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这下我们真成笑话了

林凡看着小吴那期待表扬的眼神，看着莉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王和赵正义脸上的肯定，

所有想说的“这根本不是我要的效果”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我本来希望你们搞砸”？说“嘉宾们为什么不骂狠点”？

他不能。

他只能，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效果......还行。”

“耶！”小吴终于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莉莉也开心地笑了。

林凡转过身，走到那面1978年的诗墙前，背对着众人。

墙上那句“他年若有人经过，可知此处繁花开？”在午后的光线下，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粗糙冰凉的砖面。

四十六年前，一个女工在这里写下对未来的朦胧期盼。

四十六年后，他，林凡，一个一心只想亏钱套现的系统宿主，阴差阳错地站在这里，

好像正在让某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繁花”，有了那么一丁点抽枝发芽的迹象。

而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系统......”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在】

【品鉴会事件评估中......】

【外部反馈：整体偏积极（惊讶/尊重/有限认可）】

【团队凝聚力与信心：大幅提升】

【项目社会能见度与话题性：显著增加】

【宿主‘自毁式验证’策略实际效果：反向催化项目正面形象建立】

【警告：隐性增值因子再次增强。下周兑换比例可能继续上调】

【请宿主思考更有效的败家策略】

林凡无助得像个孩子，蔫蔫地闭上了眼睛。

更有效地败家策略？

他现在只想静静。

品鉴会后的周六，风平浪静，但林凡却度日如年。

他一边担心陈哲的文章发出来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一边又怕不发表让那“感谢金”花得更冤。

团队则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兴奋中，干劲十足。

那十五万“破冰勇士”奖，依然无人问津。

林凡对此既欣慰又焦虑。

欣慰的是这笔钱大概率不用支出，焦虑的是......这似乎证明他的项目“离谱”到连重赏之下都找不到一个敢来咨询的勇夫，

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它可能真的没什么市场？但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周六下午，陈哲的文章发来了预览稿。

标题是：《主动“求骂”的初创公司：一场关于生命、记忆与数字未来的反向实验》。

文章客观记录了品鉴会的过程，引用了多位嘉宾的发言，还描述了那个粗糙的体验舱和1978年的诗墙，

并分析了林凡团队这种“主动暴露于批评之下”的策略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机遇。

文章没有一味褒扬，指出了项目的巨大争议性、伦理风险和市场不确定性，

但整体基调是中性偏观察，甚至带有一丝对“勇敢探索”的欣赏。

文中还特别提到了那面诗墙和莉莉的解读，称之为“项目中最具人文温度的意外注脚”。

“林总，您看需要修改吗？”陈哲在邮件里问。

林凡反复看了三遍，眉头锁成了一团。

这篇文章，如果发出去，绝不会让“云彼岸”变成笑话。

相反，它可能会给项目贴上“勇敢”、“真诚”、“有思考”的标签，吸引更多好奇的目光，

甚至引来一些喜欢“投资故事”的投资人？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他回复邮件：“陈老师，文章很客观。但能否把基调调整得更批判一些？

更多强调项目的荒诞性、不切实际和潜在风险？

我们更希望被看作一个需要警惕的案例，而不是一个值得观察的探索。”

邮件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几小时后，陈哲回复：“林总，我理解您的顾虑（怕被捧杀？）。

但作为撰稿人，我需要忠实于我的观察和采访对象的表述。

文章中已经充分呈现了争议性和风险。

刻意强化批判，有违我的职业操守。

文章将于明早发布在本市一个商业科技观察专栏，流量不大，请放心。”

林凡看着回复，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流量不大？但愿吧。

他现在只祈祷，这篇文章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往往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周日上午，文章发布了。

起初，确实如陈哲所说，在一个本地商业科技专栏里，阅读量寥寥。

但到了下午，事情开始起变化。

先是几个本地的创业社群转发了文章，标题改成了《牛掰！初创公司花十五万请人骂自己，就为了验证一个“元宇宙葬仪馆”的创意！》。

接着，某个以猎奇内容著称的资讯平台小编盯上了这篇文章，提炼了一个更惊悚的标题：

《作死新高度？公司定价八万八推销“赛博灵堂”，竟请殡仪馆主任来骂场！》。

这个标题，瞬间戳中了互联网的猎奇神经。

文章开始被转发，评论、点赞、收藏数开始飙升。

“卧擦，这公司老板脑洞清奇！”

“八万八的数字灵堂？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也限制了我的死亡方式。”

“请人来骂自己还倒贴钱？这是新型行为艺术吗？”

“只有我注意到那面1978年的诗墙了吗？有点戳......”

“想法是好的，但感觉太超前了，而且有点瘆人。”

“话说，真有人会买吗？五万悬赏找到客户了吗？”

“团队看起来挺认真的，不是哗众取宠。”

评论褒贬不一，但热度，确实起来了。

林凡接到陈哲有点不好意思的电话时，正在看着不断攀升的转发数据发呆。

“林总，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被这么转载......标题党太多了

不过，关注度确实是上来了。”

林凡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陈老师，这下我们真成‘笑话’了。”

“未必。”陈哲沉吟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互联网时代，注意力本身就是资源。

只要你们后续能接住这波流量，把它转化成对项目理念的严肃讨论，未必是坏事。

当然，也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比如更激烈的网络暴力，或者，某些人的特别‘关注’。”

麻烦？特别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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