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国倒计时

第九十五章  回国倒计时

决定回国的那天，柏林难得放晴。

克劳斯教授把一份终身聘用合同推到办公桌上，力道不大，却让笔筒里的钢笔都晃了晃。那是夏里特医院神经外科与心胸外科的双料首席职位，配有独立实验室和无  上限的经费，是无数医生穷其一生的目标。

“Lin，你是不是疯了？”老教授的德语急促得像机关枪，“你清楚自己在拒绝什么吗？这里是医学的顶峰！我们联手可以改变世界！你回去图什么？那个刚起步的中心什么都没有，买台设备要层层审批，连个像样的咖啡机都没有！”

林一蔓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他说完。

她捧着一杯温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得专注，却也听得疏离。

“老师，”她也用德语回答，语速不快，字音却很稳，“这里很好，一切都是顶级的。”

她放下水杯，视线投向窗外。楼下花园的长椅上，陆封衍正拿着一根树枝，不知疲倦地去招惹一只流浪猫。那猫不耐烦地伸爪挠他，他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又凑过去。

阳光给他笨拙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我必须回去。”林一蔓收回目光，“我的病人都在国内。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他不能当逃兵，我也不能。”

克劳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看到那个被猫抓了还咧嘴笑的男人。

老教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垮回椅子里：“我就知道，是为了那个野蛮人。”

“不全是。”林一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我要回去，建一个比夏里特更好的中心。是您教我的，最好的医生，永远在病人最需要的地方。”

三天后，米特区的公寓。

房间里一片狼藉。几个大号行李箱敞开在地上，衣服、书籍和各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陆封衍正蹲着，费力地把他那件厚重的战术背心往林一蔓的箱子里摁。那个箱子原本整齐地码放着她的丝绸睡衣和医学专著。

“陆封衍，拿出来。”林一蔓站在旁边，手里抛着一个粉色的握力球，“那是我的箱子。”

“挤一挤不就有了。”陆封衍头也没抬，又用力压了压，“这算我的随身装备，放一起方便。主要是为了省托运费，你知道现在航空公司多坑人，超一件行李好几百欧。”

林一蔓被他这套歪理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在云城开瓶酒动辄几万的人，现在跟她计较这几百欧的托运费。

“你的黑卡停了？”她用脚尖碰了碰他的军靴。

“那倒没有。”陆封衍总算把背心塞了进去，还顺手在缝隙里插了两双军袜，“这叫资源整合。我们现在是共同体，行李也得一体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打量着那个被塞得严重变形、拉链岌岌可危的箱子，脸上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

那里面，他的迷彩作训服和她的白大褂叠在一起，他的硬底军靴压着她的高跟鞋，他的剃须水和她的护肤品被塞进了同一个收纳袋。

这箱子里的一切混乱而交融，却让他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别看了。”林一蔓把那个握力球抛给他，“这个，还要吗？”

陆封衍接住那个球。上面的指甲印还在，球体因为长期的捏握，已经有些走形。

“要。”他把球塞进口袋，“这是战利品，留着当传家  宝。”

宋致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看来不用我帮忙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车在楼下，送你们去机场。”

陆封衍挪了半步，挡在林一蔓身前：“不麻烦宋博士，我叫了车。”

“行了，”宋致远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这个点柏林堵得厉害，你叫的车进不来。快点吧，别耽误了飞机。”

三人合力把箱子搬下楼。老旧公寓的楼梯在重压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坐上车，窗外的柏林街景不断向后流淌，林一蔓有一阵的出神。

来时，她是一个人，带着满身的伤。

走时，身边多了一个吵吵闹闹的男人，还有一个塞满了他东西的行李箱。

“想什么呢？”陆封衍伸过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的硬茧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想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林一蔓说。

“那肯定得吃顿好的。”陆封衍立刻来了精神，“北城那家涮羊肉，我想了快半年了。还有，得带你回去见见老爷子，他天天念叨你，说我要是再把你弄丢，就打断我的腿。”

林一蔓转头看着他。他望着窗外，眼角眉梢都是笑，那是归家的期盼，也是对未来的笃定。

“陆封衍。”

“嗯？”

“回去后，先去一趟民政局。”

陆封衍脸上的笑纹僵住了。他转过脸来，脖颈绷得像一根弦，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骨节硌得她生疼：“去民政局？干什么？离婚协议我早就撕了，我不离！”

开车的宋致远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低笑，肩膀也跟着轻微地抖。

林一蔓看着这个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去把结婚证上的照片换了。”

“……啊？”陆封衍的脑子没转过来。

“那张照片，你板着脸，跟通缉犯似的，太丑了。”林一蔓的眉头微蹙，带着嫌弃，“重拍一张。”

陆封衍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像没听懂这句话。随即，一股巨大的、压不住的狂喜冲上脑门，让他整个人都亮了。他先是低低地笑，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胸膛都在起伏。

他长臂一伸，把林一蔓整个人捞进怀里，不顾前面开车的宋致远，偏过头，一个结实的吻印在她脸上。

“拍！回去就拍！我一定笑得把后槽牙都露出来！”

车子驶上高速，向着泰格尔机场的方向开去。

前方，航站楼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片温暖的星群，指引着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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