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阿言，你做的很好
经历了方才的惊险，对于第一次经历的池予鹿来说，是非常害怕的。
苏轻言起身拿了瓶水，正想过去找她，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远远地，她就看见陆子规朝着走出场地的池予鹿跑了过去。
池予鹿摘下防爆面罩，扑进了陆子规怀里。
因距离稍远，这一幕自然没有几个人看到，但苏轻言看得真切。
甚至在池予鹿扑入怀中的刹那，她清晰看到陆子规脊背瞬间的僵硬。
苏轻言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了然一笑，转身回到了准备区。
另一边，感受到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膀，陆子规立刻扔了原本拿在手里的水，抬手一下一下拍着池予鹿的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难得褪去了平日的戏谑，带着一种笨拙却真诚的温柔，“小鹿，今天你，非常棒。”
池予鹿把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汗水气息的作战服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吓死我了。”
“知道，”陆子规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我都看见了。”
他的心到现在还跳得像擂鼓，后怕的情绪此刻才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比他自己身处险境时更甚。
他清楚这份心绪的缘由，却不知此刻该如何对怀里的人开口。
“找不到冷却液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光荣’了。”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脑子里都在想，你欠我的巧克力还没要回来，太亏了。”
陆子规闻言，哭笑不得，悬着的心却因她这熟悉的“计较”落回了实处。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原本利落的短发揉得有些乱：“欠你的，双倍还。回去就给你，管够。”
池予鹿在他怀里蹭了蹭，等把眼泪全蹭他身上，才眼睛还红着，从他怀里出来，但嘴角已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说的，不准赖账。”
陆子规看着突然空落落的怀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笑嘻嘻的开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池予鹿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又低下头，小声嘟囔：“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沉稳冷静的指令，她绝对无法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更不可能完成那个匪夷所思的应急方案。
那一刻，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她才能静下心拆除那颗炸弹。
陆子规笑了笑，伸手在作战服口袋摸出一个巧克力，在她面前晃了晃。
“先预付一块，”他将那块包装有些皱巴巴的巧克力塞进池予鹿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微麻的触感，“剩下的，回去补给你。”
池予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巧克力，包装纸上熟悉的狼头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紧紧攥住，再抬头时，眼底的余悸已被一种亮晶晶的光彩取代：“算你还有点良心。”
远处传来准备射击考核的哨声。
陆子规收敛了神色，拍了拍她的肩：“去吧，集中精神。就像平时训练一样，你可以的。”
“嗯！”池予鹿重重点头，将巧克力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转身朝着射击考核区跑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陆子规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融入等候考核的队伍，与苏轻言汇合。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那点清甜气息，混着硝烟的味道，有点特别。
射击考核区，枪声此起彼伏。
轮到苏轻言和池予鹿时，两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射击本是她们最有信心的项目。
有信心，但不代表某位队长会按常理出牌！
就在两人戴好耳罩，进入场地，准备射击时，顾璟川却突然喊了暂停。“等一下。”
在所有人疑惑的视线下，顾璟川径直走到了苏轻言的射击靶前，站定，恰好留出靶心五公分的空隙。
场外的南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知道他肯定有把握，却仍不由得心头一紧。
毕竟，他们这些即使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都有可能出现偏差，更何况是加入影狼不到两个月的新人。
苏轻言在顾璟川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可就算她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就算知道自己哪怕射偏，他也一定能避开，可握着枪托的手，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枪里可是实弹，而他距离靶心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顾璟川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错过她因紧张而泛白的指节和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催促，只是转头看向场外的陆子规，抬手指了指池予鹿面前的射击靶，“你去站那里。”
陆子规瞬间领会。他犹豫了一瞬，随即利落应道：“是！”
他大步走到池予鹿的靶位前，依样站定，将狭窄的靶心区域暴露出来。
他对着脸色骤然煞白的池予鹿，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信我。”
池予鹿的心脏猛地收缩，握枪的手瞬间沁满冷汗。
她明白了，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精度射击，而是对心理极限的考验，在极致的信任与本能的恐惧之间，扣下扳机。
场内外一片寂静，所有老队员都屏息凝神。
他们经历过类似的残酷考验，但她们对着自己心中在意的人开枪，这份心理压力，足以摧垮内心脆弱的意志。
顾璟川的目光重新回到苏轻言身上，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
苏轻言凝视着顾璟川，脑海中蓦然回响起自己之前对秦军铭说过的话“必要的时候，对他开枪。”
当时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决绝，此刻就有多么恐慌与抗拒。
三十秒过去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顾璟川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抬起腕表，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得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你们只有十秒。如果脱靶，我会亲自上报首长，并亲自送你们回到原单位。”
“十。”
苏轻言闭了闭眼。她知道，这句话是他说给她听的。
“九。”
池予鹿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陆子规，他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对她眨了眨眼。
那种熟悉的心跳再一次出现，似乎要失控般，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明明她给了所有人巧克力，为什么自己偏偏追着他要回自己的巧克力。
因为她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此刻站在她枪口前，笑得漫不经心的人。
所以，她才会这么害怕，怕自己因为一丝一毫的偏差会伤到他。
“八。”
苏轻言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顾璟川这是在逼她，用最残酷的方式，斩断她所有的犹豫和软弱。
战场上，一瞬间的迟疑，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他不仅要她学会绝对信任战友，更要她克服这种源自情感的、最深层的恐惧。
“七。”
她的目光越过顾璟川宽阔的肩膀，死死锁定在那狭窄的靶心区域。
他是顾璟川，是影狼的队长，是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男人，更是她爱的人。
他相信她，她更应该相信他，相信自己！
“六。”
苏轻言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这口气被她缓缓地、彻底地压了下去。
“五。”
另一边，池予鹿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陆子规教她射击时絮叨的话：“别想那么多，目标，准星，你，三点一线。信任你的肌肉记忆，信任我教给你的。”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四。”
场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南安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三。”
顾璟川的倒数声依旧很平稳，仿佛不是在决定自己是否会被子弹击中，而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训练报数。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苏轻言身上，看着她从慌乱到挣扎，再到此刻的决绝与冷静。
“二。”
随着顾璟川的声音落下，两声清脆的枪声同时响起。
“砰！砰！”
两颗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耳边，精准射入靶心！
十环！
枪声的余韵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带来一片死寂。
顾璟川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他抬手，示意成绩有效。
陆子规转过身，看着靶心多出来的窟窿，他转回身对着池予鹿竖了个大拇指，但那痞气的笑容里还是带着一丝余悸。
苏轻言放下枪，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看向顾璟川。
他也正看着她，迈步走到她面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淡淡的笑意。
“阿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做得很好。”
他接过她手中的枪，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冰凉的手背，那细微的触感让苏轻言微微一颤。
“现在，你是一名真正的影狼特战队员。”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敲在苏轻言的心上。
这一瞬间，一股混杂着心酸与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尖，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眼前人。
那些他独自前行的日子里，他是如何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咬牙坚持，又是如何在面对敌人枪口时沉着冷静，又是如何一次次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一项项艰巨的任务。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酸涩，用力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陆子规已经几步跨到池予鹿面前。
“可以啊，小鹿鹿！”他故作轻松地想去拍她的肩膀，却被池予鹿一把打开。
“别碰我！”池予鹿的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哑，她瞪着他，眼圈也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气的，“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我……”
“没有万一。”陆子规打断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缱绻，“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
池予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还有某种她之前不敢深究的情愫。
她心跳再次失控，刚才开枪前那一刻的明悟愈发清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开脸，哼了一声：“……回去记得把剩下的巧克力给我！”
陆子规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起来：“好，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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