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来？
马博士沉默了几秒，“林总，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确定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那些理论，我研究了十年，写了二十多篇论文，在三所大学申请过项目，我一直坚信它们是对的。
但现在，看着这株海藻，在旧鱼缸里活得这么好，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凡听着他说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十年，二十多篇论文，三所大学，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是一株在旧鱼缸里活得更好的海藻。
“马博士。”林凡开口。
“在。”
“你觉得，那株海藻，为什么会活？”
马博士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简单？”
“怎么说？”
“那些复杂的设备，那些精密的参数，那些量子纠缠的理论，也许反而干扰了它本来的生长规律。
它不需要那些，它只需要水，光，空气，就够了。”
林凡忽然想起苏若璃说的“你不是害怕失败，是害怕成功带来的改变”。
他曾以为成功需要堆砌复杂的理论和昂贵的设备，就像马博士执着的量子纠缠培养皿，可这株在旧鱼缸里蓬勃生长的海藻，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推翻了所有预设。
原来很多时候，人们总想给简单的事情套上复杂的外壳，却忘了最本真的需求才是核心。
“马博士，”林凡的声音变得笃定，“你那个理论，也许不是错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光，“它可能只是没找对应用的场景。
量子纠缠或许能解释海藻的某种生长机制，但现在这株海藻告诉我们，它的生存根本，是回归自然的简单。”
电话那头的马博士沉默了，林凡能想象到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旧鱼缸里那抹翠绿的样子。
“林总，您的意思是？”
“也许是你想得太复杂了。”林凡说，“科学，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
你费尽心思搞一堆高大上的东西，最后发现，最简单的反而最管用。”
马博士没说话。
“你那个理论，研究了十年，不会白费。”林凡继续说，“至少，它让你走到了今天。让你站在哈佛的台上，说‘等我们真的做出来那天’。”
马博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凡听到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林总......谢谢您......”
林凡嘴角弯了弯，“不客气。好好养那株海藻。”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成功带来的改变，也许没那么可怕。
因为改变的，不只是他，还有马博士，有贾总监，有钱多多，有郝靠谱，有老王、小吴、莉莉、老赵。
还有，那个坐在溪边，对他笑的苏若璃。
第二天，林凡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贾总监就冲了进来。
“林总！您可算回来了！”
林凡看着他，那条丝巾今天换成了翠绿色，格外晃眼。
“什么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林凡已经习惯了，“说。”
“马博士那株海藻，火了！”
林凡愣了一下，“又火了？”
“对！”贾总监把平板递过来，“您看！”
屏幕上是一篇报道，标题是：《从量子纠缠到旧鱼缸：一株海藻的逆袭之路》。
点进去，是马博士接受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马博士站在那个旧鱼缸前面，指着里面那株翠绿的海藻，表情十分平静。
“它用事实告诉我，科学，有时候不是越复杂越好。最简单的，往往最接近真相。”
评论区不知不觉已经炸了。
“卧擦！这反转！”
“所以之前的量子纠缠，都是扯淡？”
“也不算扯淡吧，至少让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这株海藻，比那些金灿灿的培养皿牛多了”
林凡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几秒。
“贾总监。”
“在。”
“这个报道，你安排的？”
贾总监点头：“对！我觉得这个故事比量子纠缠更有爆点！
一个民科博士，十年研究，最后被一株旧鱼缸里的海藻打脸——多好的剧本！”
林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总，您猜怎么着？”贾总监继续说，“这个报道发出去之后，又有好几家公司联系我们！”
“又来？”
“对！有家做鱼缸的，说可以免费提供一批最新款的智能鱼缸。
有家做水处理的，说可以免费帮我们优化水质。还有家做植物研究的，说要来咱们这里参观学习！”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旧鱼缸，免费鱼缸，免费水处理，免费参观学习，他忽然有点想笑。
“林总？”贾总监看着他，“您怎么了？”
林凡摆摆手，“没事。你继续。”
贾总监点点头，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了。
林凡来到实验室门口，看着那个旧鱼缸。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鱼缸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水面上，随着微微的波纹轻轻晃动。
鱼缸里的水很清，能看到底部铺着的一层细沙，几颗洗净的鹅卵石，还有那株翠绿的海藻，在水里轻轻摇曳，像在跳舞。
马博士蹲在鱼缸前面，已经蹲了快两个小时。
他今天没穿那件白大褂，换了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株海藻，一动不动。
林凡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呢？”
马博士没回头，声音有点飘忽：“看它。”
林凡也看着那株海藻，说实话，挺好看的，翠绿翠绿的，在水里飘来飘去，比那些金灿灿的培养皿顺眼多了。
“看出什么了？”
马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总，我可能真的错了。”
林凡转头看他，马博士那张平时总是狂热的脸，此刻罕见地带着一种平静——那种撞了南墙之后，终于肯回头的平静。
“错哪儿了？”
马博士指着鱼缸里的海藻：“它本来不需要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些培养皿，那些设备，那些理论，都是我强加给它的。
我以为自己在探索真理，其实只是在证明自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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