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一张来自纽约的请柬
电话那头，是她的商业律师大卫·陈。
大卫是个华裔，哈佛法学院毕业，在纽约专做跨国贸易诉讼，已经干了十二年。
“Wanyi，这么晚了。”
沈婉仪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东西。”
“一家叫至臻御品的中国食品企业，他们跟辉瑞远东区签了一笔三百万美金的出口订单。”
“我想知道这笔订单的合同是怎么构成的，付款方式是什么，还有辉瑞那边是谁在负责。”
大卫·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辉瑞的合同可不好拿。”
沈婉仪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语气不变，“我不需要你拿原件。”
“我只要知道，这笔交易里面，辉瑞到底有没有拿到独家代理权，还有，什么情况下会算他们违约。”
“给我一周时间。”
“三天。”
大卫·陈没再讨价还价。
“好。”
挂掉电话，沈婉仪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波士顿口音。
“Margaret，好久不见。”
“Wanyi！上次聚会后就没见着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沈婉仪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FDA那边，管进口食品和化妆品成分申报的，你还有熟人吗？”
“当然有，怎么了？”
“我最近在关注一款从夏国进口的高端产品，想打听一下它在丑国的准入情况。”
“具体是什么产品？”
“一种菌类的提取物，对外宣称有医疗功效。”
沈婉仪顿了顿，又补充道，“售价很高，在丑国估计要卖到一万多丑元一罐。”
电话那头的Margaret明显来了兴趣。
“一万多丑元？还是从夏国来的？”
“那它的成分申报肯定很有意思。”
“对，我也这么觉得。”沈婉仪笑了笑。
“要是方便的话，你帮我约一下你那位朋友，我请他吃顿饭。”
“没问题，我这周就给你安排。”
第二通电话也挂了。
沈婉仪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曼哈顿的夜景在她的脚下铺展开来。
蜿蜒的车流，就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
她没打算把姜棉一棍子打死。
那种做法太蠢了。
这是一家有国家政策背书的创汇企业。
你要是正面去搞她，就等于是跟一个国家的意志对着干。
沈婉仪从来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她想要的，是让姜棉在海外市场上主动低头。
说白了，就是先分一杯羹，然后再慢慢把她整个吞掉。
东方松露的出口价是一千三百丑元一罐，具体合作细节还不清楚。
可辉瑞放出来的零售价，却高达一万多。
这欧美市场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而姜棉现在唯一的欧美渠道，就是辉瑞的史密斯。
要是史密斯那边出了问题呢？
要是FDA对产品成分提出质疑呢？
又或者，要是辉瑞总部收到了关于这款产品的合规投诉呢？
到时候，姜棉要么花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去应付这些麻烦。
要么，就得找一个在欧美有资源、有渠道，能帮她摆平这些事的合作伙伴。
而这个合作伙伴，沈婉仪打算让自己来当。
她不需要姜棉的配方。
她要的，是欧美市场的分销权。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行。
沈婉仪回到书桌前，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Robert Smith，辉瑞远东区的代表。
这个人她没有直接接触过。
但通过商业圈子里的关系，她知道史密斯最近才刚从夏国回来。
一个丑国商人，手里正拿着一笔利润丰厚的独家代理合同。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他，这款产品可能存在合规风险……
而他正好有机会，在风险暴露之前重新谈判，拿到更大的利润分成。
他会怎么选？
沈婉仪太了解这种人了。
她拿起钢笔，在一张烫金的私人信笺上写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
我是沈婉仪，纽约华美贸易公司的创始人。
我最近从商业伙伴那里听说，您在远东地区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合作项目，我对此很感兴趣。
正好下周我在纽约有个小型的商业晚宴，到时候会有几位FDA和贸易合规领域的朋友出席。
如果您方便，我非常希望能邀请您参加，大家可以就远东市场的一些机遇交换一下意见。
随信附上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期待您的回复。
沈婉仪，华美贸易公司。
她把信笺折好，装进了信封。
信里没有半句威胁，也没有任何施压。
甚至连姜棉的名字都没有提。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业社交。
一顿饭而已。
但这顿饭的餐桌上，会坐着FDA的人。
会坐着贸易合规方面的律师。
还会有人在不经意间，聊起夏国进口产品的成分申报问题。
史密斯是个聪明人。
他会自己把这些信息都串起来的。
沈婉仪把信封放到桌角，准备明天一早让助理用快递寄出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又拿起那份港岛的销售数据看了一遍。
十二万港币一瓶的金线养颜露，港岛的富太太们抢着要。
一万多丑元一罐的东方松露，欧美的订单已经排到了第二年。
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了。
大到沈婉仪根本不相信，一个从乡下地方出来的二十一岁女人，能把握得住。
她把资料收好，关掉了台灯。
曼哈顿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把整间书房都染成了深蓝色。
沈婉仪最后看了一眼桌角的那封信。
三天后，这封信就会出现在史密斯的办公桌上。
而史密斯，一定会来。
她很确定。
因为没有哪个商人，能拒绝一个“让你赚更多钱”的暗示。
……
三天后，辉瑞远东区办公室。
史密斯刚跟总部开完电话会议，正松着领带往外走。
秘书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
“史密斯先生，今天的邮件里有一封您的私人信函，是从纽约寄来的。”
史密斯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上有烫金的字体，是华美贸易公司的抬头。
落款人是一个他有所耳闻的名字：沈婉仪。
他拆开信封，迅速扫了一眼内容。
商业晚宴。
FDA的朋友。
贸易合规。
远东市场机遇。
史密斯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了西装的内袋里。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
“帮我订一张飞纽约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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