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水不相逢，除非系统坑

小吴在抱怨三维扫描团队带来的设备太娇贵，对环境温湿度要求变态，得临时改造一间工作室。

老王贴出了新一周的预算表，密密麻麻，总额已经逼近一百五十万，备注写着“秦老项目前期费用超支，需林总授权追加”。

莉莉分享了新办公室绿植的摆放方案，并小心翼翼地问“林总，代码最近食欲不振，是不是想您了？”。

赵正义发了一长串关于跨境数据流转的法律风险分析，@了他两次。

还有几条银行动账提醒的截图，来自老王。

秦老的三十万定金到了；陈先生的二十五万定金也到了；李先生的三十五万全款同样到了，还有其他几个意向客户的定金，林林总总，加起来......

林凡没细算，大概一百多万吧。

这些钱进入公司账户的瞬间，他脑内的系统提示音简直像过年放鞭炮，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检测到项目经营性收入入账！】

【收入来源：数字记忆定制服务定金】

【当前周期累计收入：1，080，000元】

【项目盈利模式初步验证！社会价值评估大幅上调！】

【温馨提示：宿主‘放手管理’策略带来意外积极效果，团队商业转化能力超出预期，请继续把握方向。】

把握方向？林凡差点把手机扔溪里。

我把握个鬼方向！我放羊呢！谁知道这群羊自己跑出去叼回来一堆金元宝！

他关掉系统提示，感觉太阳穴又在跳。

还有一条苏若璃的消息，是昨天发的：“温言那边又引荐了一个客户，做海外华人族谱数字化的，需求量很大。你团队现在能接吗？”

他依然没回。

第三天下午，天气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林凡从小旅馆出来，觉得骨头都被潮气浸得发酸。

他沿着溪边往上游走，越走越僻静，房屋少了，田地多了，最后走到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小水电站附近。

红砖房塌了一半，锈蚀的铁门歪斜着，拦水坝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水流从缝隙里挤过去，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在坝体旁边一块比较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听着水声，看着对面山上墨绿色的植被。

这里终于安静了，除了水声，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画满乌龟的笔记本，随手翻着。

前面几页是在腾云科技开会时画的，乌龟形态各异，有的背上写着“KPI”，有的顶着“周报”，还有只特别肥的，旁边标注“年终奖（幻想版）”。

后来几页，字迹变得逐渐潦草，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想法：系统资金到账100万、旺财公寓107室、老王/小吴/莉莉/老赵、元宇宙葬仪馆？海藻发电？、张老爷子、时间轴、对话胶囊......

翻到最新一页，是空白的。

他摸出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画了一只乌龟。

这次没画龟壳上的字，只是把乌龟的眼睛画得特别大，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随便吧”的意味。

画完，他合上本子，塞回包里。

雨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不是淅淅沥沥那种，而是劈头盖脸的雨点子，砸在石头上、水面上、树叶上，噼啪作响，瞬间天地间就只剩下白茫茫的雨声和水汽。

林凡没带伞，附近也没地方躲，小水电站的破房子看着就不安全。

他只好把背包抱在怀里，缩着脖子，尽量靠一块突出的岩石挡着点。

但雨太大，斜着扫过来，很快他上半身就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心凉好个秋。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冒雨跑回县城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压过了雨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穿透雨幕，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最后停在了水电站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是辆黑色的城市SUV，沾满了泥点，看起来也是跑了不少烂路。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先伸出来，“嘭”地撑开。

然后下来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防风外套，深色长裤，登山鞋，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束着，几缕碎发被雨打湿，贴在脖颈边。

伞沿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脸。

白皙，清瘦，眉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睛在看到岩石下躲雨的林凡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那总是平静如秋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到近乎滑稽的错愕。

林凡也愣住了，雨水流进眼睛，有点涩，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雨淋得出现了幻觉。

苏若璃？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打扮？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连他都是乱走才撞见的破地方？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倾盆大雨中，一个撑着伞站在车边，一个湿透狼狈地缩在石头下，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

雨砸在伞面上、车顶上、石头上，哗啦哗啦，响得人心烦。

最后还是苏若璃先动了，她撑着伞，踩着泥水，朝他这边走过来。

登山鞋踩进积水坑，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到岩石边，伞面倾斜，将他头顶那片狂暴的雨幕遮住了一大半。

“林总，”她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微妙语气，“好巧。”

林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她：“苏总，你这......”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体验生活？”

苏若璃嘴角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算是吧，找个安静地方待几天。”

她看了看他湿透的样子，又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不太适合避雨，上车？”

林凡犹豫了一下，湿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风吹过来冷飕飕的，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好奇，苏若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麻烦苏总了。”他也没矫情，抓起背包，弯腰钻进了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有点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有点像香水又混合了雨水的味道，盖过了他自己身上的潮湿土腥气。

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很干净，有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混合着一点咖啡的香气。

中控台上放着一副墨镜，一本摊开的、看起来像地方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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