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难产当天,我拼尽全力生下了我和霍砚洲的孩子。
他喜极而泣,心疼极了我。
“笙笙,孩子很健康,特别像你,哥给你打了助眠药,你先好好睡一觉。”
我艰难的握紧了他的手,也露出一抹笑意。
霍家代代子嗣艰难。
我吃药打针这么多年,总算平安生下了一个孩子。
却在彻底昏迷前,听见他和我哥哥的对话。
“哥,动手吧,满满虽然被你们叶家收养,但一直敏感自卑,事事都要和笙笙比较。”
“这次因为她生下的孩子身上有块黑色胎记,她更是颓丧了很久了,要是知道笙笙生下了个健康孩子,她肯定更难过了。”
我哥拿着脐带剪,手颤了颤。
“砚洲,你想好了,这可能是你们霍家唯一一个孩子,你确定要剪掉他的手指让他身带残疾?”
我的心脏猛然一缩,血液都凉透了。
“别说了,哥。”
霍砚洲眼底也泛起一丝不忍,声音却又格外坚定。
“这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嘛,满满受了太多苦,守护她才是我们的第一责任。”
“要不是我和笙笙是娃娃亲……算了,总之这辈子我已经辜负了满满,往后的任何事都没有让她顺心更重要。”
我难以置信的颤抖着眼睫,但刺骨的疼意告诉我这不是梦。
眼看我哥就要动手,我撑起身体朝他们飞扑过去。
1.
但没有。
药物的作用下,我连眼皮都没睁开。
一声婴儿的哭声就在耳边炸开。
我哥带了几分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你去给满满那丫头报喜吧,她知道后心情应该就好些了。”
霍砚洲的声音也带了几分迫切。
“好,哥,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我僵硬着身体如坠冰窟,脑子里全是挥散不去的啼哭。
“啊——”
恍然惊醒,我看着陌生的病房,心脏跳动的越发激烈。
我翻身就要下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怎么了,笙笙?”
“你刚生完产,还虚弱得很,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孩子呢?”
我死死盯着霍砚洲。
只见他眼圈里泛起红意,欲言又止。
“笙笙,我跟你说实话,你别激动。”
“孩子……孩子其实生下来的时候带了先天残疾,他中指少了一半,哥这会抱走去找专家了,看一下有没有办法能接一个。”
“你别着急。”
他将我紧紧抱住。
“不惜任何代价,我一定会找到治好我们孩子办法的。”
听着他毫不心虚的谎言,我的心脏一阵阵瑟缩,像被万千根银针反复刺穿,痛的几乎快要窒息。
我将他推开,麻木着道。
“我要见孩子,我现在就要见孩子!”
我踉跄着往病房门口走了几步,迎面就撞上了我哥。
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酣睡的正香。
我松了一口气,将孩子夺过,连忙去检查他的手指。
全都完好。
没有一根缺失。
不对,不对。
我手一滑,险些站不住。
我哥连忙将孩子接住,斥责的看着我。
“都当妈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满满的孩子可是我们叶家的宝贝,你摔着了怎么办?”
我顾不得他的斥责,急忙问道。
“哥,我的孩子呢?霍砚洲说你把他抱走了,那我的孩子呢?”
他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有些心虚的道。
“我刚碰到满满,她要去上厕所,我就顺手把孩子放在电梯口的椅子上了。”
我猛然一怔,连忙往外跑。
霍砚洲也跟在我身后追了出来。
只是我恍然听见一声娇柔的“砚洲”,身后再没了那道急切的脚步声。
万幸的是,孩子还在那里,还被两个好心人守着。
我感激涕零的道了谢,看着孩子被包裹着的手指,心口再次泛起一阵阵的绞痛。
回到病房门口,一阵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
霍砚洲和叶盛南都在忙着逗弄叶满满怀里的孩子。
他们才应该是一家人。
而我应该才是那个被捡回来的养女才对。
我擦了擦掉在孩子脸颊上的眼泪,转身去借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决定加入这次的封闭研究了。”
那头很是高兴,“笙笙,你终于想通了国家更需要你,但是这次研究长达十年之久,你确定你放的下你的家人吗,还有你马上要出生的孩子?”
“嗯。”
我哽咽着点了点头,“我决定把孩子也带上,我还有个请求。”
“在去之前先帮我在全球找一位精通外科的医生。”
“笙笙,你怎么了?”
“先别问,麻烦你了。”
那头顿了顿,严肃了些。
“好,你放心,一周内我给你办妥。”
2.
“姐姐。”
叶满满率先看见我。
她这一声让两个原本喜笑颜开的人面色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霍砚洲跑向我,“笙笙,孩子没事吧?”
我没吭声,沉默的往病床走。
“姐姐,你别太伤心了。”
叶满满将孩子交给叶盛南抱着,又从孩子身上取下一个金镯和金锁。
“这是砚洲和哥哥送给我孩子的,他们说这是特意去寺庙开过光的,能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现在我将这份爱送给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肯定也会好起来的,你放心。”
我抬了抬眼,扫过那两个精致的小物件。
叶满满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霍砚洲就已经精心挑选了好久这件礼物。
那时我以为是给我们的孩子准备的。
原来也不是。
“不用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冷。
“既然是他们给你孩子的爱,我的孩子承受不起。”
听到我的拒绝,叶满满无措的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姐姐,你还是觉得是我在抢你的东西是吗?”
她颤抖的咬着唇,脸色也开始发白。
我却只觉得好笑。
难道她没有吗?
从她十岁被我们家收养。
进门第一件事因为她不敢一个人睡觉,就分走了我一半的卧室。
后来她有次感冒生病。
又说害怕传染给我,我就彻底搬离了那间属于我的卧室。
十三岁那年,我考试拿了全校第一。
哥哥给我买了限量版的全套乐高。
她只是躲在被窝里哭了哭,我的乐高就变成了她的乐高。
我的新裙子也变成了她的新裙子。
就连我凭实力考上的大学,她也可以凭家里的关系跟我一起走进校园。
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霍砚洲,他坚定的向我求婚那一刻。
我终于觉得有件东西能完全是属于我的了。
可原来也只是因为我们是娃娃亲。
我真蠢啊,怎么到了今天用伤残的孩子才验证了这个真相。
见我没说话,她把金锁往霍砚洲手里一塞。
“算了吧,砚洲哥,既然姐姐不开心了,你还是将你的礼物收回去吧。”
霍砚洲当即敛了眉。
“笙笙,一个金锁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再买就是了,没必要闹的这么不开心。”
我冷笑一声,不想跟他们争辩。
虚弱的身体也早就有些撑不住。
我将孩子放到婴儿床上,正想上床躺着。
叶满满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眼看她的手就要压到孩子的身上,我使尽浑身力气将她推了一把。
只是下一秒,响亮的一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脸上,震的我一阵耳鸣。
我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霍砚洲还高高举着手。
他脸色冷峻,怀里还揽着未站稳的叶满满。
“叶笙笙,你太歹毒了。”
“就因为一个金锁,你对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下这么重的手?”
“你知不知道,满满有腰伤,刚刚要不是我扶住她,她就会撞到桌角上,造成二次损伤。”
叶盛南也冷着脸开口。
“我看得清楚,刚刚满满不小心没站稳,你明明扶一下的事却非要推她。”
“叶笙笙,你从小跟满满吃同样的饭长大,怎么把你养的如此恶毒小气?”
“立马向满满道歉。”
3.
我恶毒小气?
明明是叶满满故意朝着我孩子受了伤的那只手抓去。
我也不知道她一直站的好好的,怎么平地还能突然站不稳。
看着他们一个二个视我如豺狼虎豹的将叶满满护着,我不禁讽刺的笑出了声。
“对不起,我的好妹妹。”
叶满满娇弱的从霍砚洲怀里站好。
“算了,我相信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霍砚洲的面色也微缓。
“我等会再让助理买一个金锁送来就是,你不用再嫉妒满满。”
我连笑都懒的笑了。
我的孩子不会再稀罕他的任何东西。
出院那天,霍砚洲说好了要来接我。
但我直到回了叶家,也没有见到人影。
恰好叶满满更新了当天的朋友圈。
“带宝宝打预防针,可是我晕针啊,还好有人陪着,安全感满满。”
配图是一张婴儿趴在男人肩膀上的背影照。
我甚至不用刻意去确认,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霍砚洲。
突响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沉浸的思绪里拉回。
“笙笙,我联系上了一位在外科方面很权威的医生,但是他暂时还来不了国内,需要你过去。”
“好。”
多日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驱散了些。
“我准备准备明天就跟你去。”
“去哪?”
叶盛南皱着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收敛了喜悦,淡着声。
“我朋友找了个说是很好的月子中心,非要我去看看。”
他没再多问,只沉着声。
“满满说待会儿要回来住几天,你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我攥紧了手指,心上还是有些发抖。
十年封闭研究,离开前最后想再待一会的就是父母曾经在的家。
五年前因为我没把现在的工作机会让给叶满满。
叶满满委屈之下离家出走。
父母就追出去找她,结果意外发生了车祸。
自那以后,哥哥可能就是恨我的。
“我明天就离开。”
“那就好。”
晚饭前,霍砚洲才陪着叶满满踏进了家里。
“砚洲哥,今天那个针头扎进孩子手臂里的时候,我都不敢看,还好有你。”
叶满满还在兴奋的跟他分享,只是他快步走向了我。
“老婆,我今天又见了些医生咨询儿子手指的事,所以才耽搁接你了,哥说你回这里了,我才知道,怎么没跟我说声?”
叶满满眼里瞬间闪过妒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我试好奶粉温度,放进孩子嘴里,才冷着声回了一句。
“忘了。”
他顿了顿,有些讨好的想来抱孩子。
“辛苦你了,老婆,我来吧。”
我自然不会再让他碰孩子一根毫毛,微侧了侧身,躲开他的触碰。
他脸色沉了下去,没在吭声。
傍晚,儿子的哼唧声将我唤醒。
惺忪的睡眼尚未睁开,门外的说话声先传进了耳里。
“砚洲哥,我的孩子能叫你爸爸吗?”
4.
“傻丫头,这种话你丈夫听了会不高兴的。”
叶满满不满的瘪了瘪嘴。
“可我只想让你当我孩子的爸爸的,我看见你对姐姐孩子关心的样子,我心里就像有块石头一样堵的难受。”
“砚洲哥,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就不对我的孩子好了?”
我拉开了些门缝,眼睁睁的看着霍砚洲将叶满满搂进了怀里。
声音有些发哑的安慰着她。
“傻瓜,我这一生除了你最重要之外,你的孩子也会比我亲生的更亲,别乱想。”
我捂住发颤的唇角,僵硬着手按住门把手将二人越贴越近的脸彻底隔绝在门外。
次日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声尖叫声吓醒。
我下意识去摸睡在身边的孩子却摸了个空。
头皮几乎一瞬间发麻。
我顾不得穿鞋就往声音来源处跑。
浴室里叶满满僵硬的站在门边像是被吓傻了。
在往里是……是霍砚洲一把将我的孩子从浴缸里提了出来。
我脑子一空,撞开叶满满就冲了进去将孩子夺过。
“宝宝,乖,乖,你别吓妈妈,别吓妈妈。”
霍砚洲好像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拉着我。
“先去医院,笙笙。”
抢救室的灯亮起,我瘫在地上任由霍砚洲将我抱出去。
外面的走廊里叶满满和叶盛南也跟了过来。
我疯了般的朝叶满满冲了过去,扬起的巴掌被叶盛南挡住。
叶满满也直向我道着歉。
“对不起,姐姐,我就是看你太幸苦了,好心想给孩子洗个澡而已,我不知道游泳圈怎么破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的梨花带雨,霍砚洲心疼极了。
他也挡在她前面。
“笙笙,你别怪满满,早上是我看你睡得熟,把孩子抱去洗澡的。”
一巴掌再次扬起,落在了霍砚洲脸上。
却远远抵消不了我心里的痛楚。
到现在,他还是瞎了眼般的偏袒她。
我紧紧盯着抢救室,不再看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带着遗憾。
“很抱歉,孩子溺水太久,没抢救回来。”
我怔怔的听着,大脑一阵轰鸣后,眼前的世界全都失去了色彩。
我躺了三天。
呆滞的看着霍砚洲给我灌了三天稀粥。
他也抱着我哭,眼泪时常打湿我的脖颈。
“笙笙,求你别这样吓我!”
叶盛南也时常站在我床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第四天,叶满满闹着要自杀给我道歉。
趁着他们全去哄她的时候。
我带着身份证果断踏上了来接我的车辆。
5.
叶满满坐在天台上,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霍砚洲站在下面心急如焚。
“满满乖,你千万别乱动。”
“孩子真的不重要的,不及你万分之一重要,你千万别做傻事。”
“是啊,满满。”
叶盛南也急的满头大汗。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们叶家的宝贝,任何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你相信我,我去跟笙笙说,她不会怪你的。”
“听话,下来。”
叶满满依然没动,只是不停的啜泣着。
“姐姐不会原谅我的。”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砚洲哥,你们相信我。”
“我们当然相信你。”
霍砚洲和叶盛南两人异口同声道。
“别做傻事,满满。”
“一个孩子而已,你知道嘛,笙笙的孩子并不是先天残疾,而是我和大哥动手剪掉了他的手指,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孩子真的没有你重要,你千万别自责。”
“我和笙笙也还会有很多孩子,但你是独一无二的,听话,牵住我的手,慢慢下来。”
叶满满震惊的擦了擦眼泪。
“真的吗?”
“当然。”
霍砚洲肯定的点了点头。
“笙笙现在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忧心伤了自己身体。”
“那好。”
叶满满试探着将手伸向霍砚洲。
“我相信你,砚洲哥。”
霍砚洲猛的一把将叶满满扯进怀里,声音直发颤。
“满满,你真的吓死我了,以后都不许再胡闹了。”
“孩子这件事你都推到我身上,笙笙她没资格怪你的,别怕。”
“嗯。”
叶满满乖乖的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吸了吸鼻子,嘟着唇。
“我有些饿了,楼下是我们常吃的那家餐厅,正好姐姐这几天都没吃东西,也可以给姐姐带一点回去。”
“小馋猫。”
霍砚洲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叶盛南也大松一口气,无奈的揉了揉叶满满的头发。
霍砚洲打包了满满一袋子菜,有些高兴的回到叶家。
他边推开卧室门,声音也响了起来。
“笙笙,我带了好些你爱吃的菜,起来吃一点好吗?”
只是在看到房间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怔了怔。
然后查看洗手间,其他几个房间……
当都没有找到人时,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有些慌乱起来。
“哥,笙笙不见了。”
叶盛南坐在沙发上,正跟叶满满说着话,不在意的道。
“那么大个人,能怎么不见?你打电话了吗?”
霍砚洲顿了一下。
“对。”
他连忙拨通备注“老婆”的电话。
只是一次又一次。
都是机械的女声告知他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霍砚洲彻底失了笑容,强烈的心慌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冲出叶家,开着车迅速回了他们自己的家。
什么都没少。
唯独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份离婚协议。
6.
霍砚洲有些颤抖的拿起这几张薄薄的纸,脸色一片煞白。
“砚洲哥,你跑那么快怎么了?”
叶满满和叶盛南那会看着他失了魂的样子,也忙跟了过来。
霍砚洲难得的没搭理她。
“这是什么?”
叶满满不满的从他手里抢过离婚协议书,脸上的得意一闪而过。
“天呐!砚洲哥,姐姐竟然要跟你离婚。”
“我就知道姐姐还是怪我的!”
“对不起,砚洲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去跟姐姐求情,让她不要怪你!”
叶满满情绪激动不已。
霍砚洲和叶盛南却都僵立着,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哥,笙笙她……她要跟我离婚。”
叶盛南的面色也一阵发白。
他拿过离婚协议书翻了翻,看着那道已经签好了的叶笙笙三个字,也有些不敢信。
笙笙多爱霍砚洲,他是最知道的。
可如今,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悄无声息的丢下这个东西离开。
叶盛南此刻只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小时候那么疼爱的妹妹。
霍砚洲呆滞着,攥紧了离婚协议。
“我不会跟笙笙离婚的,永远都不会。”
听到这句话,叶满满眼里的妒意一闪而过,她看着这封信,不屑的勾了勾唇。
“砚洲哥,有没有可能姐姐就是笃定你不会跟她离婚,所以故意这样刺激你的,如果她真的想跟你离婚,肯定当面就跟你提了,何必这样玩失踪?”
“都怪我,姐姐肯定是看到你们都来找我,她又生气了,所以就故意学我,故意离开,好让你们自责。”
“她若真的要离开,怎么可能一件东西都不带走?我敢肯定,她就是吓唬你们的。”
叶盛南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满满说的有道理。”
“砚洲,你先别急,我们先去笙笙工作的地方问问,再联系一下她的朋友。”
霍砚洲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到了方向。
“你们说的对,笙笙就是跟我赌气呢,只要我道歉,她肯定就会原谅我,我再去找找。”
只是三天过去,霍砚洲依然没有一丝一毫有关我的消息。
他逐渐崩溃起来,也终于意识到我没和他赌气,更没和他开玩笑。
那份离婚协议书是彻底放弃了跟他的婚姻,放弃了他。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霍砚洲眼眶也逐渐发红。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随意扔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连忙拿起在看到备注是满满那一刻又骤然失落。
“砚洲哥,孩子好像发烧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你们不能来看看?”
听着对面传来的哭腔,霍砚洲顿时一阵厌烦从胸腔里涌了上来。
他想起他的孩子,从出生他好像没有为孩子做过一件事情。
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叶满满伤害了他。
想到这些,那种钝痛感再次袭来。
他勉强忍住不耐的语气道。
“这些事你找孩子的爸爸就可以了。”
丢下这句话,就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继续闷着头喝酒。
叶盛南的电话也在此时打了进来。
语气甚是严肃。
“砚洲,我有一些发现,等我来当面跟你说。”
很久以后,门外的门铃响起。
霍砚洲撑起身子,踉踉跄跄的去开门。
只不过门外不是叶盛南,而是叶满满。
他没多说一句话,转回身继续喝酒。
叶满满皱了皱眉,脸色难看极了。
她提着行李箱踏进屋内,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不忿到了极点。
“砚洲哥,姐姐已经消失这么多天了,她就故意的,说不定现在正躲在暗处看你笑话呢。”
“你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7.
霍砚洲终于抬了抬眼皮。
“不行。”
“这是我和笙笙的家,她知道了会生气的。”
叶满满气极。
她不明白怎么了?
她可怜兮兮的蹲下身一把将霍砚洲抱住。
“砚洲哥,你别伤心,姐姐虽然离开了,但还有我啊。”
“你知道的,我有多爱你,你也说过我才是你最爱的人,现在姐姐走了,她也跟你提了离婚,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我们在一起好吗?”
霍砚洲震惊的看着她,怒然起身一把将人推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笙笙现在行踪不明,你怎么还有脸想这些?”
“不然我该想什么?”
叶满满反而委屈极了。
“实话跟你说吧,她走了,我开心死了,这样终于没有人跟我抢你了。”
“这几年眼睁睁的看着你跟她结婚生子,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
“虽然我被她们叶家收养,但我再怎样都是个外人,我永远只有看着叶笙笙拥有好处的份,我就只能捡她不要的。”
“唯独你,砚洲哥,是一心一意爱着我的,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依然要为了一个可笑的娃娃亲娶她,我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放弃了你,为什么你还要找她?为她伤心?”
霍砚洲怔怔的看着她,像是从不认识。
很久,才愣怔出一句话。
“叶家待你不薄,叶满满,凭给你改的名字就能看出,你是他们的满心欢喜,他们也希望你幸福美满。”
“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笙笙从来不知情,这件事更是我愧对了她,自从娶她那刻起,我就从没想过要跟她离婚。”
“现在亦是,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向她道歉。”
叶满满听着,骤然苦笑出声。
“你以为她还会原谅你吗?”
“叶笙笙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她不屑和我争,丢掉的东西更是绝不会再要,你死了心吧。”
就在这时,叶盛南突然冲了进来,一巴掌扇在了叶满满脸上。
叶满满捂着脸颊不可置信。
“哥?”
叶盛南攥紧了手里的游泳圈拿到叶满满眼前。
“这是什么?”
叶满满心虚的别开眼。
“游泳圈啊。”
“是,游泳圈。”
叶盛南咬牙切齿的道。
“王妈亲口告诉我,那天你找她借针,亲眼看着你在游泳圈上戳了个洞,叶满满,你好恶毒的心。”
霍砚洲身体一颤,拽住叶盛南的胳膊。
“你说什么?哥。”
叶盛南一脸悲痛。
“砚洲,孩子的死不是意外。”
他又看向叶满满。
“叶满满,我们事事都顺着你,为了不让你心里有落差,我们不惜剪了孩子的手指安你的心,你为何还要害死他?”
“那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叶满满看着眼前这个情况却并不慌,只是哼笑一声。
“是啊,他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那你们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呢?孩子当时应该哭的很惨烈吧,你们心软了吗?”
“而我说过了,我那只是个意外。”
“还有,你们说叶笙笙当时有没有听到呢?”
霍砚洲和叶盛南两人皆是一震,五脏六腑更是像被刀子在剜割一样。
那笙笙呢?
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失望至极,一走了之。
连句话都不曾留下。
8.
再次见到霍砚洲是十年后。
新闻发布会上,我认真的回答记者关于我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台下掌声一片片。
他也在其中骄傲般的鼓着掌。
他面容憔悴,时常咳嗽几声。
当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影子。
我没多看他,于我而言。
匆匆十年,他早与陌生人一样。
直到新闻发布会结束。
他慌张的跑到我面前,声音哽咽。
“笙……笙笙。”
“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我找了你好久,后来才隐约得知你被派去了做秘密研究,如今我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我们先回家,等回家我有好多话跟你说。”
他甚是激动的来拉我。
只是还没碰到我,就被我面前的安保人员先挡住。
他面色一僵,痴痴地看着我。
“笙笙……”
我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
“抱歉,这位先生,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暂时没有时间听你说其他话。”
丢下这句话,我在一众安保人员的保护下离开。
而身后的霍砚洲愣愣的被人群挤来挤去,最后狼狈的摔在地上。
几天后,我去看望父母。
在墓前竟意外的碰见了叶满满。
她头发凌乱,面色枯黄,还拖着一条腿。
听说如今过的不太好。
叶盛南不仅把她赶出了叶家,连霍砚洲都不再待见她。
她见到我并不意外,唯独脸上那种嫉恨还是跟从前如出一辙。
“我等了你五天,你才出现在这里,看来你父母在你心中的地位也并不怎样嘛。”
“可惜了,他们当年就因为不同意把你的工作给我可是丢了命啊。”
“如今你风光了,我连想见你一面都那么难,凭什么啊叶笙笙?凭什么你生来就比我过得好,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偏心你,凭什么?”
“偏心我?”
我讽刺的笑出了声。
“自从你进叶家,我有的东西你什么没有?”
“你自己贪心不足,能力又不够,你能怨谁。”
叶满满也疯了般的笑了起来。
“叶笙笙,我等你十年了,这十年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你看到这条腿了吗?”
“霍砚洲干的,就因为我说了句你回不来了。”
“从前他口口声声都说爱我,可你走了后,他又说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爱的人从来都是你,真可笑啊!”
“我为什么什么都要输给你?你告诉我?”
我跟她从来都没什么好说的。
装模作样壳子而已,有什么好找原因的。
祭拜完父母,我就准备离开。
叶满满却依然不甘心我这么平静。
“叶笙笙,你知道你孩子是怎么溺死的吗?游泳圈一点点瘪掉的时候我就在面前,就看着他的小腿小手在水里胡乱的蹬,又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成紫色,真的有趣极了,可惜啊,那时候你还睡的正香没看见。”
我身体猛的一颤,尘封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叶满满满意的笑了,可她还觉得不够,继续道着。
“还有你的父母,叶盛南一直怨恨是你害死了他们,可你们都不知道,是我故意跑到马路上,引他们被车撞了,谁让他们自诩一视同仁,可我只是想要你个工作,他们都不同意,不然今天就会是我站在你的面前,而不是你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这句话砸的我脑袋嗡嗡作响,所有的冷静理智再也维持不住。
“你就是畜生。”
我疯了般的朝她扑去,又被人拦腰抱住。
只见下一秒,叶盛南开着车直直朝叶满满撞了过来。
鲜血溅到了墓碑上。
叶盛南跌跌撞撞的下车跪在父母墓前,然后用袖口一点点将血迹擦干净。
他眼眶红的骇人,只看了我一眼就匆匆低下头。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妹妹,我赎罪,我向你们赎罪。”
我抬头看向天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事情闹的太大,叶盛南当场被抓走。
霍砚洲看了我许久,郑重的向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笙笙,多的话你不想听,有三个字我一定要说。”
“对不起。”
没有没关系。
我没说话,也没看他。
只是转身就走。
我走出了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这条路里再也没有了霍砚洲。
三个月后,传来他病逝的消息。
我才知道他早已身患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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