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这伏击,怕是悬!
谢清元说完,掀帘而出,靴跟踩得地面笃笃作响。
他还得把命令传遍每一顶帐篷。
进了指挥室,他一把抓过炭笔,在羊皮地图上重重划下三道斜线——那是山谷最窄的咽喉口。
眼下,拖,就是活路。
拖到上井三郎粮尽、马疲、人心散;拖到援军听见枪响、循迹赶来。
可现实像块烧红的铁板——他们存粮,撑不过五日。
若不能抢在断粮前截住敌补给,就算赢了这一仗,也是座空城。
而此刻,在石湖通往逢桥县的必经之路上,一道狭长山谷正静静蛰伏。
两侧峭壁如刃,谷底碎石嶙峋,正是伏击的天然绞肉机。
只消提前卡死几个隘口,再把滚木、火油、绊索一一安顿妥当,任他千军万马,也得在谷中寸寸磨折。
可眼下,每一块岩石、每一道土坡,都已被敌哨反复踏查过三遍。
山坳深处,暗藏诡雷;坡道转角,悬着吊索;就连溪流浅滩下,也埋了浸油麻绳——稍有踩踏,整条山谷都会惊醒。
一旦暴露,敌军调转矛头直扑逢桥县,他们连列阵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场伏击,容不得半点疏漏。
“长官,咱们……到底怎么打?”
副官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
谢清元侧过脸,眸子黑沉如古井,没一丝波澜。
“上井三郎耍阴招?好。”
“这回,我让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活捉他本人,再把身边那几个狗腿子一并请进牢房——一个不漏!”
副官喉头一滚,默默点头。
只要人落在手里,这场仗,才算真正收网。
他甚至已经看见上井三郎被押解进城时,那张扭曲的脸。
“长官,下一步?”
“全军休整一夜,天一亮,进山!”
“是!”
副官抱拳,掌心全是汗。
他知道,明日拂晓,他们将踏入那道幽深山谷——以数十人之躯,迎向五十多双杀红的眼。
“长官,给您沏碗热茶?”
一名小兵捧着粗瓷碗走近,热气氤氲升腾。
“嗯。”
谢清元轻轻颔首。
此刻他喉头发紧,急需一杯水压一压翻腾的气血。
那名士兵应声退下,掀帘而出,快步去取凉茶。
谢清元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得险之又险。
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他比谁都明白——此战若溃,整支队伍便再无翻身之地!
输?绝不能输!一步错,满盘皆墨!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粗陶茶盏的刹那,眉峰悄然一沉,眼神也陡然收紧。
上井三郎不是泛泛之辈,那是浸过血、熬过火的老狐狸。
而眼下己方圣算,不过五成出头,稍有风吹草动,天平就会顷刻倾覆!
可身后站着的是活生生的弟兄,是扛枪吃饭、等着打完仗回家的汉子!
若连这点人马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跟上井三郎拼个你死我活?
谢清元牙关一咬,指节捏得茶盏微微发颤——这一仗,必须赢!
帐内静默无声,可那股子绷紧的劲儿,早被身旁的士兵看得分明。
他懂,长官脸上没写慌,心里却像压着千斤石;
他更懂,再难,也得挺直脊梁往前走!
“咚、咚!”
两声短促的叩门声,劈开帐中沉寂。
“进!”
谢清元声音干脆利落。
帘子一掀,人已跨步进来。
“报告!各组装备、弹药、工兵器械,全部齐备!”
谢清元嘴角微扬,抬手抹了把额角汗:“好!明早天光一亮,全体跟我进山谷——先设雷、挖暗沟、布绊索,再藏进崖缝里候着!”
“等他们一头扎进来,咱们就关门打狗!”
“是!”士兵立正领命,声如裂竹。
谢清元重重点头,两人转身离去,脚步踏在干草堆上,沙沙作响。
次日清晨,谢清元刚撩开帐帘,靴底尚未沾地,便见阎老西背手立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阎老西一抬眼,开口就带了三分恳切:“谢司令,歇半日吧?您眼底乌青都泛到颧骨上了。”
谢清元摆摆手,嗓音微哑却硬朗:“不碍事,骨头还撑得住。”
阎老西叹了口气:“上井三郎这颗钉子,扎得深、硌得疼。可再硬的骨头,也得养着用啊。”
“缓一缓,养足精神再动手,不丢人,也不误事。”
谢清元沉默片刻,终是点了下头:“我晓得轻重。”
“可这口气,真咽不下去。”
阎老西凝视着他,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谢清元心头一跳,目光顿时锐利起来:“老西,有话直说。”
阎老西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琢磨了一宿……这伏击,怕是悬。”
“咱人少,鬼子多,三倍都不止——拿血肉去填山口,太亏。”
谢清元眉头骤然锁紧:“那你说,还能怎么走?”
阎老西没接话,只盯着地面,烟袋锅里的灰早冷了。
谢清元肩头一沉,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副模样,他太熟了——每回真遇上坎儿,阎老西才这样闷着不吭气。
“老西,”他声音放得极缓,“你但凡想到法子,尽管讲。”
阎老西终于抬眼,目光沉甸甸的:“计划本身没毛病,挑不出刺。”
“可人,终究不是纸上的字。”
“鬼子人多势众,耳目又灵,咱们这点兵力,真撞上去……恐怕连火种都留不下。”
谢清元缓缓点头:“我听明白了。”
“放心,我会盯紧每个哨位,每条退路,绝不让弟兄们陷死在里面。”
阎老西轻轻“嗯”了一声,可那声叹息,还是从胸腔里滚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谢清元却伸手虚按了一下:“别说了。”
“主意已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一仗,我非打不可。”
“可它关系着整个战局的命脉!”阎老西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谢清元,你得听一句实话!”
谢清元嘴角一牵,不是笑,是忍耐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阎老西说的是对的。
可有些事,明知是悬崖,也得纵身一跃。
“老西,”他语气忽然松了些,“你比我多打了二十年仗,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
“这仗,我既敢布,就敢担——可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来,坐下说。”
阎老西顿了顿,慢慢摘下烟袋,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掏心窝子,说几句。”
“照眼下这形势看,井三郎那边,绝不会松懈半分!”
“那家伙心眼多、手段狠,稍有疏漏,他就能反咬一口!”
“咱们真得把步子放稳了,一步都不能踩空!”
阎老西话音刚落,谢清元便沉沉颔首。
“那你琢磨出什么路子没有?”
他抬眼问道。
谢清元一开口,阎老西就眯起眼,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依我看,伏击这条路,走不通。”
“咱弟兄枪法是准,可上井三郎带的不是散兵游勇——那是整建制的队伍!”
“硬往虎口里钻,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再说守株待兔?等他们自己撞进埋伏圈?天知道要熬几个日夜!人困马乏,弓弦都拉不满了!”
谢清元听着,眉峰微动,末了低声道:“那……眼下怎么破?”
阎老西目光一凝,直直落在谢清元脸上。
“得另辟蹊径。”
“可派人去摸底?万万不可!稍露马脚,就是满盘皆输,性命都保不住!”
谢清元眉头拧成疙瘩。
“是啊……”
“可一味缩着脖子挨打,迟早被打趴下!”
“那就只能把所有底牌摊开,把每一步都钉死!”
“井三郎这人,精得像条泥鳅,早把咱们盯死了!”
阎老西长叹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错,他警觉,但再警觉,也是血肉之躯。”
“人活着,就有软肋,有破绽,有顾不过来的死角。”
“只要掐准了那一处,胜算,就不是赌命,而是夺势!”
谢清元听完,重重一点头:“行,听你的!”
阎老西嘴角一松,笑意刚浮上来,又压住:“你手里的螺旋桨战机和坦克,可不是摆设!”
“与其等他动,不如咱们先动!”
“别守,要攻!”
谢清元眼睛倏地一亮,像火苗窜上干柴。
“对!主动出击!”
“你打算几时动手?”
“越快越好!”
“最晚三天,必须撕开第一道口子!”
“好!”阎老西一拍桌子,“三天后出发!”
“记牢了——上井三郎阴得很,毒得很,一个闪失,就是全军覆没!”
谢清元绷紧下颌,用力点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家伙的诡计,从来不是虚张声势。
“什么?!”
突兀一声厉喝,震得窗纸微颤。
谢清元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你再说一遍——要下雨?”
士兵立正,声音发紧:“是!谢司令!”
“可这次任务,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马虎不得!”
“若准备不足,极可能功亏一篑!”
谢清元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眉头锁成深壑。
“去——立刻问清楚!”
“这场雨,到底要泼几天?!”
他心里翻腾着不安:
打井三郎,靠的就是螺旋桨战机俯冲压制……
可若雨脚不停,铁鸟飞不起来,整盘棋,就废了一半!
“是!马上去!”
士兵转身疾步奔出,皮靴踏得楼板咚咚作响。
谢清元颓然跌坐进沙发,脊背僵直,却像被抽了筋骨。
他真没料到,一场雨,竟成了横在喉咙里的鱼刺。
“操!”
他猛地攥拳砸向扶手,指节泛白。
真要连着下个没完……
他们就只能缩回壳里,等着井三郎挥刀砍门。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突袭,竟被老天爷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荒唐,又真实得让人牙根发酸。
他只盼着——云层快裂一道缝,哪怕漏下一缕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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