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行归雁，香江密令

十月初的太行山，秋意已浓，层林尽染的山道上，七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朝着赤岸村方向跋涉。

正是林薇、沈耘、杨筠，以及以大牛为首护卫他们南下北上的四名精锐警卫员。

连日的秘密行军、穿越敌占区的紧张、水土不服的折磨，都在七人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

林薇原本白皙的脸庞被晒得微红，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脚步有些发飘，但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沉稳坚定。

沈耘和杨筠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虽然同样满脸尘土，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鹰隼般的警惕。

大牛等四人则分散在队伍前后，沉默而专业地履行着警戒职责。

他们穿着粗布短褂、扎着绑腿，扮成走南闯北的货郎脚夫，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下，藏着擦得锃亮的驳壳枪，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山坳岔路，尽显百战精锐的本色。

当他们终于望见赤岸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和哨兵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哨兵飞快跑回师部报信。

林薇七人踏进师部院落时，柳伯温师长和滕修远政委已闻讯迎出。

“回来了！全都安全回来了就好！”

柳伯温大步上前，目光在七人身上扫过，看到虽显疲惫但无人带伤，眼中担忧褪去，欣慰之色溢于言表，“这一路辛苦了！大牛，带同志们先去休息，吃口热乎的！”

“是！”大牛敬礼，利落地带着三名警卫员先行离开，前往警卫连安排的住处。

林薇、沈耘、杨筠三人则跟着师长政委进了窑洞。温热的水喝下去，才觉得浑身的寒气被驱散了些。

林薇捧着粗瓷碗，目光却被窑洞里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那人背对门口看着地图，身姿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陈指导员？！”林薇眼中爆发出惊喜。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而沉稳的笑容，快步走来：“林薇同志，沈耘同志，杨筠同志，欢迎回来。一路辛苦了。”

“陈指导员，你怎么在这里？”林薇又惊又喜。陈明远是她穿越之初在赵家村最早接触、给予她关键信任的八路军干部，那份最初的安全感记忆犹新。

“我现在在师政治部工作。”陈明远简单解释，目光温和地打量她，“看来这趟南下，林薇同志历练得更扎实了。”

柳伯温笑道：“明远同志现在是师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也是下一项任务的关键人选。好了，先说说你们这趟的情况。”

沈耘放下水碗，起身，以他一贯的清晰、冷静的风格开始汇报。

他详细讲述了在豫皖苏、冀鲁豫两地协助建立秘密囤粮点、投放应急物资的经过，重点描述了新式武器在“鬼门关”伏击战及西线阻击战中的实战表现、数据反馈，以及当地军民在获得物资后士气的显著变化。他汇报时条理分明，数据准确。

柳伯温和滕修远听得十分专注。当听到日军汽艇队覆灭、西线增援被全歼时，两位首长都忍不住击节赞叹。

“打出了经验，更打出了底气！”滕修远赞道，“沈耘同志汇报得很扎实，你们带回来的这些实战反馈至关重要！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汇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柳伯温看着脸上难掩倦色的三人，语气变得郑重：“你们刚回来，本该好好休整。但形势紧迫，有一项新的绝密任务，需要你们立刻准备执行。”

窑洞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柳伯温继续道：“根据上级指示，决定派遣你们为特别小组南下香港。核心任务是：利用林薇同志的特殊能力，为我们在香港开辟的对外渠道，提供关键物资支持。这些物资，将通过‘南洋侨商’张敬之建立的商业网络作为掩护，定向输送到一些特定的、与我们具有共同利益的国际方面，以达到战略上的多重目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陈明远同志担任组长，负责全程指挥和对外联络。林薇同志，你的任务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提供并协助鉴别所需的特殊物资。沈耘、杨筠同志，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林薇同志的绝对安全。”

滕修远接口强调：“保密是生命线。到达香港后，只有陈明远同志可以与当地负责人‘老周’单线联系。由老周安排绝密仓库，再由陈明远同志秘密带领林薇同志前往进行物资投放。整个过程，必须与香港地面上活跃的‘张敬之’及其商业活动完全隔离。张敬之只负责利用他的公开身份和商业渠道，处理‘老周’交给他的货物运输与销售，他本人不会、也不应该知道货物的真实来源和最终用途。你们在香港，与‘张敬之’这个人，在公开场合绝不能有任何交集，明白吗？”

“明白！”四人凛然应道。这套“投放-转运-销售”完全割裂的流程，凸显了极致的保密要求。

“你们的掩护身份是‘南洋侨商家族成员’。”柳伯温道，“陈明远与林薇假扮表兄妹，沈耘是管家，杨筠是贴身女伴，全套身份资料已在准备。给你们三天时间休整和熟悉新身份，接受应急训练。三天后，必须出发。”

“保证完成任务！”四人起身，声音坚定。

柳伯温又拿出一份清单递给林薇：“在你出发前，还有一件要紧事。这是后勤部门根据未来一年的预判，特别是考虑到你此次南下归期不定，以及豫省等地可能面临的困难，急需提前储备的物资清单。主要是高产粮种、关键药品、特种弹药和部分小型机械的备用零件。你需要在你离开前，将这些物资筹措到位，移交后勤部门老徐。”

林薇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承载着根据地对未来的期望与担忧。“我会尽快办妥。”她郑重地将清单收起。

离开师部时，夕阳正红。林薇和杨筠走在一起，沈耘稍后，保持着护卫姿态。

“这次……好像真的要去很远、很复杂的地方了。”林薇低声道。

杨筠的声音平静有力：“不管多远多复杂，我们都在。你专心做好核心的事，其他的，交给我们和陈组长。”

林薇点点头，摸了摸怀中那份清单。在奔赴那片未知的波涛之前，她必须先为这片土地备好坚实的“粮草”。

时间倒回九月中旬

香港，暑热未消。

维多利亚港吹来的风裹挟着咸腥气，卷过中环摩罗街的青石板路，街边的凉茶铺支着褪色的布篷，伙计扯开嗓子吆喝，尾音里混着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

海味行的麻布袋堆在墙角，晒得发白的招牌上，“南北海味”四个大字被海风蚀得有些模糊。

拐过一道窄巷，便是裕兴祥记绸缎庄。朱漆雕花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铜铃轻轻摇晃，门内飘出淡淡的檀香与绸缎的浆洗气息。

裕兴祥记内，绸缎布匹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杭纺的柔滑、湖绉的光泽、洋缎的挺括在晨光中错落有致。

伙计们戴着布帽，麻利地为客人展开面料、报着价码，“先生要做长衫？这款苏绣暗纹的最衬身份”

“太太选的花罗，做旗袍再合适不过”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混合着算盘珠清脆的噼啪声，一派生意兴隆的热闹景象。

后院的天井里，几株素馨花攀着竹架静静绽放，雪白的花瓣沾着细密的露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老周坐在藤椅上，看着张敬之悄然而入。眼前的“张敬之”已完全褪去初来时的生涩，深灰色长衫，金丝眼镜，举止谈吐完全是一位成功的南洋侨商。

“老周同志。”张敬之坐下，低声汇报，“沙捞越的三号烟胶，船期十月中，维多利亚港三号码头。滇西的十吨紧压茶，已在广州湾联丰货栈，文件齐全。瑞士巴塞尔的代表，下月五号澳门‘陆羽茶室’见，同意带部分磺胺样品和报价单。”

他语速平稳：“目前橡胶、茶叶、布匹几条明面商道运转正常，利润合理，足以支撑‘裕兴商行’的体面。日本三井的山口太郎、澳门的何经理，以及华民政务司几位收了好处的人，这条线也算搭上了。为‘北线’做掩护的商业舞台，基本搭稳了。”

老周缓缓点头：“很好。你这几个月的工作卓有成效。现在，无论是重庆的军统，还是东京的特高课，‘爱国侨商张敬之’都是他们案头的重要目标，却又抓不住实质把柄。这就是你最重要的作用——吸引并承受火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那批‘特殊物资’的到港时间，上级已有指示，预计十一月中下旬。接洽方是‘和丰洋行’的丹麦人皮特逊，此人贪财，可用但需严格控制。具体交接暗号、货品标记，以及后续由哪条完全独立的交通线转运存储，届时会有专人送达你手。你的任务，就是以‘货主张敬之’的身份，与皮特逊完成表面商务交接，拿到合法提货文件。之后的所有事情——货物在哪里、怎么存、怎么运走——都与你无关，与‘裕兴商行’的公开生意无关。你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明白。明栈道，暗陈仓。我负责把‘栈道’修得热闹醒目。”张敬之扶了扶眼镜，脸上是商人精明的神色，“我负责吸引目光，真正的‘陈仓’才能暗度。”

“正是如此。”老周继续道，“你接触瑞士医药代表的计划，上级批准了。记住：仅限于商业询价和背景观察，不承诺，不签约。我们最终的目的，是通过这些看似普通的商业接触，为未来更复杂的国际物资流动铺路。‘张敬之’这个身份，将来可能要做的，不只是买卖货物。”

张敬之颔首：“我会把握好分寸。橡胶生意继续和山口太郎周旋，瑞士人那边就是一次寻常的拓展业务。所有行为都会符合‘张敬之’的商业逻辑。”

“最后，”老周目光深邃，“上级已决定派遣专人南下，负责核心物资的最终鉴别与交接。这批人预计十一月底前后抵港。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稳住你的公开阵脚，确保商业网络的畅通与可靠。他们的安全和工作，由我直接负责，与你没有任何横向联系。你的任务，依然是扮演好‘张敬之’，并利用你的渠道，安全地运走我交给你的任何货物。”

张敬之心领神会。这意味着他的掩护角色至关重要，且必须长期稳固。“我明白。我会确保‘裕兴商行’一切如常，成为最可靠、也最引人注目的‘白手套’。”

谈话结束，张敬之如来时一般悄然融入街巷。老周回到密室，在煤油灯下拟写发往上级的密电：

“港埠掩护体系就绪。张敬之位置稳固，明面商道畅通，吸引并混淆敌特视线之效显著。已向其明确物资抵港预期时间（十一月中下旬）及与皮特逊交接原则，重申‘明暗分离’纪律。其开展国际商业接触之计划可按批准方案进行。目前港埠日、顽特务对物资流向侦查加剧，我已令全线提高戒备。建议南下小组之行期与物资抵港时间做好衔接，以利后续行动效率。”

电文发出。这封电报与来自各根据地的其他报告，一同在延安的指挥中枢汇聚、研判。最终，一道清晰的指令飞向太行山赤岸村：

“待林薇同志返回，即刻筹备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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