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粘人的牛皮糖

“所以，”

路易用一种谈论天气般轻松随意的口吻，抛出了这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瞬间大脑空白的句子，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孩子气般的得意，“我，把蒂芙尼给买下来了。”

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所有声音。

“当然了，”路易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身体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我那位亲爱的、总认为我该把更多精力放在并购那些稳定的企业或者酒庄上的父亲大人，还有董事会会议室里那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西装口袋里永远揣着怀表的老派绅士们，起初一致认为，我这次大概是……”

他刻意停顿，模仿着那些老派绅士们可能使用的、带着点傲慢与不解的腔调，拖长了音调：“嗯，用他们那套老掉牙的、带着十九世纪殖民者猎奇眼光的话来说，”

“被远东那股过于耀眼、又难以捉摸的神秘魅力，暂时性地冲昏了头脑。’”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挤出了一个古板老头般皱眉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里，却盛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亮晶晶的笑意。

显然丝毫没把那些“老古板”的质疑放在心上。

“不过呢，”

路易话锋一转，姿态依旧闲适，语气却多了几分属于真正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在集团几次内部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我不止一次明确地表示，”

“我收购蒂芙尼，就是为了苏晚晚。”

紧接着，路易耸了耸肩：“他们觉得我疯了，或者至少是陷入了某种不理智的热情。”

“当然，为了安抚那些老家伙脆弱的神经，以及遵循无聊透顶的尽职调查流程，他们甚至私下动用了集团那些专门用来调查潜在商业伙伴背景的、无趣又刻板的团队，把你从出道至今，所有能在公开渠道，甚至一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能查到的资料，演出、采访、社交媒体痕迹、商业合作、乃至早年的一些比赛录像用篦子篦头发一样，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梳理了好多遍。”

他看向苏晚晚，眼神坦诚，带着一丝歉意。

“别往心里去，亲爱的晚晚，他们一向都这样。”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又带着胜利者的愉悦：“等那份厚达几百页、包含了你所有公开信息和分析报告的评估文件，被摆上那些老家伙的红木办公桌，被他们戴着老花镜，在午后阳光下逐字研读之后……你猜怎么着？”

“他们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拒绝理由。”

路易伸出手指，如数家珍般，一条条点出，语气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得意：

你的才华？有格莱美九座奖杯，其中还包括年度专辑和年度歌曲，这是流行乐坛最高圣殿的加冕，是实打实的、碾压级的硬通货，无可辩驳。

你的影响力？昨晚的颁奖礼就是一次核爆级的演示，社交媒体数据、搜索指数、媒体覆盖度，每一条曲线都漂亮得像艺术品，而且是爆炸性增长的艺术品。

你的个人形象与公众声誉？

干净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的初雪，专业、专注、富有东方神秘感与现代力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负面绯闻或争议，简直是奢侈品牌梦寐以求的完美化身。

至于你的商业价值与未来潜力？”

路易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到晃眼，“是所有评估模型里最完美的曲线，让每一个分析师都要摘下眼镜揉眼睛的斜率，不断向上、向上、再向上，完美得令人心醉。”

“所以？”苏晚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所以，”

路易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带着一种大男孩恶作剧得逞般的纯粹快乐，也带着顶级资本继承人才有的、翻云覆雨的底气，

“LV集团，在昨天下午，正式完成了对蒂芙尼的收购。”

“而我，作为这起收购案最积极，哦不，是唯一有远见的推动者，顺便给自己换了个新职位，蒂芙尼全球品牌形象特别顾问，兼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总监。”

“主要职责嘛，就是确保我们最重要的品牌资产，也就是你，我亲爱的晚晚，与我们集团的合作，能够愉快地进行下去。”

他站起身，非常正式地，甚至有些滑稽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绅士礼。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苏晚晚小姐。”

“我是路易，你未来在蒂芙尼，以及可能在LVMH集团旗下任何你觉得有趣的品牌事务上的，第一联系人，兼头号粉丝，兼随叫随到的合作伙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艾米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为了一个人，去收购一个百年奢侈珠宝品牌？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是只有最疯狂的浪漫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但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用他轻松随意的语气说出来，再结合LV集团一贯的资本手腕和他本人那众所周知的、被家族宠溺纵容的地位，这件事，竟然该死的合理！

苏晚晚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路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真实的涟漪。

那不是感动，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荒谬，有无奈，有对资本任性程度的再次认知，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如此极端又纯粹地认可所带来的波动。

“路易，”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点郑重，“这很，令人惊讶。也谢谢你的看重。但我们的合作，依然会基于合同和彼此的专业。”

她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虚伪地推拒，只是冷静地划清了界限。

私人行为归私人行为，商业合作归商业合作。

路易直起身，脸上没有半分被划清界限的沮丧，反而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专业，我们是专业的。”

他眨了眨眼，“那么，作为新任的、特别尽责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总监，我是否可以邀请你，共进一顿庆祝的晚餐？”

苏晚晚几乎要抬手揉一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了。

她知道，以路易的性子，接下来的几天，甚至更长一段时间，这位新任的、精力旺盛的、且拥有无数正当理由接近她的总监，恐怕会像一块甜蜜又棘手的牛皮糖，牢牢地粘在她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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