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拯救”的莫比乌斯：于诸神牌桌上，落子“最初之人”
【高维空间·阿哈时刻】
时间的刻度，在这一瞬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粗暴地拔除了。
整个内城，乃至整个翁法罗斯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陆离的意识，依旧在这片凝固的琥珀中沸腾。
但马上，一股无可抗拒的荒诞力量，猛地将他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深渊剧场。
“啊哈哈哈……”
空灵、重叠、带着戏谑与神经质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虚无的剧场中央，没有神明的王座，只有无数张代表着悲、喜、哀、怒的面具，在半空中犹如无根的浮萍般疯狂旋转。
最终，那些面具拼凑成了一张巨大的、似哭非笑的荒诞脸庞。
【欢愉】星神，阿哈。
陆离原本被暴怒充斥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太熟悉这个气息了。
“你最好解释清楚你刚刚说的话。”陆离的声音冷冽如万载寒冰，即便面对星神，他眼底的锋芒也未曾褪去半分。
“嘻嘻嘻……别这么生气嘛，我最偏爱的……大主角。”
但此刻，陆离没有心情陪祂找乐子。
“不说的话，就让开。我要宰了外面那些碍眼的脏东西。”陆离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真空。
“啊哈哈，太有乐子了陆离。”
“不过，能不能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着我，阿哈可是会伤心的。”
面具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声音忽左忽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顽劣：“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阿哈先问你一个问题。”
面具向后退去，声音突然染上了一丝极属于高维生命特有的沧桑：“你知道……我们这些活了无数个岁月的‘老家伙’，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祂的表演。
阿哈似乎也不在意陆离的冷淡，面具又再次凑近了几分，语调突然变得悠长而缥缈：
“所谓的星神，听起来威风凛凛，高不可攀。但说到底……”
面具空洞的眼眶里，仿佛倒映出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无尽星云。
“不过是虚数之树上，沉淀下来的一堆无聊产物罢了。”
“这棵树，太大了，大家经历的岁月，也太久了。”
阿哈的声音很快又被癫狂的笑声掩盖：
“所以，非常有乐子的事情出现了。”那张面具突然猛地凑到陆离的鼻尖前，语气陡然变得狂热且诡异，“这群快和阿哈一样疯的星神们，竟然在想怎么孕育新朋友！啊哈哈哈——”
“这种有乐子的事情，阿哈当然是双手赞成的！”
“于是……当当当当~”阿哈的面具围绕着陆离飞速旋转，带起一阵五彩斑斓，“在这个没有黎明的世界，几乎所有你见过的、没见过的‘老家伙’，都来啦！”
陆离心头猛地一沉。
“阿哈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扫你的兴。”面具跃上半空，自己兴奋地转了两圈，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残忍的秘密。
“刚才你在城外的一剑，是真的帅呀啊哈哈。”
“阿哈觉得很有乐子，所以我随手帮你扯了块布，挡住了祂们的视线。”
“但是，如果现在……”
面具猛地停顿在陆离的眼前，原本嘻笑的声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冰冷与无情：
“你再拔出那把剑，彻底释放你那不属于这片时空的超越力量，去屠杀这颗星球上的泰坦……”
“那么，你的拯救，就会成为毁灭的扳机。”
陆离猛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最初之人’啦！你现在的灵魂里，装满了令使的权能、律者的烙印，甚至还有星神的赐福。”
巨大的面具缓缓碎裂，化作无数光斑萦绕在陆离周围：“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是‘凡人的抗争’，是大家共同修筑的牌桌。”
“所以你猜猜，如果你现在强行干预这处战场，会发生什么？”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啊哈哈哈哈！自问自答~”阿哈的面具再次聚拢，上下飞舞，“答案是——大家一起掀桌子，谁都别玩啦！”
轰——！
这个残忍的真相，宛如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将陆离胸腔中那焚天灭地的暴怒，瞬间浇灭成了刺骨的死寂。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引力枷锁，死死地压在了这位大贤者的脊梁上。
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莫过于让你拥有斩碎星辰的力量，却逼着你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在泥沼中挣扎。
可你一旦伸出援手，便是整个世界的陪葬。
“别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阿哈，这可不是阿哈定的规矩。”
阿哈叹了口气，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欣赏悲剧上演的愉悦，“别急，等头顶上那块天幕，把你们第四世的故事全部播完，你就会明白一切的因果。”
面具的声音渐渐飘渺，“想知道破局的答案？那就耐心地看下去吧，嘻嘻嘻。”
“在这之前……好好享受这无能为力的痛苦吧啊哈哈哈，这可是最顶级的乐子口牙！”
就在阿哈的笑声愈发癫狂之际。
“喵~”
一声慵懒、轻柔的猫叫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高维空间的凝滞。
在陆离错愕的目光中，一只金色竖瞳的黑猫，轻巧地跃向半空。
它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时停与星神威压的影响，毛茸茸的爪子在半空中虚踩了一步。
吧唧。
不偏不倚，一脚踩在了阿哈那张由法则凝聚的悲喜面具正中央。
甚至还借力蹬了一下，在面具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梅花印。
“哎哟！”
阿哈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随后那张面具竟像是被踩扁的皮球一样扭曲起来。
“啊哈哈哈！猫踩在阿哈的脸上了！阿哈真是有面子！连路过的猫都要给阿哈面子！啊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夸张的乐子人旋转特效，面具与黑猫在一阵绚烂的礼花中炸碎。
而阿哈的狂笑声，也伴随着整个剧场的崩塌，渐渐远去。
滴答。
时间的齿轮，再次恢复了咬合。
“指挥官？你怎么了？”流萤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微风重新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腥味。
陆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狂暴的深蓝色虚数数据流已经彻底敛入体内，眼底的暴怒被他强行封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宛如古井般的深沉。
他没有绝望。
眼底的暴怒被他强行碾碎，化作了极其危险的、宛如深渊般的冷静。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从虚空中缓缓拔出了制式长剑。
不再是那把融合了三相之力的支离，而是一把最普通的、沾满铁锈与干涸血液的长剑——
【万物解构】。
既然规则不允许他掀桌子，那他就在这见鬼的规则里，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泰坦，杀个干净。
他缓缓弯下腰，半跪在残破的石板上，伸出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过缇安、缇宁和缇宝柔顺的红发。
“老师在呢。”陆离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他压抑着指尖的微颤，努力对着三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扯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老师给你们带了糖，晚点拿给你们好不好？”
“好耶！”三个小分身欢呼雀跃。
“以后……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们。”
陆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重若千钧的承诺。
哪怕不能动用超越法则的力量，他也会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刑场里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陆离站起身，目光扫过阿格莱雅那条被暗金脉络侵蚀的手臂。
他没有再试图用力量去压制，而是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抱歉。”他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
这两个字，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砸在阿格莱雅的心头，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不……不用这样的，老师。”阿格莱雅拢了拢身上的风衣，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
她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正抱着陆离小腿的三个红发小女孩，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
“而且，请您不要太过担心。”
“缇宝大人她们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们依然很强……她们小小的身体里，代表着三道足以打破这个世界一切规则的‘百界门’，那是连泰坦都忌惮的权柄，只是……”
“其他人呢？”
陆离出声，打断了阿格莱雅的话。
他没有去深究那所谓的“百界门”需要付出何种代价，他只是环顾着四周的满目疮痍，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压抑着深不见底的哀痛，但眼眸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未曾熄灭的微弱希望。
阿格莱雅嘴唇翕动，那双握着剑柄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却怎么都止不住。
残阳如血，将周遭满目疮痍的废墟拉出长长的阴影。
在这个他最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里，只有风穿过焦土的呜咽，作为回应。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她只是颤抖着张开满是血污的左手。
残阳下，一枚蓝色的王冠徽章，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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