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意大利皮鞋的深山受难记
次日清晨。
红星大队村口。
史密斯穿着昨天那身小羊绒西装,领带重新系得板板正正,皮鞋擦过但鞋帮上还残留着昨晚杀猪宴溅上去的油星子。
他身后站着翻译小哥,怀里抱着笔记本和一台便携式相机,冻得鼻尖通红。
两人一大早就摸到了姜棉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
透过篱笆缝隙往里瞧,姜棉正窝在陆廷亲手做的那把橡木躺椅里。
身上裹着军大衣,脖子围着羊绒围巾,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
阳光从茅草屋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半闭着的眼睫上。
现在的姜棉比昨晚谈完几百万丑元合作框架后,还要松弛三分。
铜壶在灶台上咕嘟冒着白汽,空气里飘着红糖姜茶的甜辛味。
史密斯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两秒。
不是犹豫该不该敲门,而是犹豫该不该打扰一个看起来随时都能睡着的年轻女人。
但商人的本能驱使他敲响了篱笆门框。
姜棉连眼皮都没抬。
“史密斯先生,昨晚睡得还行吧?”
史密斯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晚被安排住在村委会的偏厅里,一张硬板床铺了三层稻草席,枕头是装着荞麦壳的粗布袋子。
说实话,他在省城五星级酒店里辗转反侧的那几晚,远不如昨晚在这张硬板床上睡得踏实。
或许是杀猪宴那几碗白胡椒猪肚汤的功劳。
“姜女士,我有一个请求。”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
“我想亲眼看看'东方松露'的原生产地。”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
“在辉瑞,我们有一条铁律,任何高价值原料供应商,都必须通过产地溯源审核。”
“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这是程序。”
姜棉缓缓睁开眼。
她慢悠悠地嗑完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精准地吐进旁边的小竹篓里。
“行啊。”
姜棉应得干脆,她并不打算直接带史密斯去后山的大棚。
“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她竖起一根手指。
“山上条件可不好,到时候有个什么脚疼腰痛的,可不能怪我没提醒。”
史密斯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问题。”
姜棉满意地缩回躺椅里,朝屋内扬了扬下巴。
“老公!要进山了!”
屋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陆廷从低矮的木门里弯腰走了出来。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昨晚那个围着围裙、单手颠勺的“膳食医”不见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上斜挎一张桑木猎弓,腰间别着一把开过刃的柴刀。
寸头,冷脸,古铜色的皮肤上颧骨处有一道旧疤。
从颠勺做菜的大厨,瞬间切换成山林猎人。
翻译小刘喉结蠕动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史密斯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陆廷没看他。
他走到灶台前,把铜壶里剩的红糖姜茶倒进一个军用水壶里拧紧,塞进帆布挎包。
又从屋里拿出一双垫了薄棉花的劳保手套,蹲下身,一只一只替姜棉套好。
最后,陆廷从门后摸出一件洗得干净的旧棉马甲披在她军大衣外面,拉链拉到下巴。
一套流程不超过两分钟。
站在院门口的史密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
后背背着猎弓,腰上别着柴刀的男人蹲在地上给妻子套手套的画面,给他造成了某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
进山的路比史密斯预想的要难走十倍。
出了后山大棚区域再往深处走,常走的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踩出来的泥巴野道。
昨晚落了一层薄霜,枯叶上覆着一层白茬,踩上去咯吱作响。
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
史密斯那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在湿滑的苔藓上毫无抓地力。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跳滑稽舞,西装裤脚很快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底色。
三步一打滑,五步一趔趄。
翻译小哥更惨,脚底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侧面倒。
他死死抱住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才没滚下坡,笔记本甩出去老远。
而走在最前面的陆廷,一双解放鞋踩在同样的湿石上,步伐匀速,稳如山岳。
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踩在石面最干燥的那一小块上,整个人像是跟这片山林长在一起的。
走在他身后的姜棉手揣在兜里,跟逛公园似的。
不是她走得有多稳。
而是每当山路变窄、地势变陡,陆廷的右手臂就会在某个精准的时机横出来。
不回头,不说话,只是手臂一横,正好挡在姜棉外侧。
她顺势搭住他的小臂,借力迈过那段窄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不需要眼神交流的默契。
好几次,姜棉脚下一滑,陆廷的手已经先于她的重心偏移落在了她腰侧,稳稳托住。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史密斯落在后面五六米远,看着那个强壮的背影把姜棉护得密不透风,再低头瞅了瞅自己刚才差点再次踩空的皮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约又走了一个半小时。
陆廷在一片老松林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低洼,四周被三面山脊合围,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槽。
地面上腐烂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绵密,靴底陷下去小半寸。
湿润的泥土散发着一股带着木质底调的深沉气息。
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出来的醇厚。
头顶的松枝在冬日里依然苍翠,稀疏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金光斑。
偶有寒鸦从枝头惊起,翅膀扑闪声消失在深林尽处。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松针的细碎声响。
史密斯站在林地边沿,城市文明赋予他的西装、公文包、商业逻辑……
在这片原始山林面前,显得苍白而多余。
姜棉走到松林深处一丛枯草前,蹲下身,伸出戴着劳保手套的手,轻轻拨开表层的枯叶。
枯叶底下,几朵野生黄枞菌静静长在腐化的松针层上。
菌盖呈蛋黄色,边沿微微卷翘,表面顶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密的光点。
“呐,史密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原材料!”
姜棉指着菌子科普,“它只长在三年以上的腐化松针层里,对环境要求极高。”
“离开这片特定的生态环境哪怕三十米,它体内的核心活性因子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降解归零。”
史密斯蹲下身。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随身携带的袖珍放大镜,凑近那朵菌盖。
镜片下,菌盖表面的纹路纤毫毕现。
他的手指开始发颤。
因为那些纹路的走向与分布规律,与上次威尔逊博士给出的那份微观结构检测报告里的显微照片,惊人地吻合。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省外贸厅送过来的那批样品,根本不是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
而眼前这些安安静静长在腐松针层上的野生黄枞菌,才是真正的“东方松露”。
“Oh my God……”
史密斯死死盯着菌盖上的纹路,那双蓝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狂热的商业兴奋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敢在省厅的压力下如此淡定。
因为真正的核心竞争力,长在这些无人能带走的深山老林里。
……
感谢送礼物的宝子们,大半夜给我看笑了,刚升上来的9分,结果一天不到收了一堆差评,又掉回8.9分(๑• . •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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