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八毛一罐，让老外看了流泪
姜棉扯了扯身上的羊毛毯，顺势把腿搭到了陆廷腿上。
陆廷很自然地接住她的脚踝，隔着毯子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屋里很安静，苏敏芝和苏正航都等着姜棉发话。
“苏姨，你想岔了。”
姜棉靠回沙发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东方松露去降价倾销了，这话让老外听到，还以为他们老外吃不起！”
苏敏芝愣了一下。
“洋人买东方松露，买的真是那几口蘑菇吗？”
姜棉说着，轻轻踢了陆廷一脚。
陆廷立刻会意，调整了手上的力道，按得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姜棉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些国外的资本家，他们买的是排面，是阶层门槛。”
“这东西要是降价了，如果只要几百丑元甚至几十丑元就能买到，那资本家们就会觉得掉价。”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控量。”
苏敏芝当了半辈子国营大厂的厂长，对这种海外资本市场的弯弯绕绕还是头一次听。
但她顺着姜棉的话一想，心里立马就透亮了。
“可后山那些多出来的菌子怎么办？”
苏敏芝指了指账本。
“就算咱们挑出个头最完美的做特供出口，那剩下的品相参差不齐的，数量还是太大了。”
“不是说了吗，换个包装，换个马甲。”
姜棉看向苏正航，“苏工，你跑一趟县罐头厂，跟他们定制一批最便宜的马口铁罐。”
“罐身什么都别印，就留着咱们自己贴牌子。”
苏正航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记。
“咱们把原来做东方松露用的特级野生茶油，全换成供销社里卖的普通调和油。”
“里头那些名贵的香料也全都省了。”
“就加最基础的辣椒段、花椒、粗盐和蒜蓉，直接做成辣油浸菌菇。”
姜棉一口气把配方全改了。
“那……这做出来的东西叫什么？”
苏敏芝有些反应不过来。
“红星牌香辣菌菇酱。”姜棉弯了弯嘴角，“这名字够接地气吧？”
“到时候包装纸上再印个大红五角星。”
“谁会把西餐厅刀叉旁边的高端东方松露，跟供销社铁架子上的‘红星辣酱’联系在一起？”
二狗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嫂子这招偷梁换柱太绝了。
东西还是后山里长出来的菌子，只是把外面那层镶金嵌玉的皮扒了，换了身粗布衣裳，直接打入国内市场。
苏敏芝在本子上飞快地划了几笔。
虽然换了便宜包装和普通油，省去了昂贵香料。
但这菌子那股浓郁的鲜香和霸道的口感，是任何普通蘑菇都比不了的。
就算瞎子来吃，也能吃出这东西不一般。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姜总，那国内的定价定多少合适？”
苏敏芝捏着笔管，试探性地问。
毕竟原本卖一千多丑元的东西，哪怕降了档次也不好定价。
太高了，老百姓买不起。
太低了，苏敏芝自己都觉得肉疼。
姜棉则十分淡定，她从毯子里伸出两根白净的手指，比了个“八”。
苏敏芝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十块？”
“姜总，这……”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这定价太高了？
可这是原本能卖一千多丑元的东西啊！
说定价太低了？
苏敏芝说不出口。
而且即便是定价八十块，那也已经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比起出口一千多丑元的天价，这已经算是打了骨折……
“不是八十块。”姜棉摇了摇头，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八毛。”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苏正航手里的圆珠笔没拿稳，掉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二狗子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白面馒头。
苏敏芝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八……八毛？！”
“姜总你……你这没开玩笑吧？！”
苏敏芝急得连一直的称呼都忘了。
“这可是做东方松露的黄枞菌！这八毛的定价一出，会不会影响到东方松露的口碑啊！”
“而且，这定价我估摸着怕是要亏钱吧？”
苏敏芝这辈子都在做食品，她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就后山那菌子，哪怕拿出去零卖一斤鲜的也得一两毛钱，加工成罐头竟然只要八毛？
亏点小钱事小，如果影响到东方松露的品牌口碑……
苏敏芝决定，哪怕是被姜棉骂，她也要强烈阻止！
看着苏敏芝着急的样子，姜棉笑着指了指桌面，“苏姨你先坐下。”
“首先，我敢肯定不会影响到东方松露的口碑。”
“因为这和咱们要做的罐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具体原因我暂时不方便说。”
“至于会不会亏本，你算一下就知道了！”
“这……”苏敏芝尽管万分疑惑，但还是坐了下来。
毕竟姜棉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涉及核心配方的问题。
她不好再细问，只能拿着笔等待姜棉算账。
姜棉坐直身子，她当然不会跟苏敏芝说，这东方松露之所以卖这么贵还能被老外抢着买是因为系统的原因。
她开始认真跟苏敏芝算起了成本问题，“苏姨你看啊。”
“咱们后山的菌子是自己种的，除了发工钱让村里人去采，本身就没有进货成本。”
“最便宜的马口铁罐大批量拿货，就算它两毛二。”
“工业大豆油就算它六毛钱一斤，每罐算下来占两毛钱。”
“再算上人工水电、柴火和盐巴香料，一罐辣酱做下来，满打满算撑死也就六毛钱。”
姜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所以，卖八毛一罐咱们厂还能挣两毛的利润。”
苏敏芝看着本子上的账目，哑口无言。
百分之25的利润。
账是这个账没错，利润空间相对于普通工厂确实是算是可以了。
但这是一道心理防线的问题。
刚刚还在谈论上千丑元的奢侈品生意，转头就把核心原料做成八毛钱的廉价下饭酱，这种落差让苏敏芝这种老厂长根本转不过弯来。
“苏姨，做外贸出口，那是割外国人的韭菜去换外汇。”
“跟他们不用讲客气，刀子越快越好。”
姜棉把散落到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这批红星辣酱，是咱们做给自家老百姓吃的东西。”
“东方华裳一套大衣卖五十六，是为了让女同志冬天出门有尊严。”
“这八毛钱一罐的辣酱，就是为了让那些下夜班的煤矿工人、纺织厂女工只需要掏出几毛钱，就能就着这口满是油水的鲜香菌子，踏踏实实地吃顿好饭。”
一番话落定，屋子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陆廷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搂住姜棉的肩膀，声音很沉。
“以前我们在红星大队，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带油星子的肉。”
“八毛钱一罐带油水的荤香辣酱，大家舍得买，吃得也高兴。”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姜棉没讲。
那就是对于现在的姜棉来说，赚普通老百姓这点小钱她根本就不在意。
多几毛还是少几毛，相对于赚老外的外汇来算，简直是九牛一毛。
如果把菌菇辣酱跟其他罐头一样定价一块多，利润是高了。
但上面看到的形象就是：姜棉为了蝇头小利如何如何，跟西方逐利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对于现在的姜棉来说简直弊大于利。
生意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只有赵建国一个靠山是不够的。
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姜棉需要做的就是跟着政策走。
只要自己不主动瞎搞，那么像沈知意或者其它什么牛鬼蛇神，姜棉根本就不需要放在眼里。
谁要是敢乱来，都不需要姜棉自己动手，国家甚至比姜棉自己还紧张她的赚外汇大业。
……
听完姜棉和陆廷的想法，苏敏芝眼眶有些发热。
她这半辈子都在食品厂打转，见的都是怎么抠唆成本、怎么提高产量。
今天这夫妻俩的几句话，却把她干了半辈子的行当，拔到了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高度。
赚洋人的钱填满国库，做实在的口粮惠及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这才是大格局。
苏敏芝合上账本，动作利落地站直了身子。
“姜总，我明白了。”
“正航，你现在就去罐头厂，先定做一万个空瓶回来。”
“工业油我去跟县粮站的站长碰一下，走批发的单子。”
转头看向二狗子，苏敏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雷厉风行。
“小二管事，后山那些多出来的菌子，从下午开始敞开了采。”
“品相好的挑出来按出口级，剩下的连夜装车拉到厂里来过水！”
“好嘞！”
二狗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事情全安排妥当了。
姜棉拍了拍陆廷的胳膊，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一歪。
“老公，外头机器太吵了，我想回去吃荠菜猪肉饺子。”
陆廷立刻站起身，单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严严实实地把姜棉裹好。
“苏厂长，剩下的你们盯着。”
陆廷走到门口，丢下一句叮嘱。
“这几天别熬夜，厂子刚走上正轨，你们身体最要紧。”
看着吉普车一溜烟开出大院，苏正航忍不住感叹。
“陆总对姜姐，真是……太照顾了。”
苏敏芝拿着账本敲了儿子的脑袋一下。
“什么照顾，那叫敬重。”
“你以后找媳妇，就得照着陆总这标准来。”
“行了，赶紧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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