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礼物

祭祀结束之后，吴虞取下繁复的银冠，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在人群里穿梭。

每个人见到她都会敬她一杯酒，或是送上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很快，吴虞就被各种各样的礼物淹没。

她在二十三年前的扶桑节上从天而降，因此，这一天也是她的生日。上辈子，吴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也没有人帮她庆祝生日，但这辈子的生日，她记的无比牢靠。

曲澶亦奉上了一份贺礼——那是一枚象征苗族族长之位的玉佩。

玉佩呈圆形，通体莹白如羊脂，澄澈通透，其间却氤氲着缕缕若隐若现的绯红纹路，宛若霞光凝于玉髓之中。红色的部分被巧匠精雕细琢成扶桑树图腾：枝干苍劲盘桓，叶片层叠舒展，纹路流畅自然，栩栩如生。

“哎呀，这可是象征族长地位的玉佩，送这个给我，你就不怕我谋朝篡位啊。”吴虞没有接，俏皮的冲曲澶眨了眨眼睛。

“这玉佩早就该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就交给你了，这次，说什么你也得收下。”曲澶将玉佩挂在吴虞脖子上，不容拒绝。

“我才不要当什么族长呢，太麻烦了，这东西还是你收着吧。”吴虞作势要摘下玉佩，她迟早是要回到另一个世界的，拿着这玉佩又有什么用？

这些年，曲澶虽名为大祭司，但实际上族里的事情都是他在管着，这玉佩给曲澶才是最合适的。曲澶对她来说，亦师亦父，尽管他不让吴虞叫自己爹或师父，但在吴虞眼里，曲澶就是她最重要的人。

吴虞摘玉佩的手被曲澶抓住，他轻轻的拍了拍吴虞的脑袋：“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

吴虞知道，每次曲澶拍自己的脑袋，就是认真了，见状，她没有再摘下来，而是一脸嫌麻烦的样子，说道：“行行行，那我先帮你保管着，等我玩几天再还给你。”

说完，她一溜烟的钻进人群里，和几个小孩子抢糖果吃去了。

曲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张启灵身边，递给他一杯果酒，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吴虞身上，低沉的声线里满是温柔：“张先生，你来苗寨有八年了吧。”

“嗯。”张启灵接过酒杯，没有喝，就那样端着。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秘密，我不问，却不代表不在乎。”曲澶抿了口杯中果酒，看向张启灵的目光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昨日我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凶。”

张启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曲澶作为苗族大祭司，他起卦的本事，他从不怀疑。

“张先生，这八年来，我族对你的招待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吴虞是我苗寨的瑰宝，我希望，无论在何时何地，你都能替我，替苗族众人，好好护着她。”说完，他朝张启灵举了举酒杯，一口饮尽杯中果酒。

张启灵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口干掉，随后向曲澶展示了空掉的酒杯。

男人之间的誓言，无需多说。

就算今日曲澶不开口，张启灵也会这么做。因为八年的相处和整整九十六次战场的并肩作战，吴虞对张启灵来说，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队友能够概括。

前有无邪和胖子，后有吴虞，张启灵觉着，或许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浓。张启灵循着隐约的哼唱声，在吊脚楼的屋顶上找到了吴虞。

少女脸蛋泛着醉人的绯红，一身清冽的果酒香萦绕周身，嘴里叼着根青草，晃着脚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神半眯半睁，显然已醉得不轻。

苗寨自酿的果酒度数虽低，可架不住前来敬酒的族人络绎不绝，你一杯我一盏，终究是让她喝多了。

她老远就瞥见了立在楼梯口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挥着小手嚷嚷：“小哥，你还没送我生日礼物呢！”

话音未落，张启灵足尖一点，身形如轻鸿般纵身跃至屋顶，稳稳落在她身旁坐下。他抬手伸出掌心，五指一松，一串冰蓝色的手串便坠落在吴虞手中，带着沁人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酒意。

寒烟凝华，雪域秘藏。这是一条由冰髓磨制的手串。

“哇！这是你亲手做的吗？”吴虞惊喜地将手串套在左手腕上——那里还戴着火火化作的绯红手镯，一蓝一红交相辉映，冷暖相撞，格外夺目。

张启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日里略高了一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嗯。”

收到礼物的吴虞翻来覆去地摩挲着，眼底满是欢喜。半晌，她突然噌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房间跑，没过多久，又踩着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跑回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包袱。

“喏，回礼！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谁让你送的礼物这么贵重～提前给你啦！”

张启灵接过包袱，指尖一挑便解开绳结。里面是一套紧身劲装，以沉稳的蓝黑为主色调，右肩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图腾，银线勾勒的纹路灵动霸气，衣摆处点缀着淡淡的水墨纹饰，简约中透着精致，低调却不失锋芒。

这是吴虞照着上辈子游戏里小哥“守墨麒”的皮肤改良的，那款皮肤本更加华丽张扬，还带着炫酷特效，可她深知张启灵性子内敛，便删去了夸张的金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设计。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张启灵穿过最为华丽的衣服了。

“你平时不是苗服就是连帽衫，我都快看腻啦！再高的颜值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明天就穿这身，保管闪瞎所有人的眼！”  吴虞叉着腰，笑得眉眼弯弯，水润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醉意的迷蒙，说话都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张启灵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衣料，指尖能感受到绣线的细腻纹路，沉默了许久。直到吴虞都快趴在屋顶上睡着时，才听到他低沉的一声回应：“嗯。”

“小哥，你上辈子怕不是个湖北人吧，只会嗯嗯嗯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细微的呼噜声，整个人趴在屋顶上，睡得香甜。

张启灵无奈，只能将人抱回房里去睡。他素来不擅照顾人，却还是轻手轻脚把她送回房间，替她盖好薄被，才转身离开。

扶桑节过后半月，便是新一次永劫战场开启之日。吴虞早已放弃了提前开启青铜门的念头，可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和张启灵如往常般顺路去日升坛查看，刚踏入山谷，那覆盖了半座山的巨型青铜门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锁链碰撞发出轰鸣，上面的六角青铜铃齐齐作响，铃声尖锐刺耳，透着种不祥的预兆。

不等两人反应，一股磅礴的吸力自青铜门内猛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猝不及防的两人死死拽住，径直拖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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