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们谈谈
录音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设备低沉的嗡鸣声还在，屏幕上艾莎的线稿画面无声流动，雪花在未上色的背景里飘落。
控制室的玻璃后，几位工作人员神情微妙，既尴尬，又不好发作。
门口站着的路易，手里那杯拉花精致的香草拿铁还冒着热气，奶泡上的花纹细腻得几乎不忍破坏。
这一切拼在一起，荒唐得像一幕排练失控的戏。
苏晚晚摘下耳机，没有接咖啡。
她的目光从路易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上缓缓移开，扫过他身后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外面热闹景象的隔音门，再落回自己面前尚未完全进入状态的台词稿上。
纸页上写着艾莎的独白。
“我必须控制它。”
她忽然觉得这句台词有些讽刺。
她没有去接那杯咖啡，甚至连一丝伸手的意向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路易，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
“出去。”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
路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他举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像没听懂似的：“我只是想给你送杯，”
“出去。”
苏晚晚重复了一遍，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冷，也更清晰。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立刻。带上你的咖啡，和你的人，离开配音区。”
“这里是迪士尼工作室，不是LVMH的时尚派对，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高级餐厅。”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探头探脑、因为拿了手短而有些迟疑的迪士尼员工，最后定格在路易脸上，补上了致命的一句：“如果你还想保留蒂芙尼战略合作伙伴这个身份，并让这个身份在我这里还有一点正面价值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冰锥，刺穿了路易用慰问和合作编织的温情外衣。
她在明确地告诉他，他的行为正在消耗他们之间本应纯粹的商业合作基础。
路易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锐利，但很快被更深的、某种近乎执拗的兴味所取代。
他仿佛对苏晚晚这种冷硬的拒绝更加着迷了。
他没有发作，反而从善如流地将递出的咖啡收了回来，自己低头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的客厅。
“OK，OK，是我的错。”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我忘了，我们的晚晚工作起来是六亲不认的。专业，值得敬佩。”
他的目光在苏晚晚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那些酒店工作人员立刻停止了分发，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东西，效率极高。
外面走廊里原本因为免费点心而变得轻松的氛围，也迅速冷却下来，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路易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苏晚晚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却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继续，我不打扰了。晚点见。”
说完，这才真的带着他的人，如来时一般，施施然离开了。
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
录音室里恢复了寂静，但方才那种全神贯注、沉浸在创作中的氛围已经被彻底打破。
配音导演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苏晚晚却先开了口。
“对不起，大卫，还有各位，因为我的私事耽误了大家时间，影响了工作状态。”她对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微微颔首，态度诚恳而带着歉意，“我们休息十五分钟，调整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可以吗？”
她的冷静和专业素养迅速安抚了现场。
导演点点头，示意大家休息。
工作人员们松了口气，各自活动，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独自走到角落、拿起水瓶慢慢喝水的苏晚晚。
娜娜快步走到苏晚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慨：“他简直不可理喻！他怎么敢直接闯到配音室来？还搞这么大阵仗！”
“我知道。”苏晚晚放下水瓶，打断了娜娜的话。
她的指尖有些凉，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疲惫，不是因为录音，而是因为这种无休止的、越界的纠缠。
“等今天工作结束，我会找他谈。”
休息时间结束，录音重新开始。
苏晚晚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迅速调整状态，重新投入到艾莎的世界中。
她的声音时而紧绷压抑，时而暗流涌动，将那个被恐惧与责任束缚的公主演绎得丝丝入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被强行侵入后的烦躁感，如同暗礁，并未消失。
当天的工作终于在傍晚时分告一段落。
苏晚晚走出迪士尼工作室大楼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然后，毫不意外地，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以及斜倚在车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的路易。
他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束，少了些白天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意，但通身的气派依旧醒目。
看到苏晚晚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仿佛白天在配音室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工作结束了？累了吧？我订了附近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主厨擅长分子料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他迎上来，语气熟稔自然。
苏晚晚停下脚步，没有看他，而是对旁边的娜娜说：“娜娜，你先跟车回去，把今天录音的备份文件整理一下。”
“我有点事，跟路易先生单独谈谈。”
娜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瞪了路易一眼，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只剩下两人。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
苏晚晚这才转过身，正视路易。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烦，只有一种深切的、混合着无奈与决绝的疲惫。
“路易，”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敷衍的清晰，“我们谈谈。”
路易挑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不变：“当然，我亲爱的晚晚，我随时乐意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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