安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侧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发女……找林小虎？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个红发女是“新世纪”的成员，那帮自称“觉醒者”、知道未来信息的中二年轻人。他们来找林小虎，肯定不是偶然。

更关键的是，就在刚才，王安心里那种模糊的元神感应，变得清晰了起来——这红发女出现在这里，确实和自己有关，而这份关联的源头，就是林小虎。

“原来如此……”王安喃喃自语。他之前只是觉得林小虎这孩子有股倔劲，看着顺眼，又刚被骗，一时兴起才教了他几式掌法。没想到，这份随手结下的缘分，居然会牵扯到“新世纪”的人。

他凝神屏气，将一丝神识悄然探向三楼。

三楼，林小虎家。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起来正在做饭。她看着门口这个染着一头红发、打扮时髦的陌生女孩，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找谁？”林妈妈上下打量着红发女。

红发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露出一个自认为很亲切的笑容：“阿姨您好，请问林小虎是住在这里吗？”

“你找我儿子？”林妈妈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升级成了审视，“你是谁啊？找我儿子什么事？”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脑补了——

这红毛丫头，看着得有二十了吧？自己儿子才初三，十五岁都不到！这年龄差得也太多了吧？

再看这打扮，红头发，皮夹克，脸上还化了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该不会是在外面混的社会姐吧？

自己儿子最近是有点不对劲，天天放学就往公园跑，说是锻炼身体。问他练什么，支支吾吾不说。晚上回家吃完饭，又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难道……难道是被这个红毛社会姐给勾搭上了？！

天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儿子，从小品学兼优，是她的骄傲，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现在居然要被一个红毛老女人给拐跑了？！

林妈妈越想越觉得可能，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脸色都白了。她仿佛已经看到儿子跟着这个红毛女离家出走，辍学混社会，然后某天突然抱着个孩子回来跟她说：“妈，这是您孙子……”

不行！绝对不行！

红发女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阿姨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八十集家庭伦理剧。她还在按照组织交代的温和拉拢策略，努力维持着笑容：“阿姨，我是林小虎隔壁班的同学，想找他请教一些功课上的问题。”

“隔壁班同学？”林妈妈嘴角抽了抽，眼神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我儿子初三，你也是初三？姑娘，你这看着……可不太像十五岁啊。”

她心里已经在咆哮了：骗鬼呢！还隔壁班同学！这脸看着比我妹都显老！我家小虎就算真要早恋，也不能找个这么老的吧？要找也得找个年轻水灵的小姑娘啊！这红毛女起码得二十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

红发女被说得一愣，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确实二十出头了，但觉醒者身体素质好，看起来其实挺年轻，只是打扮成熟了些。可现在被林妈妈这么一说，她自己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看起来真那么老。

“阿姨，我真的是……”她还想解释。

“不在！”林妈妈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我儿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找他，去学校找吧！”

说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红发女站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噗”地冒出一小团火苗，然后又赶紧灭掉，气得直咬牙。

她是奉命来拉拢未来的“降龙尊者”林小虎的。按照组织里那位重生者的说法，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林小虎会遇到一位神秘高人，传授他一套威力惊人的降龙掌法。后来，林小虎就是靠着这套掌法，在未来的大战中屡建奇功，和女剑仙王雨欣，法尊王安乐联手攻破妖族重镇青龙城，一战成名，被尊称为“降龙尊者”。

他们三个，后来被人们并称为“人族三英杰”——这是重生者提过的说法。

经历了上次强行绑架王雨欣结果踢到铁板的事后，“新世纪”也学乖了。李少和重生者商量后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用强硬手段，而是采用更温和的方式接触这些未来的强者。先确认对方是否已经获得机缘，如果是，就尽量拉拢；如果不是，那就绝不干扰，以免坏了对方的机缘。

红发女这次来深海市，就是这个任务。

可现在倒好，她连林小虎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家老妈当成“勾引未成年儿子的红毛老女人”给轰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红发女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沮丧地往楼下走。

而此时，三楼屋里，林小虎正在遭受亲妈的灵魂拷问。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林妈妈关上门后，转身就冲进林小虎的房间，一把抓住正在写作业的儿子的肩膀，“外面那个红毛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虎一脸茫然：“什么红毛女？”

“还装！就是刚才敲门那个，红头发，穿皮夹克的！她说找你请教功课！”林妈妈痛心疾首，“儿子啊，你还小，可不能学坏啊！那姑娘看着都有二十多了，比你大那么多，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妈，你说什么呢？”林小虎听得一头雾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红毛女啊。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指名道姓找你林小虎，能找错？”林妈妈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可找对象这种事，得慎重啊！要找也得找个年龄相当的，那红毛女太老了，配不上你……”

“妈！”林小虎脸都黑了，“我真不认识！我最近天天在公园练功，哪有时间认识什么红毛女？再说了，我才初三，找什么对象啊！”

“练功？你练什么功？”林妈妈抓住关键词，“是不是那个红毛女教你的什么邪功？儿子啊，你可千万不能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是我在公园遇到的一位叔叔教的，正经武功！”林小虎赶紧解释，“叔叔人特别好，教了我三招掌法，说我要是练好了，以后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您！”

林妈妈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我发誓！”林小虎举起手，“我要是撒谎，我……我中考考不上重点高中！”

这话一说，林妈妈才稍微放心了点。儿子把中考看得比命还重，能拿这个发誓，应该没说谎。

“那……那个红毛女到底是谁？”林妈妈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啊。”林小虎挠挠头，“可能是推销的？或者真找错人了？妈，您就别瞎想了，我要写作业了，明天还有模拟考呢。”

林妈妈这才犹犹豫豫地退出房间，一边走一边嘀咕：“不行，明天我得去学校问问老师……”

林小虎看着关上的房门，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点纳闷：红毛女？找他？到底什么事？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摇摇头，继续低头写作业了。

楼下，红发女垂头丧气地走出单元门。

她正在想着怎么跟组织汇报这次任务失败，眼前忽然一花。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红发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抬头看去——

一张冰晶凝结的面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红发女的脸色“唰”地白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是他！

那个在云端会所，轻描淡写就击破了他们所有人的冰面具！

他怎么会在这里？！深海市离成州上千公里啊！

红发女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

“你找林小虎，有什么事？”王安开口了，声音透过冰面具传出来，带着点沉闷的回音，听不出情绪。

红发女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王安的声音很平静，但红发女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蕴含的恐怖压力。

“我……我……”红发女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位大佬，撒谎是没用的，人家一巴掌就能拍死她。

“是……是组织派我来的。”红发女老老实实交代，“我……我是‘新世纪’的成员，您……您应该知道……”

王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红发女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任务内容说了出来：组织从重生者那里知道，未来的“降龙尊者”林小虎会在这个时间段获得高人传功，所以派她来确认情况。如果已经获得传功，就尝试拉拢；如果还没有，就绝不干扰。

“降龙尊者？”王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就凭那几式掌法？”

红发女连忙点头：“是……是的。重生者说，林小虎后来凭借一套降龙掌法，在表里世界融合后的大战中屡立战功，和王雨欣、王安乐两位大人联手攻破青龙城，被尊为降龙尊者。他们三位，后来被称为‘人族三英杰’。”

王安沉默了。

林小虎……未来的降龙尊者？人族三英杰？

他教林小虎的，不过是他改良过的《降龙九式》，来源是那个低武世界的《降龙十八掌精要》。这套掌法在他眼里，也就比广播体操强点，怎么能让林小虎在未来对抗妖族，还打出那么大的名头？

除非……

王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自己现在教林小虎的，只是入门。如果林小虎真有那份毅力和资质，把这几式练到一定火候，自己看在缘分上，说不定会传授他更高级的功法，比如《白虎天功》的部分内容？甚至，以后从洞天里挖出更高深的武学，也能传给他一些？

这样一来，林小虎就等于是自己的半个弟子了。

而雨欣是自己女儿，乐乐是自己外甥。自己教导出来的这三个人，在未来相识、并肩作战，那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所以，自己和林小虎之间的这份因果，原来是这样来的。

王安突然想到，当初在会馆里面，李少似乎确实说过还有一个什么降龙尊者，似乎和自己女儿和侄子齐名的，原来就是林小虎。难怪刚刚觉得这个降龙尊者的名号似乎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组织，打算怎么拉拢他？”王安问道。

红发女赶紧说：“前辈放心！我们绝对没有恶意！上次……上次王雨欣大人的事情之后，李少和重生者就商量过了，以后绝不用强硬手段。这次派我来，只是接触一下，看看情况。如果林小虎已经获得传功，我们会以平等的态度邀请他加入，提供资源和支持。如果他还没有，我们就立刻离开，绝不打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重生者说了，这些未来的强者，都是人族对抗妖族的重要力量。我们‘新世纪’虽然知道一些未来信息，但绝不会做任何损害人族整体利益的事情。”

王安听了，心里微微点头。

如果这个“新世纪”组织真能做到他们说的这样，那倒未必是坏事。一群知道未来大势的年轻人，提前布局，提前成长，未来对抗妖族的时候，确实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至少，能少死很多人，少发生很多悲剧。

不过……

王安心里还有个疑问。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未来有没有我”这种可能暴露身份的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式：“你说王雨欣、王安乐、林小虎是未来人族的顶级强者，那他们背后……有没有什么高人指点？或者，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特别厉害的隐世前辈？”

红发女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重生者的记忆里，表世界这边，就是以王雨欣大人、王安乐大人、还有林小虎大人他们三位为顶点的。其他的觉醒者虽然也不少，但实力都差了一大截。至于他们背后有没有高人……至少明面上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可能有，只是重生者不知道？毕竟那些隐世高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人知道吧。”

王安沉默了。

未来……没有自己的信息？

雨欣、乐乐、林小虎都成了大人物，被称为“人族三英杰”。可自己呢？自己这个当爹的、当舅舅的、当师父的，去哪儿了？

难道是……自己在那之前就死了？

这个念头让王安心里一沉。虽然他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重生者的记忆也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听到这种可能性，还是很不舒服。

红发女见王安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您……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安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没有了。你走吧。记住你说的，不要干扰林小虎的成长。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对他不利……”

“不敢不敢！”红发女连忙摆手，“我们绝对不敢！前辈放心！”

“嗯。”王安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红发女看着空荡荡的前方，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不敢多待，赶紧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区。

小区外的一条小巷里，王安摘下了冰面具，眉头紧锁。

“未来没我……”他喃喃自语。

难道自己真的在那之前就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说，自己选择了隐姓埋名，藏在幕后？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王安摇摇头，“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只要我够强，什么样的未来不能改变？”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该去机场了。

至于林小虎那边，既然“新世纪”的人已经接触过，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那就不用管了。那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该教的已经教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安走出小巷，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人族三英杰……降龙尊者……未来没有自己……

“管他呢。”王安忽然笑了，“有没有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意的人，都能好好的。”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王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回成州。面馆还在等着他营业，雨欣还在拍戏，乐乐还在备考。顾沧海前辈的心事了了，自己的修炼还要继续。

至于未来？

一步步走吧。

飞机冲上云霄时，王安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深海市，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缘聚缘散，因果相连。

但脚下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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