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出大事了！

别累着，这话听在四个人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林总放心！我们一定把钱花在刀刃上，把项目做大做强，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小吴当场就蹦起来了，眼眶发红，像是接到了什么神圣使命。

老王捻着佛珠，念了句“临危受命，不敢懈怠”。

莉莉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平板，赵正义更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定不辱命”的光。

林凡没再说什么，拎着渔具包就走了。

电梯下行时，他靠着厢壁，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诡异的轻松。

像是终于把一辆失控的、油门焊死的跑车方向盘，塞给了旁边几个兴奋过度、坚信前方是康庄大道的乘客。

你们开吧，爱往哪儿开往哪儿开，我跳车了。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条河边，一坐就是三天。

每天早出晚归，比上班还准时。

鱼是一条没钓着，倒是把附近外卖吃了个遍，手机电量永远保持在90%以上——因为除了看时间和偶尔刷下毫无意义的新闻，基本不用。

公司群被他设置了免打扰，但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还是顽强地增长着，从几十到几百，他懒得点开。

苏若璃打过两个电话，他没接，后来她发了条消息：“听说你去思考人生了？温言那边约了下周四，别忘了。”

他回了个“嗯”，再无下文。

除此之外，世界清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只有系统，每天零点准时弹出一条【第五日资金余额：XXX元，消耗进度：X%】的提示，像个尽职尽责又烦人的监工。

此刻，浮漂终于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林凡眼皮抬了抬，手指搭上鱼竿。

又不动了。

他松开手，继续盯着水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些碎片。

小吴他们招人顺利吗？那小子肯定把招聘要求写得天花乱坠，薪资开得高高的。

老王算账算得过来吗？一百五十四万，按照他们那种“精益求精”的花法，估计不够吧？

莉莉是不是又把茶水间塞满了各种零食？赵正义起草的那些复杂合同，会不会把潜在客户直接吓跑？

还有温言介绍的那两个“高净值客户”，下周四......喵的，不想了。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点，斜着往下沉。

林凡手腕一抖，提竿。

空的！鱼饵被啃得干干净净，鱼钩亮闪闪的，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草是一种植物。”他低声骂了句，重新挂饵，甩竿，动作熟练，透着一股麻木的熟练感。

就在鱼线划过空中，即将入水的瞬间，手机在裤兜里剧烈震动起来，嗡嗡嗡，像只发了狂的蜜蜂。

林凡手一抖，鱼饵“啪”地掉在脚边的泥地里。

他盯着那团灰扑扑的饵料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放下鱼竿，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小吴”两个字，后面跟着个火烧眉毛的表情符号。

林凡按了接听，没放到耳边，就离了十公分。

“林总！林总您在哪？！快！快回公司！出大事了！”小吴的声音传出来，又急又亢奋，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林凡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没什么波澜：“鱼快咬钩了，什么事？”

“鱼？！”小吴那边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声音更高了，“别管鱼了林总！是人！好多人！带着钱来的！老王都快扛不住了！”

钱？林凡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是好事的那种咯噔，“说清楚。”

“就是......就是之前那批登记的意向客户啊！还有温总介绍的那两位，人家今天就提前过来了！带着助理，还......还带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小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消息好像漏出去了，又来了好几拨人，说是看了文章，等不了三个月，非要今天谈！会议室都不够用了！

老王在算钱......不是，在接待，嘴皮子都说干了！莉莉的咖啡豆都快用完了！

赵律师被围在中间，一直在说风险、不确定性，可那些人好像......好像更来劲了！”

林凡听着，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熟悉地突突跳。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崭新光亮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皮革和某种急于达成交易的焦灼气味。

老王端着茶杯，试图用佛理平息躁动；小吴上蹿下跳，既兴奋又头大；莉莉穿梭其中，添茶倒水，笑容僵硬；

赵正义被围在中间，法律条文像盾牌一样举着，但对手似乎根本不在意......

而他，这个“老板”，在河边，守着根不上鱼的竿。

“你们处理就行。”林凡说，声音有点发虚，“按之前说的，评估，谈，别承诺具体排期，合同往严格里写。”

“我们是在处理啊林总！”小吴快哭了，“可是......可是他们非要见您！

尤其是温总介绍的那两位，说有些想法，必须和创始人当面沟通。

还有那个从加州发邮件问手稿的老先生，他儿子今天直接飞过来了！现在就在公司坐着呢！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林凡沉默了，河面的油光晃得他眼睛花。

“林总？林总您还在听吗？”小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您回来露个面？哪怕就说几句话？

不然这局面我们真撑不住啊，老王说，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当场给大家算一卦平复心情了......”

林凡想象了一下老王穿着僧袍（他最近好像真定做了一件），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客户面前掏出龟壳铜钱的画面，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像是得回去看看，至少，别让老王真的开始摆卦摊，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等着。”他说了两个字，挂了电话。

收起鱼竿，折叠小马扎，动作比刚才挂饵时慢不了多少。

渔具包甩上肩，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河面。

鱼没钓到，麻烦倒是一点没少。

打车回园区的路上，林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爱咋咋地”的平静，像被石头砸了的湖面，碎成一片片，底下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

烦躁，有；一点莫名的忐忑，也有，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他想看看，那帮家伙，到底能把他的“败家”事业，搞成什么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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