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您岳母寄走了30个大箱子，都是什么东西？”
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签收单。
我愣住了。
“什么箱子？”
“就前两天，您出差那会儿。”快递员翻了翻单子，“30个大箱子，寄到外地的，运费都花了两千多。”
我没出差。
我只是回了趟娘家。
三天而已。
我看着快递员手里的单子，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收件人是谁？”
快递员把单子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地址。
那是我小叔子的城市。
1.
我接过签收单，手指有点发抖。
收件人：周建军。
那是我小叔子的名字。
“这个……是我婆婆寄的？”
“对啊，就是住您家那位老太太。”快递员指了指楼上，“我来取件的时候，她说是给她小儿子结婚用的东西。”
我没说话。
小叔子要结婚，这事我知道。
但是——30个大箱子？
“行，我知道了。”我冲快递员点点头，“谢谢啊。”
快递员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签收单，心里乱成一团。
三天。
我回娘家三天，她寄了30个箱子。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沙发还在，电视还在，茶几还在。
但是——
我的视线落在电视柜上。
那个位置，原本放着一套茶具。
是我妈送的，紫砂的，三千多块。
现在没了。
我快步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我的衣服还在。
但是——
我的首饰盒呢？
我蹲下身，翻遍了整个梳妆台。
没有。
我妈给我的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
全没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冲进次卧。
那是我女儿的房间。
婴儿床没了。
学步车没了。
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脑一片空白。
三天。
她只用了三天。
我掏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
“喂？”
“周海，你妈寄了30个箱子去你弟那儿，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什么箱子？”
“30个。”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刚到家，快递员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啊……”周海的声音有点慌，“我这几天都在出差，没回家。”
“你妈把我的首饰都寄走了。”
“什么？”
“我妈给我的金镯子、金项链，全没了。茶具也没了。孩子的婴儿床、学步车、衣服——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你确定？”
“我现在就站在家里。”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自己回来看。”
我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我重新走了一遍整个房子。
客厅的茶具没了。
书房的新电脑没了——那是我上个月刚买的，八千块。
厨房的料理机没了、空气炸锅没了、咖啡机没了。
卧室的首饰盒没了、真丝四件套没了、乳胶枕头没了。
次卧的婴儿床、学步车、玩具、衣服——少了一大半。
我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要把我的家搬空吗？
手机响了。
是婆婆。
我接起来。
“小雯啊，你回来了？”婆婆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的。
“妈，那30个箱子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婆婆的语气轻描淡写，“建军不是要结婚嘛，我寄点东西过去。”
“我的首饰呢？”
“什么首饰？”
“我妈给我的金镯子、金项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那个啊。”婆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借你的，给你弟妹当三金。”
“借？”
“对啊，借嘛。等建军婚礼办完就还你。”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那我的电脑呢？厨房的电器呢？孩子的东西呢？也是借的？”
婆婆没说话。
隔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小雯啊，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你弟弟结婚，你做嫂子的，不帮衬帮衬？”
我听着这话，忽然笑了。
“妈，那些东西，很多都是我的嫁妆。”
“嫁妆？”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东西不就是周家的东西？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没说话。
“再说了，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弟弟结婚，正好用得上，怎么了？等你们有了孩子——”
“妈。”我打断她，“我女儿的婴儿床，你也寄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个……”婆婆的声音有点心虚，“那个床你们也不用了嘛，小雨都两岁了。”
“我女儿的衣服呢？”
“那些衣服她也穿不下了……”
“妈。”我的声音冷下来，“那些衣服里面，有她明年的秋装。我上个月刚买的。”
婆婆没说话。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公公。
“行了行了。”婆婆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个理直气壮的调调，“寄都寄了，还能怎么着？等建军结完婚，该还的我还你。”
“什么时候还？”
“这个……到时候再说嘛。”
我冷笑了一声。
“妈，我现在就要一个清单。30个箱子，都寄了什么，一样一样给我列出来。”
“列什么列？”婆婆的声音不耐烦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那我自己去查。”我说，“快递公司有记录。”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我深呼吸了几下，打开手机，找到婆婆用过的快递APP。
她的账号还登在我手机上。
我点开寄件记录。
30单。
全是同一天寄的。
收件人全是周建军。
我点开第一单，看到了备注。
“金饰一盒。”
第二单：“茶具一套。”
第三单：“四件套两套、枕头四个。”
第四单：“婴儿床一张。”
第五单：“电脑一台。”
我一单一单往下看。
电器、衣服、首饰、床品、玩具、婴儿用品……
我越看，手越抖。
30个箱子。
30单快递。
寄走的东西——
几乎是我这五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2.
周海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他一整天。
门开的时候，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点心虚，眼神躲闪。
“老婆……”
“看看吧。”我把手机递给他，“30单快递，你自己看。”
周海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
“看完了？”
他没说话。
“你妈寄走的东西，我算了一下。”我的声音很平静，“金饰，是我妈给我的陪嫁，折价算8万。电脑、电器、床品、家居用品，加起来少说也有5万。孩子的东西，婴儿床、学步车、衣服、玩具，算2万。还有那套茶具、我的包、我的化妆品——”
“老婆，你先别——”
“15万。”我看着他，“保守估计，她寄走了15万的东西。”
周海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我……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慌，“我这几天一直在出差——”
“那你妈呢？”我打断他，“她知不知道？”
周海没说话。
“她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我冷笑了一声，“周海，我问你，我嫁到你们家五年，什么时候跟你弟弟分过一家？”
“小雯——”
“你弟弟结婚，彩礼28万，谁出的？”
周海不说话。
“我借给你妈的。”我说，“当时你妈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让我先垫上，等你弟弟工作了再还。”
“那个……那个会还的……”
“还？”我站起来，“那28万，到现在四年了，还了多少？”
周海低着头。
“一分都没还。”我说，“你妈每次一提还钱，就说建军工资低、建军要养家、建军这个那个——”
“小雯，我妈她——”
“现在又来了。”我打断他，“你弟弟结婚，她直接把我家搬空了。周海，你告诉我，这是一家人的做法？”
周海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去跟我妈说……”
“说什么？”
“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怎么还？”我看着他，“箱子都寄到了，你弟弟开箱了吗？用了吗？拆了吗？”
周海不说话。
“就算你弟弟愿意还，运费谁出？”我说，“来回四千块，谁出？”
“这个……”
“还有我的金饰。”我的声音冷下来，“你妈说借给你弟妹当三金，什么意思？你弟弟不买三金，直接用我的？”
周海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个……那个是我妈的主意……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去跟我妈说，让她——”
“让她什么？”我打断他，“周海，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弟弟结婚，你妈准备出多少钱？”
周海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
“我帮你算吧。”我说，“彩礼28万，我出的。婚房首付，听说是你弟弟自己贷款的。装修呢？”
“装修……我妈说她出一部分……”
“多少？”
周海不说话。
“不知道，对吧？”我冷笑了一声，“那我告诉你，你妈跟你弟弟说，装修她不管，让小两口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
“你弟弟女朋友，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弟妹了，她跟我说的。”我说，“你妈让她找她娘家借钱装修。”
周海的脸色变了。
“那你妈准备出什么？”我接着说，“结婚五金，用我的。床品四件套，用我的。家电家具——等下，让我猜猜，是不是也打算用我的？”
周海不说话。
“我猜对了，是吧？”
他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
“周海，你妈给你弟弟结婚，出了多少钱？”
“这个……”
“零。”我说，“彩礼我出的，五金我出的，床品我出的，家电我出的。你妈一分钱都没出。”
“那不是借吗——”
“借？”我打断他，“四年前那28万也是借的。还了吗？”
周海不说话。
“你妈不是没钱。”我说，“她的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她存了多少年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他，“有一次她手机放在客厅，我看到她的银行短信。存款余额，二十多万。”
周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你妈不是没钱，她只是不想给。”我说，“大儿子的钱、大儿媳的钱，那是全家的钱。小儿子的钱、她自己的钱，那是她的私房钱。”
“小雯，你别这么说我妈——”
“我说错了吗？”
周海不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海。”我看着他，“那些东西，我要拿回来。”
“好，好……我跟我妈说……”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说，“我是通知你。”
他愣了一下。
“三天之内，东西还回来。”我说，“还不回来，我报警。”
“报警？”
“盗窃。”我说，“入户盗窃，刑事案件。”
周海的脸色变了。
“小雯，那是我妈——”
“你妈偷我东西，就不是偷了？”
“她没偷，她就是——”
“没偷？”我打断他，“我不在家，她进我家，拿走我的东西，寄到别的城市。这不叫偷，叫什么？”
周海不说话。
“三天。”我站起来，“三天之内，我要一个说法。”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3.
那一夜，周海睡沙发。
第二天早上，他的电话响个不停。
我知道是他妈。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妈……妈您先别激动……那个，小雯她……”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客厅的动静。
“妈，那些东西确实是小雯的……您不能……”
“我知道建军要结婚……但是……”
“妈……妈您听我说……”
我打开手机，开始查东西。
快递公司有签收记录，30单全部签收。
收件人：周建军。
签收地址：外省某市某小区。
我截图保存。
然后我打开婆婆的快递APP，把寄件记录全部截图。
30单，一单一单截。
备注里写得清清楚楚：金饰、电脑、茶具、四件套、婴儿床……
我又打开相册，翻出之前拍的照片。
我有个习惯，每次买新东西都会拍照记录。
金镯子，有照片。
电脑，有购买记录。
婴儿床，有订单截图。
我一样一样整理，做成表格。
物品名称、购买价格、购买时间、证据截图。
整理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周海推开卧室门。
“小雯……”
“说吧。”我抬头看他。
“我妈说……她确实是想帮建军的忙……但是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以为那些东西咱们也不用了……”
我笑了。
“电脑，我上个月刚买的，八千块。她以为我不用了？”
“那个……”
“我的金镯子，我妈给我的陪嫁，她以为我不用了？”
周海不说话。
“周海，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抬起头。
“你妈就是觉得，儿媳妇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我说，“她想拿就拿，想给谁就给谁。”
“小雯——”
“行了。”我打断他，“废话少说。那些东西，怎么还？”
周海的脸色很难看。
“我妈说……金饰她会还……”
“怎么还？”
“她说……等建军婚礼办完……”
“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
“然后呢？”
“然后……让弟妹把金饰寄回来……”
我点点头：“行。那其他东西呢？”
周海不说话。
“电脑呢？电器呢？孩子的东西呢？”
“我妈说……那些东西建军也需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海，你知道那些东西加起来多少钱吗？”
他不说话。
“不算金饰，光是电脑、电器、床品、孩子的东西，加起来七万多。”我说，“你妈的意思是，这七万块，送给你弟弟了？”
“不是送……是借……”
“借？”我笑了，“四年前那28万彩礼，也是借的。还了吗？”
周海的脸涨红了。
“那个……那个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出话。
“行。”我站起来，“既然你妈不愿意还，那我自己去要。”
“你要干什么？”
“去你弟弟那儿。”我说，“当面要。”
周海愣住了。
“小雯，你别——”
“别什么？”我看着他，“你要是能要回来，我就不去。你要不回来，我自己去。”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说，“我的东西，我去要，有什么问题？”
周海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周海，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站我这边，还是站你妈那边？”
他愣了一下。
“这……这不是站哪边的问题……”
“是的。”我说，“就是站哪边的问题。”
他不说话。
“你妈偷了我的东西，你帮我要回来，这叫站我这边。”我说，“你帮你妈说话，劝我大度，这叫站她那边。”
“我没帮她说话——”
“你说‘不是送是借’。”我打断他，“你说‘那个情况不一样’。你说‘这不好吧’。这不是帮她说话，是什么？”
周海的脸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
“你想两边都不得罪。”我说，“对吧？”
他不说话。
“周海，你做不到的。”我看着他，“这件事，你只能选一边。”
他的眼神有点慌。
“我……”
“你再想想。”我拿起包，“我去查点东西。”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4.
我去了快递公司。
拿着身份证和寄件记录，我找到了客服。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些快递的详细信息。”
客服看了一下我的截图：“这个……您是寄件人吗？”
“我是收件人。”我说，“不对，我是物品的主人。这些东西是从我家寄出去的，但不是我寄的。”
客服愣了一下。
“这种情况……您可能需要报警。”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我想先确认一下，这些箱子里具体装了什么。有没有开箱检查的记录？”
“30公斤以上的大件，我们会有开箱记录。”客服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您稍等……有的，这是检查清单。”
她打印了一叠纸给我。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第一箱：金属首饰若干、包装盒若干。
第二箱：茶具一套、瓷器若干。
第三箱：床上用品两套、枕头四只。
第四箱：电脑一台、电源线一根。
第五箱：小家电若干（标注：空气炸锅、咖啡机、料理机）。
……
我一页一页往下看。
看到第十二箱的时候，我停住了。
第十二箱：女式皮包三只、化妆品若干。
那三只包。
一只是周海送我的生日礼物，LV的，两万三。
一只是我自己买的，古驰的，一万五。
还有一只是我妈送我的，爱马仕的，三万八。
三只包加起来，七万六。
我的手在发抖。
我继续往下看。
第十五箱：婴儿床一张（已拆卸）、床垫一张。
第十六箱：婴儿衣物若干、玩具若干。
第十七箱：婴儿学步车一辆、婴儿餐椅一把。
我女儿的东西。
几乎被搬空了。
第二十三箱：女式大衣三件、羽绒服两件。
那是我的冬装。
第二十五箱：男式西装两套、男式皮鞋三双。
那是周海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
她连周海的东西都寄了？
我继续往下看。
第三十箱：厨房用品若干、刀具一套、锅具一套。
我的WMF锅具套装，六千多块。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清单。
30个箱子。
我的嫁妆、我的首饰、我的包、我的衣服、我的家电、我的锅具。
我女儿的床、我女儿的衣服、我女儿的玩具。
甚至周海的西装、周海的皮鞋。
她全寄走了。
全给了小叔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说，那些东西是给建军结婚用的。
但是——
婴儿床？婴儿衣服？婴儿玩具？
建军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我拿出手机，给小叔子女朋友发了条微信。
“弟妹，方便说话吗？”
很快，她回了。
“嫂子，怎么了？”
“你们收到我婆婆寄的箱子了吗？”
“收到了。”她发了个笑脸，“好多东西，妈真是太周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那些婴儿用品，你们打算怎么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那个……”
“实话实说。”
“妈说……那些是给我们以后用的……”她的语气有点心虚，“她说嫂子家小雨都两岁了，那些东西用不上了……”
我笑了。
“弟妹，那张婴儿床，是我去年刚买的。”我说，“两千八百块。”
对面没说话。
“那些衣服，有一半是今年新买的。”我说，“吊牌都还没剪。”
“嫂子，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那你知道我那三只包吗？”
“什么包？”
“LV、古驰、爱马仕。”我说，“加起来七万多。你妈收到了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嫂子……那个……我真不知道这些……”
“行，你不知道。”我说，“那你帮我问问你婆婆，那三只包，她打算怎么处理？”
“我……我问问……”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十个箱子。
十五万的东西。
全被她寄走了。
全给了小叔子。
她一分钱没出，用我的东西，给小儿子置办婚礼。
而我呢？
五年前我嫁到周家，嫁妆三十八万。
彩礼六万八，婆婆说要留着给建军娶媳妇，我没吭声。
这五年，我和周海一起还房贷、养孩子、孝敬老人。
婆婆住院，我出的钱。
公公做手术，我出的钱。
建军结婚彩礼，我借的钱。
现在——
她把我家搬空了。
我攥紧拳头。
周海，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5.
我回到家的时候，婆婆在。
她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门，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小雯啊，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把那叠快递清单放在茶几上。
“妈，您看看。”
婆婆瞄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怎么弄到这个的？”
“快递公司。”我说，“30公斤以上的大件，都有开箱检查记录。”
婆婆不说话。
“妈，您给我解释解释。”我坐下来，看着她，“我的三只包，七万多块，您寄给建军干什么？”
“那个……”婆婆的眼神有点躲闪，“那个是给你弟妹的……”
“给她的？”
“对啊，女孩子嘛，总要有几只好包撑场面……”
我笑了。
“妈，那三只包是我的。”我说，“您要送人，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随便拿别人东西吗？”我打断她，“那我去您房间，把您的金镯子拿走，行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长辈——”
“长辈就可以偷儿媳妇的东西？”
“什么偷？”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拿，不是偷！”
“妈，您趁我不在家，进我房间，拿走我的东西，没跟我说一声，这不叫偷，叫什么？”
“我——”
“您要是提前跟我说，小雯啊，妈想借你几只包给弟妹用用，我可能会借。”我看着她，“但您不说，直接拿，还寄走了——这就是偷。”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婆婆——”
“您是我婆婆，所以您可以偷我东西？”
“我没偷！”婆婆拍了一下茶几，“我就是借！”
“借？”我指着清单，“三十个箱子，十五万的东西，您借？什么时候还？”
婆婆不说话。
“我问您，什么时候还？”
“这……这要看建军——”
“您不是说借吗？借东西不应该有还的日期吗？”
婆婆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四年前，建军结婚彩礼，二十八万，您跟我借的。”我说，“您说等建军工作稳定了就还。还了吗？”
“那个……那个情况——”
“一分都没还。”我打断她，“现在又来借，妈，您当我是什么？提款机？”
“你——”
“我嫁到你们家五年，嫁妆三十八万，一分都没动过。”我说，“您儿子的彩礼六万八，您收走了。您住院，我出钱。公公手术，我出钱。建军彩礼，我借钱。”
我站起来，看着她。
“妈，我问您，我欠你们周家什么？”
婆婆的脸白了。
“我——我是你婆婆——”
“您是我婆婆，所以我应该无条件付出？”我说，“您是我婆婆，所以我的东西就是您的东西？”
“你嫁到周家，你的东西当然——”
“当然什么？”我打断她，“我的嫁妆是我妈给我的，不是嫁给周家的。我的工资是我挣的，不是给周家的。我的东西是我的，不是周家的。”
“你——”
“妈，您搞清楚一件事。”我看着她，“我嫁的是周海，不是周家。我愿意帮你们，是情分。我不愿意帮，是本分。”
婆婆愣住了。
“您要是觉得儿媳妇的东西就是周家的东西，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我说，“这五年，我给周家花了多少钱，您给我出多少钱。”
“算什么账——”
“您不是说一家人吗？”我笑了，“一家人就好好算算。”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时候，门开了。
周海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的场景，愣了一下。
“妈？小雯？你们——”
“周海。”我看着他，“你妈寄走的那些东西，你看到清单了吗？”
“我……我看了……”
“你打算怎么办？”
周海的脸色很难看。
“我……我跟我妈说了……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她怎么说？”
周海不说话。
我转头看婆婆。
“妈，您怎么说？”
婆婆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还什么还？东西都拆了、用了，怎么还？”
我点点头。
“行。”我拿起手机，“那就报警。”
“你——”婆婆站了起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她，“您偷我东西，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我是你婆婆！”
“您是我婆婆，偷东西就不犯法了？”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周海急了：“小雯，你别——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周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站哪边？”
他愣住了。
“你帮我要回东西，这件事就算了。”我说，“你不帮我，我自己处理。”
周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
他的嘴张了张。
“妈……要不……您把东西还回来？”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妈，那些东西确实是小雯的……”
“我是你妈！”婆婆指着周海，声音尖厉起来，“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我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
“行，行！”婆婆一拍茶几，站起来，“你们两口子合伙欺负我是吧？我不待了！”
她抓起包，往门口走。
“妈——”周海想拦她。
“别拦。”我说，“让她走。”
婆婆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等着。”
她摔门而去。
6.
婆婆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海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小雯……你是不是太——”
“太什么？”
“太绝了……那毕竟是我妈……”
我看着他。
“周海，你觉得我绝？”
“你刚才说要报警——”
“你妈偷了我十五万的东西。”我说，“我报警，很过分吗？”
周海不说话。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问他，“笑着说没关系，送给建军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海，我告诉你我的意思。”我站起来，看着他，“那些东西，我要拿回来。拿不回来，我要赔偿。”
“小雯——”
“你要是能帮我要回来，这事就算了。”我说，“你要是帮不了，或者不想帮，我自己来。”
“你要怎么来？”
“报警。”我说，“起诉。”
周海的脸色白了。
“你要告我妈？”
“她偷我东西。”我说，“我告她，有问题吗？”
“她是你婆婆——”
“她是我婆婆，所以她偷我东西我就得忍着？”
周海不说话。
“周海，你知道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帮你妈说话。”我看着他，“你说‘太绝了’，你说‘那毕竟是我妈’，你说‘她是你婆婆’。你有没有说过一句——‘老婆，你受委屈了’？”
他愣住了。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说过一句‘妈做得不对’？”
他不说话。
“你没说过。”我说，“你只会说‘我不知道’、‘我跟我妈说’、‘你冷静一下’。”
“我——”
“周海，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我看着他，“不是那些东西被寄走了。是你的态度。”
他抬起头。
“你妈偷了我东西，你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怎么跟我妈交代’。”我说，“你想的不是怎么帮我，是怎么两边都不得罪。”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周海，我嫁给你五年了。这五年，每次你妈为难我，你都是这个态度。”
他不说话。
“她住院，我伺候。她出院，她挑我毛病。你说‘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
“她要钱，我给钱。她还说我小气。你说‘妈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她偏心建军，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你说‘他是我弟弟，帮帮他怎么了’。”
我看着他。
“周海，这五年，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过？”
他的脸涨红了。
“我……我不是不站你这边……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是我妈……我不能……”
“你不能怎样？让她还我东西？”
他不说话。
“行。”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小雯——”
“你不用说了。”我拿起包，“我去趟建军那儿。”
“你去干什么？”
“要东西。”我说，“你妈不还，我自己去要。”
“小雯，你别——”
我看了他一眼。
“周海，你要是想拦我，你就自己把东西要回来。”我说，“你要是要不回来，你就别拦我。”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7.
我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飞到建军所在的城市。
在机场的时候，周海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没接。
落地之后，我打开手机，看到他发了一串微信。
“老婆，你别冲动。”
“我再跟我妈说说。”
“你先回来行不行？”
“咱们好好商量。”
我没回。
打了个车，直接去建军的新房。
小区门口，我给建军女朋友发了条微信。
“弟妹，我到楼下了。方便见一面吗？”
对面很快回了。
“嫂子？您怎么来了？”
“来拿点东西。”
过了十几分钟，建军女朋友下来了。
她叫林晓，长得挺清秀的，见到我有点紧张。
“嫂子……”
“走吧。”我说，“上去看看。”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跟她进了电梯。
“弟妹，那30个箱子，都开了吗？”
“开了一部分……”她的声音有点小，“建军说慢慢整理……”
“我那三只包呢？”
她不说话。
“在哪儿？”
“在……在柜子里……”
我点点头。
电梯到了，她领我进门。
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箱子和杂物。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婴儿床，靠在墙角，还没装起来。
还有那台电脑，放在餐桌上。
那套茶具，摆在电视柜上。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我的东西。
全在这儿。
“弟妹。”我转头看她，“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找出来。”
“嫂子……”
“那三只包，先拿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三只包。
LV，古驰，爱马仕。
都是我的。
我接过来，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有损坏。
“还有呢？”
“什么？”
“我的金饰。”我说，“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
她的脸色变了。
“那个……那个在妈那儿……”
“你婆婆？”
“嗯……她说……那些是给我当三金的……”
我看着她。
“弟妹，那些金饰是我妈给我的陪嫁。”我说，“不是你婆婆的东西。”
她的脸红了。
“嫂子，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说，“你跟你婆婆说，那些金饰，三天之内还给我。还不了，我报警。”
她愣住了。
“报……报警？”
“对。”我说，“盗窃。”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时候，门开了。
建军回来了。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
“大嫂？你怎么在这儿？”
“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妈从我家寄过来的那些。”我指了指满屋子的箱子，“这些都是我的。”
建军的脸色变了。
“大嫂，这……这有什么误会吧……妈说这些是她给我们准备的……”
“你妈说的。”我看着他，“那我问你，这台电脑，你妈什么时候买的？”
他不说话。
“这张婴儿床，你妈什么时候买的？”
他还是不说话。
“这套茶具，你妈什么时候买的？”
他的脸涨红了。
“我不管你妈跟你怎么说的。”我说，“这些东西是我的。我现在要拿回去。”
“大嫂——”
“你有两个选择。”我打断他，“第一，让我把东西拿走。第二，我报警。”
建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要报警？”
“你妈偷我东西，我报警，有问题吗？”
“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偷东西就不犯法了？”
建军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林晓在旁边，脸色煞白。
“大嫂，我们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您的……”
“现在你们知道了。”我说，“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我把东西拿走。”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建军开口了，声音有点虚。
“大嫂……这些东西您都要拿走？”
“是我的，我都要拿走。”
“可是……有些已经用了……”
“用了？”我冷笑了一声，“用了多少？”
他不说话。
“行。”我从包里掏出那份清单，“咱们一样一样对。”
我一样一样念。
“金饰一盒，在你妈那儿。”
“茶具一套，在这儿。”
“电脑一台，在这儿。”
“婴儿床一张，在这儿。”
“四件套两套……”我看着他，“用了吗？”
“没……没有……”
“枕头四个？”
“没有……”
“女式皮包三只？”我晃了晃手里的包，“我已经拿了。”
“化妆品若干？”
建军看了一眼林晓。
林晓的脸红了。
“用了一部分……”
我点点头。
“行，化妆品我不要了。”我说，“其他东西，我全部打包带走。”
建军和林晓对视了一眼。
“大嫂……这么多东西……您怎么带啊……”
“我叫快递。”我说，“寄回去。”
我拿出手机，叫了顺丰上门取件。
在等快递的时候，我让建军和林晓把箱子一个一个打开。
我一样一样对照清单，确认无误。
三个小时后，快递员来了。
27个箱子。
全部寄回我的城市。
运费，三千二百块。
我付了。
建军在旁边，脸色铁青。
“大嫂……这事……我会跟我妈说的……”
“你说什么我不管。”我看着他，“还有那些金饰，三天之内，还给我。”
“那个……那个在我妈那儿……我说不上话……”
“你说不上话，我找你妈说。”我拿起包，“告诉你妈，三天。三天还不了，我报警。”
我转身，走出了门。
8.
我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手机上，周海的未接来电有三十多个。
微信消息有一百多条。
我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箱子，那些东西，那些场景。
婆婆的脸，建军的脸，林晓的脸。
还有周海的脸。
他那句“太绝了”。
他那句“那毕竟是我妈”。
他那句“你冷静一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是婆婆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周小雯！你好大的胆子！”婆婆的声音尖厉得像要穿破耳膜，“你跑到建军那儿撒什么野？”
“我去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那些是我给建军准备的——”
“妈，您听好了。”我打断她，“那些东西是我的。您从我家偷的。我现在拿回来了。”
“你——”
“还有那些金饰。”我说，“三天之内，还给我。”
“休想！”
“那我就报警。”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更尖了。
“好，好！周小雯，你够狠！你等着，你等着！我告诉你，你敢报警，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周家的门！”
“妈，您搞错了一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嫁的是周海，不是周家。进不进周家的门，不是您说了算。”
“你——”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些金饰。”
我挂了电话。
刚挂断，周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
“喂？”
“老婆！你到底去哪了？你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急躁和埋怨。
“我在建军那儿。”
“你……你真去了？”
“对。”我说，“东西我都拿回来了。27个箱子，已经寄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样？”
“你这样……我妈怎么办……建军怎么办……”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海，你知道吗，从头到尾，你问的都是你妈怎么办，建军怎么办。”我说，“你从来没问过，我怎么办。”
“我——”
“你妈偷了我的东西，你问的是她怎么办。”我说，“你弟弟用了我的东西，你问的是他怎么办。我呢？我的东西被偷了，你问过我怎么办吗？”
他不说话。
“周海，我告诉你我怎么办。”我说，“我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了。这就是我怎么办。”
“可是——”
“还有那些金饰，三天之内，你妈不还，我报警。”
“你——”
“我说到做到。”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盯着天花板。
嫁到周家五年。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排在最后。
周海的妈排第一，他弟弟排第二，他自己排第三。
我排最后。
不对，我根本没排上。
我只是那个出钱、出力、被理所当然的人。
我闭上眼睛。
明天回去。
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9.
我回去的那天，婆婆也来了。
她是带着公公一起来的。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婆婆坐在旁边，表情阴沉。
周海站在客厅中间，满脸为难。
我走进门，把行李箱放下。
“都在啊。”
“小雯。”公公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沉，“这事……爸想跟你说几句。”
“您说。”
“你妈做得是不对，她不该没跟你商量就把东西寄走。”公公叹了口气，“但是，建军结婚，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非要闹成这样？”
“爸。”我说，“您说的对，一家人有事应该商量。可是她有没有跟我商量？”
公公不说话。
“她趁我不在家，把我的东西全部寄走了。”我说，“十五万的东西，一声招呼都不打。这叫商量吗？”
“那……那她也是为了建军……”
“建军结婚，关我什么事？”我看着他，“爸，我问您，建军结婚，您和我妈准备出多少钱？”
公公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我们家的事……”
“您不出钱，让我出？”
“我没说让你出——”
“那我的东西怎么到了建军那儿？”我打断他，“爸，您心里清楚，您就是想用我的东西给建军置办婚礼。”
公公的脸涨红了。
婆婆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周小雯，你什么态度？”
“妈，您想听什么态度？”我转头看她，“笑着说没关系，送给建军算了？”
“你——”
“那我说不出来。”我说，“您偷了我十五万的东西，我做不到笑着原谅您。”
“我没偷！”婆婆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我就是——”
“就是什么？借？”我冷笑了一声，“四年前那28万彩礼也是借的，还了吗？”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告诉您，妈。”我看着她，“这次的东西我拿回来了，不跟您计较。但是那些金饰，您必须还给我。”
“那些金饰我已经给晓晓了——”
“我不管您给谁了。”我打断她，“三天之内，您把金饰还给我。还不了，我报警。”
“你——”
“入户盗窃，刑事案件。”我说，“妈，您好好想想。”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周海！”她转头看儿子，“你就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周海站在旁边，满脸为难。
“妈……小雯说得也有道理……那些东西确实是她的……”
“你——”婆婆指着他，声音都变了，“你是我亲生的吗？你帮着外人说话？”
“我不是帮外人……”
“她就是外人！”婆婆尖叫起来，“她嫁到咱们家才几年？她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婆婆，忽然觉得很平静。
“妈，您说的对。”我说，“我是外人。”
婆婆愣了一下。
“所以，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是周家的。您想拿，得经过我同意。我不同意，您就是偷。”
“你——”
“三天。”我站起来，“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些金饰。”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婆婆尖利的叫声。
“周海！你要是不管，我就死在这儿！”
“妈！您别——”
“我养你们这么大，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白眼狼！”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吵。
但我很平静。
过了很久，外面安静下来了。
门敲了敲。
“小雯？”是周海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他走进来。
脸色很难看。
“我妈……走了。”
“嗯。”
“她说……三天后把金饰还给你。”
我抬头看他。
“她还说什么？”
周海不说话。
“她是不是说，从此以后跟我断绝来往？”
他点了点头。
“行。”我说，“断就断。”
“小雯——”
“周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你觉得这件事，谁做错了？”
他愣了一下。
“我妈……做得确实不对……”
“还有呢？”
“什么？”
“你呢？”我说，“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他不说话。
“从头到尾，你都在想怎么两边都不得罪。”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应该保护我？”
“我……”
“你妈偷我东西，你的第一反应是帮她说话。”我说，“我要去讨回来，你的第一反应是拦我。”
“我不是——”
“周海，你知道吗，这五年，每次你妈为难我，你都是这个态度。”我看着他，“你从来不保护我。”
他的脸涨红了。
“我……我以后会改……”
“会吗？”我问他，“你真的会吗？”
他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周海，我们好好谈谈。”
10.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我把这五年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他妈怎么挑我毛病，他怎么让我忍着。
他妈怎么要钱，他怎么劝我给。
他妈怎么偏心建军，他怎么说是应该的。
他坐在床边，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不知道你这么委屈……”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我说过很多次。每次你都说‘妈就那个脾气，你让着点’。”
他不说话。
“周海，我不是不能忍。”我说，“我忍了五年。但这次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她偷了我的东西，你还让我让着。”我说，“周海，我的底线是有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想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离婚。”我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那些金饰，必须还给我。”
“好。”
“第二，从今以后，你妈如果再管我们的事，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
“好。”
“第三，建军那28万的彩礼钱，必须还。”
“这个……”
“不是现在还，是有个还款计划。”我说，“每个月还多少，写清楚。”
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
“第四，以后我们的钱，我们自己管。”我看着他，“你妈再问我借钱，你替她说话，我们就离婚。”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好。”
我看着他。
“周海，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为难你。”我说，“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不是外人，不是提款机，是你老婆。”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
“你妈不拿我当一家人，我可以不跟她来往。”我说，“但你必须拿我当一家人。”
“我会的。”他握住我的手，“小雯，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五年。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是，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
三天后，婆婆让公公把金饰送了回来。
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
一样不少。
公公放下东西，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收好金饰，放进保险柜。
我妈给我的陪嫁。
从今以后，谁也别想拿走。
11.
那之后的日子，平静了很多。
婆婆确实跟我断了来往。
她不来我们家，也不给我打电话。
过年的时候，我们照常去周家拜年。
她看到我，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不说话。
就当她是空气。
周海在旁边，有点尴尬。
但他没有让我忍着，也没有让我道歉。
这就够了。
建军结婚，我们没去。
他发了请帖，周海想去，我说可以，你自己去。
最后他也没去。
他说，去了也尴尬。
那28万的彩礼钱，建军开始还了。
每个月三千。
照这个速度，还完要七八年。
但至少，有还的意思了。
我不指望那钱，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欠的债是要还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静，普通，但我心里踏实。
不用再委屈自己，不用再讨好任何人。
该我的，我拿回来了。
不该我的，我一分不沾。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12.
半年后，我生日那天，周海送了我一只新包。
不是很贵的牌子，但是他自己挑的。
“老婆，生日快乐。”
我接过包，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起送我包了？”
“就……想到你那三只包被我妈弄走的事。”他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后来拿回来了，但我总觉得……欠你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海，你终于有点开窍了。”
他挠挠头。
“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改的。”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他认真地看着我，“老婆，我不想失去你。”
我没说话。
我拆开包，看了看。
款式我很喜欢。
“行吧。”我说，“记着你说的话。”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吃了顿火锅。
小雨坐在儿童座椅上，吃得满嘴是油。
周海给我夹菜，给小雨喂饭，笨手笨脚的。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谁。
是因为我学会了保护自己。
不再忍气吞声，不再委曲求全。
该要的要，该拒的拒。
这才是过日子的底气。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周海忽然说了一句话。
“老婆，你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
“厉害？”
“嗯。”他想了想，“以前你什么都忍着，我都以为你没脾气。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有脾气的，只是以前不发。”
我看着他。
“那你怕吗？”
他摇摇头。
“不怕。”他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
我笑了。
“那你记住，以后别踩。”
“记住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是温热的。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五年，我受了很多委屈。
但好在，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你的付出不是欠别人的，你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拿的。
想要被尊重，首先要自己站起来。
我站起来了。
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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