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辩经


兴威十五年春,波斯东部的热风裹挟着砂砾,掠过喀布尔的戈壁滩,一路向南蔓延。

赵棫亲率一万精锐龙骑兵、一万狂热的天魔军、两万突厥骑兵,自喀布尔启程,沿着绿洲蜿蜒前行,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扬起阵阵烟尘,旌旗猎猎作响,兵锋直指卡尔提德王国的首都——赫拉特。

绿洲旁的胡杨枝繁叶茂,投下零星的树荫,却挡不住大军身上的肃杀之气,每一步前行,都在向卡尔提德王国宣告着末日的降临。

赫拉特城内,王宫之中,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穆伊祖丁·侯赛因正端坐于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饰,神色悠然。

可当探子气喘吁吁、连滚带爬闯入大殿,跪地禀报军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悠然瞬间凝固,手中的玉饰“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到台阶之下。

“大……大王!不好了!一支四万多人的骑兵大军,自喀布尔方向而来,沿着绿洲行进,兵锋直指赫拉特,眼看就要到城外了!”探子浑身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穆伊祖丁·侯赛因猛地站起身,王座的靠背被他撞得微微晃动,他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茫然与惊骇:“什……什么叫四万名骑兵?哪个蒙古国打过来了?”

他深耕波斯多年,深知骑兵的威力——往日里,他手下那一万精锐骑兵,便能在波斯地区来去自如,肆意劫掠,无人能挡,凭借着这支骑兵,他才能坐稳卡尔提德国王的位置。

可四万名骑兵,这样庞大的骑兵规模,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除了曾经横扫四方的蒙古大军,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势力,能拿出如此多的精锐骑兵。

穆伊祖丁·侯赛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探子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凌厉,急切地追问道:“他们打的什么旗帜?快说!”

探子被他抓得喘不过气,连忙断断续续地回报:“回……回大王,他们打的是宋国的旗帜,还有……还有十字架样式的旗帜。”

“十字架?”穆伊祖丁·侯赛因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困惑之色,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脱口而出:“十字军又打来了?他们不去攻打圣城耶路撒冷,跑我这赫拉特来干什么?我卡尔提德王国,可从未招惹过他们!”

“大王,不是那种十字军的十字架!是……是另一种十字架!”探子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比划着,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十字架的具体样式。

穆伊祖丁·侯赛因气得松开手,一脚踹在探子身侧,怒喝一声:“你倒是说清楚,是哪种十字架!磨磨蹭蹭,误了大事,扒了你的皮!”

探子吓得连连磕头,连忙补充道:“大王息怒!除了十字架,那旗帜上还有太阳和月亮的图案,一左一右,衬托着十字架,十分显眼!”

“太阳和月亮?”穆伊祖丁·侯赛因皱着眉,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哪个势力的旗帜,喃喃自语道:“这又是什么异端教派?波斯境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旗帜?”

思索良久,依旧毫无头绪,穆伊祖丁·侯赛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管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传令下去,集结一万精锐骑兵,随朕出城,先去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多时,一万精锐骑兵便在城外集结完毕,穆伊祖丁·侯赛因身着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亲自率领大军,疾驰而出,在距离赫拉特城外数十里的绿洲边缘,拦住了赵棫率领的大军。

两支大军隔着重叠的胡杨林对峙,马蹄声阵阵,旌旗猎猎,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仿佛一场大战,随时都会爆发。

赵棫见状,不待穆伊祖丁·侯赛因开口,便率先先发制人。

他身着一身耀眼的黄金龙铠,手中握着一柄亮胆银龙枪,身姿挺拔,立于大军阵前,目光如炬,扫视着对面的卡尔提德骑兵,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战场:“谁是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给本将军出来答话!”

穆伊祖丁·侯赛因抬眼望去,只见对面阵前的男子,打扮极为张扬夺目,黄金龙铠耀眼夺目,气质不凡,一看便知身份尊贵,绝非普通将领。

他心中暗自警惕,缓缓催马向前,来到两军阵前,与赵棫隔了百余步的距离,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戒备,开口问道:“宋国的将军,我卡尔提德王国,从未侵犯过宋国的一寸疆域,也从未招惹过宋国的任何势力,你为何要率领如此庞大的大军,来犯我卡尔提德?”

他心中十分清楚,宋国国力雄厚,连强大的德里苏丹国都能一举消灭,而他的卡尔提德王国,不过是波斯地区一个小小的地方割据势力,兵力微薄,国力衰弱,根本不是宋国的对手,若是能和平解决,他万万不愿与宋国开战。

赵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了顺利征伐波斯,这段时间以来,他特意学习了波斯地区的几种主要语言,此刻开口,言语流畅,毫无生涩之感:“我问你,你信摩尼教么?”

“摩尼教?”穆伊祖丁·侯赛因听到这三个字,浑身微微一怔,一股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的旗帜上有十字架,摩尼教本身就受拜火教、基督教的影响,使用十字架样式的标志,也属于正常。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信!我信奉的是安拉,是真主,唯有安拉,才是世间唯一的主宰!”

穆伊祖丁·侯赛因心中暗自嗤笑,如今整个波斯乃至中东地区,伊斯兰教早已是主流,安拉的信徒遍布各地,摩尼教早已衰落,沦为小众教派,他怎么可能去信奉一个没落的异端教派?

赵棫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他微微仰头,目光轻蔑地看着穆伊祖丁·侯赛因,语气傲慢而威严:“那不就得了!本将军身为摩尼教的大明尊,执掌光明,统领万物,此次率军而来,就是为了清除你们这些信奉异端的异教徒,让摩尼教的圣火,重新普照波斯大地!”

“???”

穆伊祖丁·侯赛因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茫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卡尔提德王国与宋国接壤,平日里也会接触到不少宋国的商人,他深知,宋人大多没有固定的宗教信仰,对各种宗教都秉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怎么如今,宋国的将军,竟然成了摩尼教的“大明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此时,站在赵棫身侧的顺义王、突厥大都督卡吉尔,却始终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赵棫的话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实际上,卡吉尔这一支原本隶属于德里苏丹国的突厥人,其实也都是安拉的信徒,而且与穆伊祖丁·侯赛因一样,都是逊尼派,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教友。

可他心中十分清楚,信奉安拉几十年,安拉从未给过他顺义王的爵位,也从未给过他突厥大都督的官职,是赵棫,是摩尼教的大明尊,给了他如今的一切。

所以,他就已经背弃了安拉,成为了摩尼教大明尊赵棫最忠诚的信徒,至于同教兄弟的情谊,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穆伊祖丁·侯赛因缓过神来,脸上的茫然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直视着赵棫,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缓缓说道:“尊敬的宋国将军,恕我直言,你的摩尼教,才是世间真正的异端!唯有安拉,才是唯一的真主,这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虽然他深知,自己的势力远远不及宋国,形势逼人强,可他也清楚,自己统治卡尔提德王国的核心,就是伊斯兰教的信仰,若是背弃了安拉,背弃了自己的宗教,他的王位,也将摇摇欲坠,这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赵棫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这段时间以来,他考校摩尼教三位圣女的教义,并非白费功夫,以他的聪慧,早已将摩尼教的教义熟记于心、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他还特意抽时间,了解了伊斯兰教、基督教等其他宗教的教义,并且经常与摩尼教的十二位宝树王一同探讨这些宗教的缺漏之处,半年下来,收获颇丰,对各种宗教的教义,都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此刻,穆伊祖丁·侯赛因的反驳,瞬间勾起了他辩经的欲望——他倒要看看,这个信奉安拉的国王,能不能在教义辩论上,胜过自己。

赵棫催马向前一步,目光凌厉地看着穆伊祖丁·侯赛因,开口问道:“我问你,你们逊尼派信奉的教义中,是不是说,穆罕默德是真主安拉派来的最后一位先知,此后,世间再不会有新的先知出现?是与不是?”

穆伊祖丁·侯赛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惊讶与疑惑:这个宋国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见过的所有宋人,对宗教教义都不屑一顾,甚至一无所知,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对逊尼派的核心教义如此了解,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见他点头,赵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再次催马向前两步,与穆伊祖丁·侯赛因的距离,又近了几分,黄金龙铠在烈日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语气铿锵,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问你,你们的《古兰经》第六十一章第六节中,分明记载着——‘当时,麦尔彦之子尔撒曾说:以色列的后裔啊!我确是真主派来教化你们的使者,他派我来证实在我之前的《讨拉特》,并且以在我之后诞生的使者——名叫艾哈迈德的——向你们报喜。’,还有一句,‘当他(艾哈迈德)带着许多明证来临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这是明显的魔术。’’”

话音落下,赵棫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穆伊祖丁·侯赛因,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质问之意:“这‘艾哈迈德’(Ahmad)在古叙利亚语的经卷中,分明与‘摩尼’(Mani)同源!当年先知尔撒预言的、将在他之后降临的使者,正是本将军的化身——摩尼!你们这些逊尼派的信徒,竟然将经文中的‘艾哈迈德’,强行曲解为穆罕默德的别名,这难道不是篡改天启、违背真主的意愿吗?”

“这……这不可能!”穆伊祖丁·侯赛因脸色骤变,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擅长的是治国和领兵作战,并非专门研究宗教经典的教士,对《古兰经》的细节,并没有那么深入的了解,哪里能同天赋异禀、又特意研究过教义的赵棫辩经?

赵棫在这种对抗性的辩论中,有着极高的天赋。

年仅二十余岁之时,他便能在朝堂之上,将那些深耕儒家经典、从科举独木桥中脱颖而出的官员,辩驳得哑口无言、气得吐血。

那些官员,虽说在其他方面或许不算出众,但在儒家教义的造诣上,却是顶尖水平,由此可见,赵棫“文足以饰非”的能力,有多恐怖。

此时,穆伊祖丁·侯赛因身后的骑兵大军,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士兵们大多是普通的安拉信徒,对深奥的宗教经典一知半解,听不懂赵棫辩驳的细节,却能清晰地看出,自己的国王,在这场辩论中,已然处于绝对的下风,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与不安的神色。

赵棫见状,心中暗自得意,趁机高举手中的亮胆银龙枪,枪尖对准正午的烈日——为了彰显自己大明尊的身份,他早已在枪头暗藏了一枚水晶棱镜,此刻,阳光透过水晶棱镜,在枪尖绽放出七色虹晕,绚丽夺目,映照得整个战场,都仿佛染上了一层七彩的光芒。

赵棫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而有穿透力,传遍了整个战场,引得双方大军顿时哗然:“你们看哪!本将军降下七色光辉,这正是摩尼教义中‘融汇万法、光明普照’的征兆!尔撒先知预言的使者已然降临,你们还敢说,这是明显的魔术吗?还敢执意信奉异端,违背天启吗?”

穆伊祖丁·侯赛因被赵棫的辩驳说得哑口无言,又被这诡异而绚丽的景象震慑,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连手中的长枪,都微微下垂。

赵棫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收起手中的银龙枪,随即又猛地举起,枪尖直指穆伊祖丁·侯赛因,大吼一声:“少说废话!你这个背弃天启、信奉异端的国王,敢和本将军,在阵前斗上几个回合吗?”

穆伊祖丁·侯赛因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扫过赵棫身后的四万骑兵,心中暗自盘算:若是两军正面交战,自己的一万骑兵,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必败无疑;

可若是阵前斗将,一对一较量,自己常年习武,身手不凡,而眼前这个宋国将军,虽然打扮张扬,又擅长辩经,但看样子,武力方面,未必有多厉害,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能在斗中将他斩杀,宋军群龙无首,或许就能不战自退。

一念及此,穆伊祖丁·侯赛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手中的长枪,怒喝一声:“有何不敢!今日,本王便让你这个异端,死在本王的枪下!”

话音未落,穆伊祖丁·侯赛因猛地一踢马腹,胯下的战马吃痛,仰头长嘶一声,驮着他,手持长枪,直奔赵棫杀去,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指赵棫的胸口,气势汹汹。

赵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自他领兵出征以来,这还是第一个敢在两军阵前,主动向他挑战斗将的人,倒是让他觉得,多了几分乐趣。

只见赵棫稳稳坐在马背上,手中的亮胆银龙枪微微一抬,枪尖再次对准烈日,七色虹晕再次绽放,耀眼的光芒,瞬间晃到了穆伊祖丁·侯赛因的眼睛。

穆伊祖丁·侯赛因只觉得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手中的长枪,也不由得偏离了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棫动了。

他手腕微微一翻,手中的银龙枪,如一道闪电般刺出,速度快得惊人,穆伊祖丁·侯赛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到“噗嗤”一声轻响——亮胆银龙枪,稳稳地刺穿了他的胸膛,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滴落于地上,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穆伊祖丁·侯赛因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又抬起头,看向赵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丝声音,身体一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黄沙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回合。

卡尔提德王国的国王,穆伊祖丁·侯赛因,亡!

先以教义辩经,摧毁其信念,诛其心;

再以绝对武力,阵前斩将,取其命。

赵棫这一手,既彰显了大明尊的“大义”,又展现了武力的强悍,瞬间震慑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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