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纯情小木匠,三米宽的大床
红星纺织厂,三号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混着棉絮、机油和汗水的味道,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
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吼叫,硬生生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车间主任老林正在日常巡视,一抬头,就看见李德发挺着个油腻的啤酒肚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柔,镜片后的脸没什么表情。
李德发手里扬着一张纸,唾沫星子喷了老林一脸。
“老林,把正在做的这批的确良停了!”
“这是厂部紧急调度单,为了响应国家‘增产节约’的号召,现在立马腾出所有染缸和缝纫机,全力抢修三号仓库那批库存瑕疵布!”
老林被那张盖着生产部印章的纸拍在胸口,拿起一看,头皮都麻了。
“三号仓库?李厂长,那批布不行啊!”老林是个老实人,急得直跺脚。
“那是去年技术科搞砸的混纺废料,化纤超标还不透气。”
“这要是做成衣裳卖给群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什么废料?那是宝贵的国家资源!”
李德发牛眼一瞪,官威摆得十足,“王兴德能搞高端试点,我就不能搞废物利用为厂里创收?”
“老林,你这个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是不是不想干了?”
老林被噎得脸红脖子粗,还想争辩,“可这质量……”
“质量怎么了?只要撕不烂就是好质量!”苏柔从李德发身后站出来,语气里满是俯视众生的轻蔑。
“林主任,现在是市场经济,老百姓要的是便宜、是时髦,不是那些一成不变的老古董。”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脚步声。
李卫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慌乱的神情,活脱脱就是私房钱被媳妇当场翻出来的倒霉样。
“李……李副厂长!”
李卫东冲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拦那些开始搬运布料的工人。
“这不行!这批布还在账目清理期,没经过财务科核算,不能动!”
李德发看到李卫东这副狗急跳墙的德行,心里骂骂咧咧:你才是副厂长,你全家都是副厂长!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一步跨到李卫东面前。
“哟,李科长,这时候想起账目了?”
“那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屁股底下的账擦干净了吗?”
李卫东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飘忽不定,“您……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德发伸手在李卫东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压低声音。
“那批消失的弹力针织布,还有王兴德办公室里碎掉的茶杯……”
他点到即止,嘴里冷笑着哼哼两声。
闻言。
李卫东浑身一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头,让开了一条路。
“既然……既然是副厂长的命令,我……我保留意见。”
看着李卫东这副认怂的窝囊样,李德发和苏柔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狂喜。
王兴德这一派,果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还愣着干什么?开工!”
李德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晚上必须给我染出一百匹布,明天天亮第一批货就要下线!”
机器再次轰鸣。
那一卷卷花色诡异的劣质混纺布被粗暴地扔进了巨大的染缸。
苏柔站在染缸旁捂着鼻子,指挥着工人往里面倒那种最廉价的工业黑染料。
“苏同志,这味道太冲了!”染整组的组长被熏得眼泪直流,那股子烧焦胶皮混合着刺鼻化学品的味道,跟毒气弹似的。
“这布化纤太重,一遇热就这样,做成衣服谁敢穿啊?”
“你懂什么?”
苏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塑料瓶,里面装着粘稠发黄的液体。
“倒进去!”她指着染缸。
“这是啥?”
“是这批货的灵魂。”苏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茉莉花香精,特浓的。”
这年头,香精还是稀罕物,苏柔也算是下了血本。
随着两瓶香精倒进滚烫的染缸,一股浓烈到发腻的茉莉花味瞬间炸开,硬生生盖住了那股子恶臭。
几个靠得近的工人没防备,被这股“毒香”呛得连连咳嗽,差点当场吐出来。
原本花花绿绿的丑陋布料,在黑色的染液里翻滚。
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乌黑发亮、散发着令人窒息幽香的“高档面料”。
“看见了吗?”苏柔伸手摸了摸刚烘干的布料,手感虽然粗糙,但她却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
“这就叫科技与创新。”她对李德发说。
“咱们这叫‘香氛面料’,只要说是港城新技术,那些没见识的村妇能抢破头!”
李德发闻着那股刺鼻的香味,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一想到那即将到手的钞票,立马竖起大拇指。
……
夜色渐深。
梧桐路,二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陆廷正在院子刨木板,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姜棉坐在新做的秋千上,手里摇着大蒲扇,悠闲得像个地主婆。
“姜师傅,您是没看见!”
李卫东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凉茶,说得眉飞色舞,“我当时那演技,绝了!”
“当时我哆嗦得跟筛糠似的,李德发那个老秃头愣是一点没怀疑,还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那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辛苦了。”姜棉嗑了个瓜子,笑眯眯地听着。
“不过姜师傅……”李卫东想起车间里那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个叫苏柔的是真狠啊。”
“那布料本来就是工业废料,她还往里倒那种劣质香精,我在车间待了五分钟都头晕恶心,这衣服要是贴身穿,还不得起一身疹子?”
“起疹子都是轻的。”
姜棉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种化纤混纺一旦染色工艺不达标,甲醛和芳香胺严重超标,那就是毒衣裳。”
她没想害人,但苏柔为了钱,显然已经没了底线。
“那咱们什么时候举报他们?”李卫东有些坐不住了,“不能真让他们把这东西卖给老百姓吧?”
“不急。”
姜棉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抓贼抓脏,捉奸捉双。”
“现在他们只是生产,还没产生实际的销售行为。”
她走到陆廷身边,接过男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李科长,明天你盯着点。”
“盯着什么?”
“盯着钱。”姜棉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李德发打着为厂止损的旗号,这卖衣服的钱如果进了厂里的对公账户,那顶多算个决策失误。”
“但如果……”姜棉的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这钱进了他私人的腰包,或者进了某个中间人的口袋。”
“那就是贪污公款,是投机倒把,是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李卫东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苏柔不是厂里的人,没有王厂长的签字,她要想分钱肯定得走私账!”
“聪明。”姜棉打了个响指。
“去吧,这几天哪怕装孙子也得给我忍住了。”
“等他们把这堆‘有毒的黄金’变成钞票的那一刻,才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送走兴奋的李卫东,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廷把刨好的木板码得整整齐齐,走过来一把将姜棉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棉棉,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陆廷看着自家媳妇儿,那眼神里除了宠溺,还有点敬畏。
“我要是得罪了你,是不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姜棉搂着男人的脖子,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傻子,对付他们用脑子。”
她凑到陆廷耳边,热气吹得他耳朵发痒,声音又软又黏。
“对付你呀……我用别的……”
陆廷浑身一热,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那正好,你要的三米宽大床床板都做好了,今晚就让你试试这红木的床板结实不结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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