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屹和秦玉的婚礼办在一个小庄园里，天气很好。

来的都是熟人，气氛挺轻松。

秦玉穿了条简单的白裙子，头发盘起来，戴了串小珍珠。

站在江屹旁边，两人看着对方笑，眼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周瑾站在庄园外面的路边，远远看着。

她今天也穿了裙子，但人瘦了很多，衣服有点空荡荡的。

太阳照得她眼睛有点花，但她还是眯着眼，看着草坪上那两个人。

心里那个地方，又闷闷地疼起来，像压了块石头。

她现在说不了话了，跟以前的江屹一样。

刚开始那会儿真难受。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急得冒汗。

跟人打交道得靠写字或者比划，麻烦。

别人看她眼神有时候怪怪的。

她才慢慢想起来，江屹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那时候她呢？

她觉得他安静，挺好，还嫌别人吵。

她从没想过他说不出话，平时有多不方便，心里会不会憋得慌。

她嘴上说“我当你的声音”，后来却嫌麻烦，嫌闷，跑去听别人叽叽喳喳。

现在她自己尝到这滋味了，才知道当初自己多混蛋。

草坪上，秦玉不知道抬头跟江屹说了句什么，江屹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瑾看着，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她抬起手，朝着那边，很慢很慢地比划了两个手势，是手语。

【祝、福。】

比划完，她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婚礼的音乐和笑声渐渐听不见了。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小姐，去哪儿？”

周瑾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周瑾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和田野。

阳光很好，是个适合开始新生活的好天气，可惜不是她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今晚的单程机票。

那里没人认识她，没有过去。

她打算去那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学着怎么在无声的世界里活下去，也算是对自己最后的放逐。

到了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嗡嗡响。

她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去办登机手续。

地勤看了看她的护照和机票，又看了看她始终沉默、只用手机打字交流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流程走得很快。

过了安检，她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空的。

微信里那个曾经置顶、后来被删除又被她偷偷从黑名单拉出来却再也不敢发一个字的头像，安安静静。

江屹的朋友圈早已对她关闭。

她不知道他蜜月打算去哪儿，以后会在哪里生活。

这样也好。

她关掉手机，望向巨大的玻璃窗外。

“乘坐CZXXX次航班，前往奥克兰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

周瑾站起身，拎起随身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这个城市的轮廓，然后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排队，检票，穿过廊桥。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周瑾闭上眼，疲惫感涌上来。

她想，睡一觉吧，醒来就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周瑾被晃醒，机舱里的灯光闪烁，氧气面罩“啪”地掉了下来。乘客们发出惊慌的叫声。

广播里传来机长急促但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说着什么“气流”、“紧急情况”。

颠簸越来越厉害，行李架弹开，物品掉落，孩子的哭声和人们的尖叫混在一起。

周瑾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奇怪地，她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很多年前，江屹还能说话时，笑着喊她“阿瑾”的样子，声音清清脆脆的。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几天后，新闻播报了一则简短的快讯：一架从本市飞往奥克兰的客机，在太平洋上空与国际空管失去联系，随后确认坠毁于深海区域。

机上人员无一生还，搜救工作因天气恶劣和海域复杂暂时受阻，黑匣子搜寻仍在进行中。

遇难者名单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周瑾。

没有遗体，没有遗物，甚至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条淹没在众多国际新闻里的短讯。

她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仿佛，用这种方式，偿还了那场大火里欠下的命，和他后来因她而承受的所有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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